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砚道:“话是这么说,万一你在图里夹带什么危险物品就不好了吧。”


    话音刚落,群臣表情骤变,目露怀疑。


    荆轲勃然变色,厉声道:“你竟敢如此污蔑我!燕王之心天地可鉴,我奉燕王之命前来,你如此大放厥词,更是欺君罔上,对秦王的大不敬!”


    姜砚不吃这套,面不改色:“我凭白无故污蔑你做什么?给我看看,说不定还能保你一条命。”


    姜砚从不说毫无根据的话,典客听后也觉得放不下心,躬身道:“陛下,还是让臣仔细检查一番。”


    嬴政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去看看吧。”


    典客领命。荆轲见事情败露,计划不成,被架在场中。他后退几步,表情变了变,大喝一声,将手中图展开,直接掏出匕首欲刺秦王。


    群臣哗然,嬴政盯着他的动作,原本就有警惕心,见场中人瞬时暴起,反应迅速,起身拔剑。


    谁知荆轲手腕一转,伸手抓了一个离他最近的人,将匕首横在人质脖前,喝道:“都别动!”


    荆轲冷汗直流,自知原来的计谋已经失败,只能祈祷手上这个人质能发挥一点用处。


    嬴政果然停下动作,面目阴沉:“放了她。”


    姜砚不过是后退得慢了点,喜提第二个人质大礼包,觉得自己运势越来越背了,冷静地开口道:“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就不要做了。我一个普通文官,刺杀我对你对燕国没有任何好处,不如换个有用的。”


    殿内突然安静许多,荆轲目光游移,见秦王站在原地未动,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荆轲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还是深吸一口气道:“今日我不为刺杀而来,只求秦国能归还诸侯土地!只要陛下愿签下退兵契约,立誓罢兵修好,我便放下武器,绝不伤场中人分毫!”


    嬴政道:“好。”


    姜砚垂下眼帘,荆轲见秦王果断应下,大喜过望。嬴政坐了下来,平静开口道:“你过来,签契。”


    荆轲推着人质谨慎走上前,面对秦王冰冷的目光又有些惧意。嬴政挥手令蒙恬上前:“递笔墨来,拟诏。”


    蒙恬走上前来,荆轲警惕地看向他,手往内颈侧压了压,姜砚沉下脸,蒙恬看了她一眼,又慢慢退了下来。


    荆轲长舒一口气,嬴政不紧不慢地提笔蘸墨,问道:“还有何要求?”


    荆轲手指松了松,开口道:“就写,秦与燕使盟于咸阳。所侵夺诸侯之地,皆悉反之。各国疆界各复其旧。自今以后,秦与诸侯休兵罢战,各安其民。”


    嬴政嘴角弯了弯,眼底毫无笑意。荆轲掌心发汗,有些握不住手中的匕首。嬴政不着痕迹看一眼姜砚,开口道:“盖诏玉玺现下置于你左侧桌案,还需……”


    荆轲目光向下偏了偏,只在瞬时之间,姜砚一手握住他的手腕迅速向后一拧,荆轲只觉关节剧痛,匕首掉落在地。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嬴政拔剑砍断了他的右臂。两人配合默契,殿外等候已久的蒙恬带宫卫迅速上前,将受到重创的荆轲按在场中。


    剑尖还在滴血,姜砚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见嬴政还握着剑一言不发,捏了捏他的手:“没事了。”


    嬴政依旧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她。姜砚觉得他的表情像是要提剑把她一起砍了,又拍了拍他的手臂,比了个手势:“我保证没有第三次了?”


    嬴政握住她的手腕,眼底酝酿着风暴,平静地开口道:“你明知他有问题,为何先前不说?”


    殿内寂静无声,百官聚在一处,视线时不时朝两人瞥过去。蒙恬见气氛不太对,出声询问:“陛下,这两人要如何处置?”


    秦舞阳早已吓破胆,长跪不起。嬴政握着姜砚的手腕从始至终就没松开,冷笑道:“将两人即刻处以体解之刑,悬于城门示众。”


    ——


    姜砚被嬴政抓着手腕一路带到议事殿,也不避宫人,知道他这是气晕了,便道:“我也没想过荆轲会挟持我做人质。”


    毕竟按正常人的脑回路,让秦国罢兵要么挟持秦王要么刺杀秦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可能是因为丢了一枚重要铜币,她现在卜卦越来越不准了。


    嬴政脚步一停,转身盯着她,语带怒意:“你既然知道他有问题,为何先前不说?”


    又回到了这个问题。姜砚根本不怕他生气,只是道:“你要不把衣服换一下,冕服看着怪重的。”


    嬴政道:“你不要给我转移话题。”


    姜砚道:“按理来说,燕国假意献图,实际以荆轲为刺,这样发兵燕国才有正当理由。”


    要是知道她要做人质,那她肯定不会陪荆轲演这么一出戏,毕竟嬴政就算没有理由也能攻打燕国。只能说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她从旁观者成为入局者,还是太大意了。


    嬴政冷嗤一声:“你是秦王还是我是秦王,我何时需要你给我提供正当理由了?姜砚,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姜砚冷下脸:“你这是过得太开心了,现在想和我吵架?”


    嬴政目光透过冕旒,静静地看着她:“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是真想杀了你。”


    姜砚抬起眼帘和他对视,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姜砚道:“也不是不行。”


    嬴政脸色一黑,觉得她真是不知死活,指着她道:“你就应该痛哭流涕抱着我跟我说你后悔,保证你下次遇到这种事离得远远的,免得有一天你真的死在我手上。”


    姜砚蹙着眉正要开口,忽然张嘴打了个哈欠。


    嬴政表情顿了顿,冷笑一声:“我看你这是死到临头还想先气死我。”


    姜砚慢吞吞道:“这个情况好像从赵国回来就一直有。”


    嬴政皱着眉头:“什么意思?”


    姜砚道:“意思是,我最近……”


    她在袖口里掏了掏,脸色又慢慢沉下来。


    姜砚拿出手中的铜币,另一枚也丢了,现在只剩嬴政给的那个了。


    见她一脸难以理解的表情,嬴政也不与她争执,只是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姜砚瞥了他一眼:“少了一枚都没看出来吗?宴会都结束了你还戴着这个头冠,难怪眼神不好。”


    嬴政自然将冕冠摘下,拿在手上,不是特别在意:“就因为这点事睡不着?你那三枚都旧了,是时候换新的了。”


    姜砚有些心不在焉:“或许吧。”


    ——


    殿内的地板已经清洗过了,宫人搜寻半天也未在大殿上发现任何钱币的踪迹。姜砚想了想道:“算了,你们都回去吧。”


    她担心把最后一枚也弄丢,便用绳子串起来挂在手腕上。直到嬴政两日后看见她,神情难看:“你怎么回事?”


    姜砚有些疑惑,她怎么了吗?


    嬴政眉头越皱越紧,姜砚对着铜镜认真看了看,就看见自己的两个黑眼圈,十分明显。


    她想了想:“可能是最近确实没怎么睡觉吧。”


    嬴政眉头就没松开:“我给你批假,你给我待着好好休息。”


    姜砚虽然平日一副懒洋洋没精神气的模样,但如此魂不守舍他还是第一次见。就像是昨天夜里被妖精吸干了精气。


    姜砚没说话,她垂着脑袋思考了一下。昨晚她确实是躺在床上准备认真睡觉,但摸着铜币觉得手感不对,就没睡着。


    大概是她形成路径依赖了。姜砚想,她习惯了问天算运,这三枚铜币还是比较特殊的,随便凑数的三枚怎么玩都不对劲。


    这个情况似乎有点严重了。嬴政见姜砚脸也瘦了许多,有些看不过眼,还是令人把大殿地板掀了,掘地三尺也要找到。


    姜砚迅速阻止他:“这个就没必要了。”


    嬴政一脸不爽:“你没看见你现在什么样吗?别说是带着紫气的铜钱,就算是金银珠宝你要多少有多少。就为了几个身外之物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姜砚道:“这不一样。”


    她顿了顿又说道:“只是熬夜通宵而已,睡一两天就回来了。”


    嬴政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推进寝殿:“行,你现在就给我休息。”


    姜砚这一睡就睡了三天。


    第38章


    床上躺着的人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太医令见秦王脸色难看,战战兢兢跪了下来:“臣等无能。”


    嬴政这几日不知听了多少句“无能”,手越攥越紧,甩袖怒道:“都给我滚出去!”


    太医署众人叩首谢恩,太医丞走得慢,有些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


    秦王眉眼怒意未消,注视着床上长睡不醒的人,神情稍加缓和,在床边坐了下来。


    太医丞又看了看,秦王抬手想触碰她的脸,最后也只是将被子掖紧了一点。


    太医丞忍不住说道:“陛下,像内史这般症状,臣多年前也曾见过一次,只不过方法较为特殊。”


    嬴政视线依旧盯着床上的人:“说。”


    太医丞行了一礼:“此乃阳数受损,必有厉鬼作祟,需以巫术祓除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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