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挡风玻璃外的路面,笑而不语。


    自从那次聚餐后,南怀璟作为鹿笙男友的身份就在电台里坐实了。


    “鹿笙,你男朋友简直就是二十四孝的典范啊!”休息的间隙,一名女同事露了点八卦的苗头。


    鹿笙笑笑。


    其实她现在也挺迷茫的,他们现在的关系肯定不是朋友,可若说是男女朋友,好像又差了那么点意思。


    倒不是说非要表白或者很正式的一句“我们在一起吧”,才能算是真正的男女朋友,而是她觉得,她与他之间,好像还隔着一层戳之即破的透明膜,很薄很薄,却像是挡在她与他之间的屏障。


    失神间,女同事又搡了下她的胳膊:“嗳,你男朋友是做什么?”


    她们现在俨然成了官方CP,说出实情,还不知道这帮同事会编排出一场怎样的‘内幕’。


    鹿笙依旧嘴角挂笑:“他是老师。”若是说大学教授,后面肯定还有一连串的问题。


    “老师啊,”女同事很震惊:“看着一点都不像,你要不说,我还以为他是个生意人呢!”


    “生意人?”鹿笙有些意外:“他看着不像吧?”


    可能每个人的眼光真的不同,在鹿笙看来,他第一眼给他的感觉是儒雅的、风度翩翩的。即便在后来知道他的外表不过是他冷漠性子的一层糖衣,可他的样子也实在与商人不搭。


    可这都是她看来,像她的这名同事,就不以为然了:“他看着多精明啊!”


    精明……


    鹿笙开始回想他那张脸。


    精明吗?


    虽然他是挺精明的,可精明这个词怎么会是他给别人的第一感觉呢?


    鹿笙想起初遇他的片段,虽然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可那清晰的画面恍如昨日。


    精明……


    一直到下班走出感应玻璃门,鹿笙的脑子还时不时的冒出这个词。


    南怀璟在广播里那声“晚安”后就下了车,他背着双手,站在台阶的最上一层等她,以前那双喜怒不形于色的眼睛里,如今带着温柔的笑意。


    鹿笙又想到了别人形容他的‘精明’,她小跑到他跟前,笑着打趣他:“精明的商人?”


    南怀璟显然没懂她这句话的意思,他略感意外:“说我?”


    她语调稍扬:“对啊!”


    他的确是对得起‘精明’二字,只转了转眸子,就猜到了:“你同事这么说我的?”


    鹿笙咯咯笑:“没想到吧,别人一眼就洞悉了你。”


    他哪会去在意别人眼中的自己,他问:“那你呢,第一次对我是什么印象?”


    两人已经走到车的副驾驶旁,路灯把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大概没有比‘一见钟情’更美好的第一印象了吧?


    不过她没说,她嘴角弯着好看的弧度:“以后再告诉你。”


    时间过的很快,年三十的前一天晚上落了雨,雨落的缠绵,一直到第二天天蒙蒙亮才渐渐的停了。


    鹿笙买的机票是八点五十,从莫城到晖市,飞机两个多小时就能到。


    六点半,鹿笙打开门,拂开门帘的那一瞬,她眼波顿住。


    湿蒙蒙的空气里,南怀璟站在门口,他沾着一身冬日清晨里的寒气,朝她走近一步:“我送你。”


    这三个字,他昨晚已经跟鹿笙说过一次了,但是鹿笙没有答应,只说坐出租车也很方便。


    可她没想到,他竟然这样执拗。


    他额前的发都微微湿着,很明显,是被这露天阳台的潮气给打湿了。


    所以,他到底在门口站了多久?


    明明空气湿冷,可她却一颗心都暖暖的。


    明明天阴着,可她的眼里却像盛了日头的光,灼灼发烫。


    鹿笙仰头看他,波光粼粼的眼底倒映出他的脸,温柔又美好。


    她把手里的东西给他:“那我们走吧。”


    他微微收紧的心脏终于落了地一般,他笑着把东西接到手里,到了三楼,他停住脚:“我做了寿司,等我两分钟。”说完,他就大步朝阳台那儿走。


    鹿笙看着他的他从跨着大步到小跑着的背影,不禁在想,他到底是几点起床的呢?


    很快,南怀璟拎着一个咖啡色的梭织布袋出来的。


    刚刚鹿笙让他拎着的东西还在手里,他跑过来,不算长的刘海被风掀起,露出好看的平额。


    鹿笙笑问道:“你该不会做了三文鱼寿司吧?”


    他立马也跟着笑了:“你该不会闻到了吧?”


    鹿笙也就是随口一猜,“真的啊?”


    他点头,把手里的袋子给她:“三文鱼和米是分开装的,你想单吃也可以,混着吃也可以。”


    鹿笙往袋子里看了看:“杯子里的是什么?”


    “是柠檬蜂蜜水。”


    鹿笙的馋劲上来了,刚把手伸进袋子就被他制止了。


    “太凉,等到车上再吃。”


    鹿笙抬头,眨巴眨巴眼看他。


    眼神有点可怜兮兮,南怀璟单手覆在她的头顶揉了揉,语气哄着:“听话。”


    鹿笙在想,以后,他大概率会是一个爹系男友。


    出了知南街,到了车里,南怀璟开了空调,依旧是只开了她的座椅加热。


    昨晚,南怀璟查了晖市今天的天气,气温是十三到十八度,可她就只带了那两盒驼奶粉。


    南怀璟扭头看她:“没带薄一点的衣服吗?”


    “到了那边,我把外套脱掉就可以了。”边说着,她把袋子里装着三文鱼的透明饭盒那出来打开了。


    南怀璟不禁往她外套领口看,正好对上鹿笙扭头看过来的眼神。


    她笑着,把羽绒服的领子往下拽了一点给他看。


    是件圆领的毛衣,好巧不好的,那块还没有消散的吮痕也一起落进他眼底。


    颜色已经从紫红变成了浅褐色。


    他别开眼,默了两秒,他突然抿唇笑了。


    不知她是什么时候发现那吻痕的,发现以后,有没有想起那晚他的放肆……


    今天是大年三十,异乡客又或者归乡人大都回了生养自己的地方。


    湿泞的路面上几乎看不见行人,行驶的车辆也很少。


    快到机场的时候,鹿笙说:“等下你把我放到送客平台就可以了。”


    他没说话。


    看见他把车子往停车场开,鹿笙扭头看他,想说什么,却因为他微微绷紧的下颚线而没有再说。


    一直到下车,到机场大厅,南怀璟才开口:“到了那边,飞机一落地就要给我报个平安。”


    她点头。


    机场人来人往,他们身边不时有路人经过,可落在她余光里,人影都很模糊,唯独他,清晰的像是住在了她眼睛里。


    他高她许多,因为低头看她,所以眸光稍稍敛着:“中午记得吃好点。”


    眼睫颤了一下,鹿笙浅浅皱了皱眉,而后她嘴角露出僵硬的笑:“年三十,我妈肯定做了一桌子的菜。”


    是吗?


    那为什么明明是八点多的飞机却在电话里说是十二点的呢?


    昨晚,南怀璟没想明白就去找了南孝宇,问他口中所谓的鹿笙坐的是中午十二点的飞机到底是从哪儿听来的,当南孝宇说是她打电话被他不小心听到的时候,他便猜出了大概。


    南怀璟没有拆穿她,轻“嗯”一声后,又继续叮嘱:“今天是年三十,开心一点,不好的人和事,不要去想。”


    鹿笙盯着他的眼睛,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难道那晚她喝醉,‘胡言乱语’了什么吗?


    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盯着他看,像是要从他眼里找出答案。


    怔怔失神间,南怀璟抬手,拇指指腹在她眉心的皱褶处抚了抚,“不要皱眉,皱眉就不好看了。”


    鹿笙突然鼻尖一酸。


    机场广播提醒乘客登机的循环响起。


    他朝她伸手:“身份证给我。”


    身份证就被鹿笙拿在手里,她没有给他:“等下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他很执拗:“给我。”


    鹿笙这才伸手,拿到她的身份证,南怀璟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到了休息区:“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这么多年,鹿笙早就习惯了自己打点所有的事,她看着娇娇弱弱的,可独立性却很强。


    可谁又是天生就独立呢,不过是被生活所逼。


    看着他背身往自助机那儿走,看着他排着队,看着他又去给她办理登机牌。


    原来,有人为自己忙前忙后是这样一种感觉。


    心里头暖暖的,会生出一种被保护的,想要被永远保护着的渴望。


    没有行李托运,手续办理的很快,南怀璟把登机牌给她后,视线就定在了她的脸上。


    明明知道晚上就能看见她,可他不知怎的,还是觉得一颗心空落落的。


    不是怕她不回来,是怕这年三十,她会委屈自己。


    虽然那里是生她养她的地方,可一想到从白薇薇那里知道的,他就不想她回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