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过……


    是爱过,但现在已经不爱了。


    许洲远缓缓点了点头:“谢谢。”


    谢谢她在最后说了【爱过】,而不是【没有】,又或者是沉默不回答。


    “这个房子……”刘梦尹话说到这里,停顿了几秒:“怎么分?”


    这个房子是许洲远的婚前财产,当初买的时候,他还不认识刘梦尹,再加上父母也掏了二十万出来。


    所以他说:“房子我留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前年买的那辆沃尔沃XC90的车钥匙放到桌上:“这辆车给你。”


    刘梦尹不会开车,打认识许洲远开始,她去哪都是许洲远车接车送。


    “不用了,”她说:“车你留着吧。”


    许洲远这才抬头看她:“所以你是想要这个房子?”


    刘梦尹没有说话。


    许洲远将她的沉默当默认了。


    “对不起,这个房子我不能给你。”他起身,去了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三张卡。


    回到桌前,他把三张卡轻放到刘梦尹的面前:“这里一共有七十万。”


    是他这些年所有的积蓄。


    从他认识刘梦尹到现在,刘梦尹都是没有工作的,这些年,吃穿用度都是许洲远买单,当然,不管是女朋友的身份又或者妻子的身份,许洲远一直都觉得,这是他应该做的。


    他甚至想着,能养她一辈子是他的幸福。


    可如今感情以这种方式结束,他觉得自己能把所有的积蓄给她,也算仁至义尽了。


    而刘梦尹也没有客气,她说了声谢谢后,将卡叠在一起放进了口袋。


    餐厅里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后,刘梦尹抬起垂了很久的头,目光落在许洲远面前的那份离婚协议书上。


    “字我已经签了,你……”她今天说话的声音是许洲远认识她这些年来,最低柔的时候:“你要是没有异议,就签了吧。”


    默了会儿,许洲远翻开那几页纸。


    他们没有孩子,房子是婚前财产,和朋友合伙开的心理咨询公司,他是以技术入股,如今还没到可以分红的阶段。


    所以离婚对他们来说,几乎和情侣之间的分手一样简单。


    大致扫过内容后,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黑色水笔在他指尖停握了很久,可最终,笔尖还是落了下去,黑色的名字停在她的名字上方。


    他知道,这应该是他们的名字最后一次出现在一起了。


    当天晚上,他给他最好的朋友,南怀璟打了电话。


    他声音混着笑意:“有空吗,有的话来陪陪我呗?”


    可真当南怀璟到了他的住处,看见的不再是他的笑脸,而是满茶几的啤酒罐,还有他那因为酒精染红的脸。


    南怀璟没有问他喝酒的缘由,因为原因,他大概也猜到了点。


    他这个老友啊,是个不太对他藏事的。从和老婆同床不共枕开始,他就影影绰绰的在他面前提及过几句。


    南怀璟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不过两秒,许洲远又滑到了地上。


    “要不要我给你拿床被过来?”


    许洲远抬头看他,醉意朦胧的一双眼,跟铺了一层月色似的。


    “南教授……”他拖着调子喊他:“我啊,以后、就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了……以后啊,你可得、多请我吃两顿饭……多请我喝两杯酒……”他说着,笑着,然后去拽南怀璟的袖子:“你听见了没?”


    南怀璟叹了口气,没有甩开他的手,跟着他一起坐到了地上。


    许洲远歪着头看他:“你这么有钱,以后、我要是,要是问你借钱,你、你可不许不借啊!”


    南怀璟就这么侧着头,看着他在那胡言乱语。


    许洲远屈起两条腿,手肘搭在膝盖上,一阵低笑后,他像是问旁边的人,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对她不好吗?”


    “她喜欢什么,我给她买什么。”


    “我开事务所那么忙,一天三顿饭都还给她做好。”


    “她喜欢去酒吧,行,去,我再不喜欢,我也没有过多地拦着。”


    “她爸手术,我三天三夜没睡觉地陪在床边。”


    “她弟弟打人进局子,我忙前忙后的送钱找人。”


    他扭头看南怀璟,眉心狠狠地拧着,一双眼漫了浓浓一层水雾,他抬手,用食指戳着自己的心口:“是我做的还不够好吗?”


    南怀璟没有说话,他知道,他想要的不是答案,他只是需要一个听他说话的人。


    所以他只抬手在许洲远的肩上,用了稍许的力量,拍了拍。


    “你知道,”许洲远呵笑了一声:“当我看见那个男人搂着她从酒店里出来的时候,我是怎么忍住没有冲过去的吗?”


    他压着膝盖,垂落的两只手的食指指腹,各有一道弯月状的紫红色血痕。他不留指甲的,可那又怎样,圆润的与指尖齐平的指甲依旧能陷入皮肤里。


    就像那个女人,没用一把刀,也依旧能片开他的心脏。


    “我,许洲远……”他哽咽着:“这辈子,把所有……能给她的,”他吞下嗓子里的苦涩:“都给了……”


    到头来,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回应。


    他不是觉得屈辱,而是想不通,那个人会比他对她还要好吗?


    如果是,那得是怎样的一种好法?


    如果不是,她到底是用怎样的一种心情打印出那份离婚协议的,是如何用笔在那签名上落下自己的名字的。


    他抬手,伸手又拿了一罐啤酒,“啪”的一声,拉环从他手中掉落在地,浅黄色的液体灌进嘴里,也从他的嘴角流下来,顺着下颚线,蔓延进脖颈。


    一罐喝完,他的领口被氤湿一片,手里的啤酒罐随着他手指的力道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左手扶额,一阵低笑后,只听“啪”的一声,手里被捏的没了形状的罐子从他手里脱线般,狠狠地砸到对面的电视屏幕上。


    随着“砰楞”一声落地的声音,压抑到低沉的抽泣声从他掩面的指腹里泄出来。


    “你好,我叫许洲远,言午许,远方的绿洲。”


    “今天是八月十二号,是我许洲远把心交给你的日子,以后每一年的这一天,我都会带你来这里再看一遍潮涨潮落。”


    “刘梦尹,你要不要搬去我那住?”


    “刘梦尹女士,以后跟我姓怎么样,我的户口本已经等了你九个月了。”


    “刘梦尹,嫁给我。”


    “爸、妈,你们放心,我这辈子都会对刘梦尹好的,我会给她幸福,会把我的所有都给她。”


    往事一幕幕……每句话都还鲜活地跳跃在他的记忆里,可是时间跳转。


    “晚上你别来接我了,高中同学聚会。”


    “我不就去个酒吧吗,你至于管我管成这样吗?”


    “裙子短怎么了,我结个婚还不能穿裙子了?”


    “我现在不想要孩子,再等等吧。”


    “我今晚不想……你先睡,我去个卫生间。”


    曾经他们也很甜,他会牵着她的手去买早餐,她也会陪着他去菜市场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她会去哪都主动跟他报备行程,他也会在工作忙碌之余依旧给她打电话问她在干吗。


    那张一米八的双人床,曾经永远会多出一个枕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枕头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呢?


    慢慢的,她不会在睡前问他这一天都做了什么,不再和他煲电话粥,不再钻进被窝的时候再朝他靠过来,她开始打车,说坐出租车更方便,她开始去酒吧,裙子越来越短……


    终于,他在床头柜抽屉的最里面发现了一盒短效避孕药。


    而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过亲密接触了。


    第98章 许洲远X白薇薇


    ◎我喜欢野一点的◎


    那晚酒醉后,许洲远整整颓废了一个月。


    直到一个月后拿到离婚证,他才如梦初醒地意识到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真的结束了。


    把离婚证丢回储物间,许洲远走到门口的时候,轻吐一口气。


    结束了,都结束了。


    再回到知南街,许洲远瞧着咖啡店门口的『取舍』二字,竟有些想不起来当初是为何才会取这样的名字。


    推开玻璃门,站在吧台里的安冉抬头,四目相对两秒,许洲远朝她笑着走过来:“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安冉是个一笑,脸颊就会有两个酒窝的女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


    许洲远站在吧台外,“你上次说那两个店员都走了,工资都结了吗?”


    安冉点头:“都结过了。”


    目光扫过仅坐了四位客人的卡座,许洲远皱了皱眉:“最近生意是不是不好?”


    安冉点了点头,不过她却说:“但是你回来啦!”


    是啊,他回来了。


    孑然一身轻的回来了。


    回到这个当初因为刘梦尹一句喜欢就被他盘下来的咖啡店。


    安冉看着他略有失神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你这段时间去哪了?”她抿了抿唇,再度开口的时候,被许洲远岔开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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