前面有些堵车,车流走得很慢,他打开手机屏幕,先是看到叶景行发的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直接划过没理他。


    他点开顾黎的头像,大拇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后来又放下了,算了还是去医院给顾黎发消息吧。


    要是现在发的话,顾黎因为见到煤球太开心,现在就出来迎接他们,淋了雨感冒了就不好。


    顾黎的身体那么差,晒个太阳都会过敏,更不要说这瓢泼冰凉的雨水。


    阎邝驾车向左拐出了主车道,驶入了一条车辆稀少的岔路。


    雨好像小了一些,阎邝将雨刷器的速度调慢了一些。


    他透过清晰的前车玻璃,看到前方一个一米九的身影,正在红砖路上走。


    阎邝刚刚还比较愉悦的心情瞬间有些不满,他有些生气地加了点油门,按动喇叭去呼唤前面的人。


    顾黎在回酒店的途中,遇到过很多车,都按动喇叭问他要不要打车。


    一开始他还会停下来,说一句:“谢谢,不用了。”


    后来,他就装听不见,直直往前走。


    身后的喇叭声响个不停,吵闹得让人心烦。


    顾黎的脚步不由快了几分,后面的喇叭声又大了几分。


    顾黎心想这人真没礼貌,看不出来他不打算坐车吗?


    阎邝看着顾黎头也不回的背影,气笑了。


    不是,这人耳朵是进雨水了吗?


    阎邝出发时阳光明媚,他准备了煤球的猫粮、猫砂盆、猫碗和猫猫专属小垫子,然后开车上路了。


    哪里想到会下大雨?


    他看顾黎一个劲地往前走,压根听不到喇叭的声音。


    他想起顾黎走路喜欢戴耳机的习惯,阎邝叹了口气,他拉动手刹将车停在一边的路旁。


    阎邝手刚搭在门把手上,煤球从后座窜了过来,跑到了他怀里。


    阎邝开门的手顿住,另一只手抓着煤球想要放回后座位置。


    阎邝余光一边看着顾黎的方向,一边柔声和煤球道:“煤球,乖,你先在车里等一会儿,我把你那个在雨天装忧郁男神的傻逼爸爸抓回来。”


    煤球的四只爪子相互交错紧紧抓着阎邝的右小臂,然后转头睁着溜圆的眼睛对阎邝“喵”了一声。


    顾黎走得很快,眼看就要拐弯。


    阎邝心里着急,将右手又从后面收了回来, 左手抓着煤球的后脖子。


    煤球抓阎邝的胳膊的爪子渐渐松开,爪子上勾起了衬衣的一些丝线。


    煤球动了下身子,爪子又向上勾了一下,但是什么也勾不住。


    一双如绿宝石一样的眼睛带着些许湿润可怜巴巴地看着阎邝,“喵~”


    阎邝心软了几分,忍不住吐槽:“和你那个总爱红眼眶的爹一样真淘人。”


    淘人这个词是阎邝和叶景行学的,是叶景行他们老家山西的方言,意思是有些烦人的意思,但是又不是真的烦对方的意思。


    一般是用来形容小孩有些调皮或者难伺候,但又因为喜欢而不得不把所有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


    阎邝想要把煤球放到副驾上,但是他又怕门一打开煤球就跑出去了。


    别看煤球看着小小的一只,但是阎邝是看过煤球跳窗的弹跳力的。


    要是煤球跑了丢了淋雨了,顾黎用那双总是容易红的眼眶让他离远一点怎么办?


    阎邝看着马上消失在拐弯处的背影,他低头看到了自己白色衬衣上的大口袋,他又看了眼正睁着一双无辜眼睛望着他的猫猫。


    顾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转角处。


    “煤球,就你爹腿长 ,走那么快,一眨眼就看不见了。”


    第95章 些许风霜


    阎邝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把煤球塞进来胸前的口袋里,只露出一顶毛茸茸的脑袋,而身上的风衣刚好盖在煤球的脑袋上确保煤球不会被雨淋到。


    顾黎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拐弯处,阎邝忙打开车门下车,怕一会儿找不到人。


    因为下车着急,没有看到脚边的石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左手隔着衣服托着猫猫的屁股,向后退了几步才站稳。


    阎邝站稳后,立马左手捂着煤球所在的位置,确保煤球不会跑了和被雨淋到,向着拐角处大步跑去。


    雨虽然已经弱了几分,不再是倾盆大雨般往人身上砸,但是依然细密如织,打在身上还会有丝丝凉意。


    阎邝跑到转弯处,看到那抹黑色的身影还在,拥有大长腿的他不紧不慢地往前迈着。


    阎邝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人没跟丢就好。


    阎邝一边跑,一边喊。他刚张嘴,就感觉冰凉的雨水往嘴里飘了一些,“顾黎。”


    顾黎的耳朵里放着财经节目的最新消息,主持人沉稳的声音和雨滴声有时会交织在一起。


    图便宜买的九块九的耳机里时而还传来一阵电流声。


    顾黎隐约感觉自己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声音很熟悉,但是那人应该在京北,顾黎猛然间想起早上阎邝说的话。


    他的脚步瞬间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脑海里又浮现出不该有的想法,他的心有些紧张起来。


    他慢慢回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件棕色的大衣。


    一只滚烫的手握住他冰凉的手腕,带来一丝热意。


    顾黎顺着手腕往上看去,在雨幕里,他清晰地看到一张小麦色的脸,发梢被雨水打湿微微往下滴水,嘴上咧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顾黎,你耳机就这么好吗?喊你都听不到。”


    他感觉他的心脏好像被耳机连了电,“滋滋滋”,有些麻麻的感觉。


    又好像是和雨滴共振,砸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叮咚”的声音。


    也像是雨滴砸在旁边小坑的雨面,泛起了涟漪。


    他的心乱得不像样。


    顾黎一时愣在了原地,他怀疑他是不是已经被这场大雨淋成了大感冒。


    不然眼眶和鼻子怎么会有些痒?


    而且他因为这场大感冒引起了发热,脑子有些不清醒,不然在这里怎么会看到阎邝。


    阎邝不知道顾黎在雨中待了多长时间,他整个人看着已经浑身湿透了,黑色的薄款风衣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单薄的轮廓。


    雨水顺着黑色鸭舌帽的帽檐滑了下去,随着一阵风落在顾黎未遮住的脸上、那颗小小的痣上,接着向下滑过口罩,最后没入顾黎风衣领子下修长的脖子里。


    顾黎就好像无所察觉,甚至没有去伸手擦一下,也许是因为雨水太大太多,无论伸手擦不擦,雨水都会一直来,一直打在他的脸上身上。


    他知道浑身湿透就是自己的宿命,所以没去躲,不挣扎,他全盘接受命运给他带来的任何东西。


    阎邝发现顾黎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微微上翘的狐狸眼看他,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这场大雨打湿了,看着湿漉漉的。


    阎邝感觉自己的胸口好像被煤球的猫爪上的指尖轻轻划了一下,有些疼,有些涩。


    好心疼,想要带回家。


    又一滴雨水洒在了顾黎的脸上,阎邝伸出手,因为长期练琴形成薄茧的指腹有些粗糙地碰上有些柔软的皮肤,将那滴冰凉的雨水碾过皮肤,带来了一丝温热。


    黑色小痣那块皮肤变得发红发烫。


    顾黎垂眸,阎邝抬起手指的时候擦过那排修长的睫毛,睫毛微微动了两下滑过他的指间,带来一些摩挲感。


    “顾黎,三岁小孩儿都知道下雨要往家里跑,你不知道往家跑吗?”阎邝嗓音不高,温温柔柔带着调侃。


    两人身高只差两厘米,顾黎的眸往下低了一瞬,就看到阎邝眼里亮晶晶的、带着调侃的眼神,嘴角勾着一抹笑。


    顾黎眨了下眼睛, 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


    阎邝看着顾黎半垂下的眸色,两人视线相撞。


    雨水好像又大了几分,“吧嗒吧嗒”砸在地上不知道和谁的心跳声重合在了一起。


    阎邝看着顾黎的眼突然有些不知足,他伸手想要看口罩下的那张脸。


    顾黎就乖巧地站在那,像是说你做什么都可以。


    阎邝的脸往前凑了一分,松开托着煤球的手,然后伸向顾黎耳后,那里有些凉凉的,他摘掉了顾黎的耳绳。


    顾黎那张好看的脸完全呈现出来,脸白净的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只有阎邝刚刚触摸的那点小痣那块皮肤完全呈现红色,看起来格外的妖艳。


    阎邝的呼吸又重了几分,他仰着脸又向上抬了抬,想看清那颗小黑痣。


    “喵。”煤球突然叫了一声,也许是因为在大衣下太闷,他爪子扒拉着阎邝大衣的领子,露出了毛茸茸的脑袋。


    顾黎视线错开阎邝,看到了阎邝下巴下一只毛茸茸的脑袋,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顾黎。


    阎邝被煤球这么一打断,他猛然间察觉到了自己刚刚的想法,头侧向一边微微咳嗽几声想要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真的把煤球带来了?”


    阎邝感觉脸有些烫,“嗯”了一声,眼睛虽然侧着,但是余光飘向顾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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