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砚的字写得十分有风骨,若是不小心把手拉坏了也可惜。待赵高把那一大盒哗啦作响的玉韘摆在两人面前,嬴政随手拨了拨:“你先挑几个喜欢的。”
大部分玉韘都很宽大,姜砚垂眸挑了一个戴在拇指上,似乎还挺合适。
她瞥一眼嬴政,嬴政嘴角勾了勾:“送你了。”
姜砚静静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笑了笑。
她拿起弓试了试手感,又朝身旁递过去:“不先示范一下吗,老师?”
嬴政搭箭上弦,瞄准围场上最远的箭靶射出一箭,正中靶心!
他放下弓,神色倨傲,让姜砚觉得昨晚没有硬上真的万分遗憾。
她不紧不慢拿起另一把弓,搭上箭,嬴政走了过来:“你拉弓姿势不对。”
想到姜砚已经纠正不回来的握笔习惯,嬴政打算从源头就把她改好了。姜砚今日出乎意料十分配合,像一个好好学生。
她把箭搭在弦上,试着拉了一下。木箭射出一端距离,偏了偏,没有掉在半路,刚刚好射在了箭靶外圈。
嬴政道:“还不错。”
有的文官学了几年射术,甚至都摸不到靶。
学生天赋高,老师也教得很愉快。姜砚对结果并不惋惜,很快从箭筒又拿出一箭搭在弓上,再射出一箭!
这一次明显比上一个又好上许多。嬴政看了她一会,姜砚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如此专注的神情倒是很少见。
姜砚射完一个箭筒,靶上的箭散得七七八八,她觉得挺好玩的,背起新箭筒道:“我现在就去抓两只兔子。”亲自抓的兔子烤起来应该更美味。
嬴政明显不是鼓励教育的老师,发出轻嘲:“你这个水平去狩猎,顶多射几片叶子下来。”
姜砚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旧铜币扔在地上简单起卦,她蹲下来看了看又收回去,语气如常:“我可以。”
嬴政道:“不信。”
姜砚道:“不如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姜砚一脸平静:“没想好,就看你想不想赌。”
嬴政知道她憋着坏事要干,没理会她。
姜砚转头看过去:“你不敢吗,老师?”
嬴政觉得姜砚叫老师时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两人对视片刻,他开口道:“可以。”
他心心念念姜砚的教育问题:“若是你赌输了,这段时日就跟着冯博士上学吧。”
这回姜砚又是爽快应下,好说话得让嬴政怀疑她后头搞事的程度。而姜砚不认为自己一个都猎不到,卦象既然为大吉,那站在树旁都有兔子撞上来。
内侍牵来一红一白两匹马,骑马姜砚还是会的,她摸了摸追风的脑袋,也不等嬴政说些什么,挽起缰绳翻身上马,纵马向林中疾驰,衣袂飞扬,飒沓如流星。
内侍紧张地看了一眼秦王,嬴政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利落地跃上马背扬鞭而去。两人一前一后,身影隐于林间。
——
姜砚在树底下制造陷阱。
她把箭筒射完了,一只兔子都没捞着。姜砚也不怎么遗憾,决定扬长避短,狩猎前挖陷阱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追风被系在一旁,她挖好地洞,再用叶子盖上,决定去看看之前的陷阱有没有收获。
姜砚慢悠悠走到树下,脚步一顿。嬴政站在她挖的大坑旁边,手上拎着她做的假草皮,看起来神色不明。
姜砚有些不爽:“你怎么还给我添乱?”
嬴政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想必太史令大有收获。”
他说完又自顾自笑起来,摇了摇头:“太史令,愿赌服输。”
他不远不近跟在姜砚后面,不知多少次看见她与猎物失之交臂,连只鸟也射不下来。
姜砚沉着脸没说话,只道:“那边还有一个。”
嬴政心情愉悦:“那便去看看。”
他起身正要前走,姜砚压着他的领口把他按在树干上,像吸猫一样把他秃噜了一遍。
嬴政想到她信誓旦旦的表情,任由她摸来摸去,姜砚摸够了,慢悠悠走回先前的位置。
陷阱没有动静,树底下躺着一只被树撞晕的兔子。
嬴政:“……”
他自然不会放这么低级的水,姜砚拎起兔子耳朵,神情轻松:“看,是我赢了。”
——
两人在河边升起火堆,姜砚把她守株待兔的兔子烤了,皮是嬴政剥的,切也是嬴政切的,她大方地分给他一个兔腿。
嬴政看她在烤兔上撒了一些奇怪的粉末:“这又是什么?”
姜砚道:“加点自制调料。”
嬴政端起来闻了闻,又被呛了一下,他偏头咳了咳,问道:“你要提什么要求?”
姜砚转着兔子随口道:“再说,不急。”
现在是嬴政最警惕的时候,试了一次没成功,她终于有了为数不多的耐心,等待一个合适时机。
想到这里,姜砚道:“先立个字据,怕你反悔。”
嬴政冷嗤一声:“君无戏言。”
是吗?姜砚慢悠悠烤着兔子,那最好了。
目的达成,她心情很好,直到香气四溢,兔肉看起来外焦里嫩,姜砚满意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想了想把兔头也分给他,她不喜欢啃兔头。
嬴政也不喜欢啃兔头,不过怎么说也是他学生的第一份烤肉,还是接过来。味道和他往日吃的都不太一样,香料味很重,入口如同火焰般在喉咙燃烧。
姜砚看了一眼嬴政的表情,平替版的麻辣兔头,看起来嬴政不是很能接受。
嬴政解开马鞍上的水壶灌了一大口水,又坐了回去。氛围十分平静,倒是有点像当年从赵国回来的场景。
嬴政盯着她的眼睛:“今日倒是难得,你若是没有存心气我的心思,想必我们之间也会不同。”
在邯郸城的姜砚,行为处事会更低调一些。不过来咸阳城后,尤其是有了姜府,她的行为可是越来越放肆了。
姜砚不以为意:“是吗?”
嬴政笑了笑:“你以为,若是没有我为你兜底,你能在宫里如此恣意张狂。”
姜砚心道,那都是她运气好。不过这个运气是从嬴政身上借来的,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
她想了想:“对。”
嬴政觉得她不明白,不过他想了想,来日方长。
懂事的兔子进了两人的肚子,姜砚将火堆灭了,又用土盖了盖,没见到火星子,才拍拍手站起来。
来日方长,嬴政在宫里又跑不了。
第9章
两人牵着马回来,气氛十分和谐。赵高乐呵呵接过缰绳,闻到了秦王身上的烤肉味,心道太史令真乃奇人也。
陛下年少为质,心思多疑又喜怒无常,加冠亲政后,行事更令他捉摸不透。也就只有在姜太史令面前,才有了几分烟火气。
谁知姜太史令面上一副波澜不惊的仙人模样,竟会是如此古怪的脾性。老虎嘴上拔毛简直家常便饭,也就陛下对她如此纵容。
殿内奏折积压如山,嬴政换了身外袍,批阅到太医丞呈上来的折子,动作微微一顿,倒是想起他最初找姜砚是要做什么了。
他一开始是要去审她的真实身份,谁知自己和姜砚待在一起,莫名其妙就会被她牵动情绪。
嬴政将笔扔到一旁,揉了揉额角。赵高像幽魂般迎了上来,贴心询问:“陛下,更深露重,是否要早些安寝?”
嬴政摆了摆手,忽然问道:“梁山宫那一处清泉可修整好了?”
赵高笑道:“这可都备着呢,陛下可要让奴才安排人去伺候?”
嬴政敲了敲桌案,思索道:“近日暑气难消,朕念及太史令功劳,你即刻传旨下去,特许太史令伴驾,以解乏困。”
赵高笑容一僵,这似乎不太合适吧,虽然君臣一起泡澡能说明君臣关系和睦,是个传世美谈,但是太史令是个女郎啊!
他自然不会向秦王提出质疑,很快躬身应下,还是兢兢业业去请太史令。
盛夏的时候泡池子很凉快,但整个梁山宫只有嬴政那里有,姜砚想了想,点了点头:“行。”
嬴政古古怪怪,她倒是要看看嬴政想做什么。
此时已经入夜,月光如纱似雾,姜砚踏上石阶,两位宫女将她引到池边,池子周围摆放了几盏宫灯,萤光点点。
姜砚环视四周,又在池边蹲下来,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番,没有在水里看见嬴政。
难道是藏在水底?这么幼稚的吗。
姜砚没有立刻下池,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水面。嬴政忽然开口:“你在玩什么?”
姜砚朝声音的方向抬头看去,声音是从木栅格后面传来的。这一大个池子用木栅格划分成了两块区域,嬴政在另一边泡着呢,把她防得死死的。
姜砚走到木栅格前:“你还专门让人摆了这个?”
不然好好的御用池子为什么要分两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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