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有淡淡的月光,所以不算黑,鹿笙拿着他的手机追出来:“我跟你一起!”


    等鹿笙跑到他身侧的时候,南怀璟又低头看了眼她的脚,脱口而出一句:“脚能跑了?”


    他要不说,鹿笙都差点忘了她的脚是‘受过伤的’,等他话音一落,鹿笙立马‘嘶’了声。


    南怀璟下意识就扶住了她的胳膊:“疼?”


    手机在她手里,光线打在地上,南怀璟看不清她脸上委屈里夹着的狡黠。


    鹿笙低低地“嗯”了声:“刚刚跑的急了。”


    南怀璟顿住脚:“你回去等着。”


    鹿笙一听,立马抓住了他袖子:“我怕黑!”


    南怀璟低头看她的手:“不是有手机吗?”


    “可你不在啊!”她声音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腔调:“我一个人会怕!”


    南怀璟:“……”


    无可奈何地被她扯着袖子,南怀璟一阶一阶、小心翼翼地就着她的步子下了楼。


    大门外的路灯透亮,清楚地照出了玻璃门上的U型长锁。


    鹿笙略显吃惊:“你们这晚上还锁门啊?”


    不然呢?


    南怀璟扭头,故意吓唬她似的:“今晚别走了,就在办公室里睡吧!”


    鹿笙愣了一下,也就一下,“你们办公室还能睡觉吗?”


    这声音听着还有点期待似的。


    南怀璟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你还真想在办公室里睡?”


    “不是你说的吗,走不了啊,”她眼巴巴地看着他:“可我刚刚没看见有床啊!”


    南怀璟突然跟看不懂她了似的睨了她一眼,他伸手把她手里的手机拿回手里。


    电话第一个是打给了田老师:“田老师,保安室的电话你有吗?”


    田老师:“我没有,你问问姜教授?”


    然后他又打给了姜教授,可能睡下了,电话没人接。没办法,南怀璟又拨了一遍田老师的电话:“学校里还有谁知道保安室的电话?”


    田老师想了想:“我来问问,问到了把号码发给你。”


    南怀璟说好,刚要挂断,田老师问他:“这么晚了,你要保安室的电话干嘛?”


    南怀璟被问的一愣,支吾了一下:“我也是帮人问的。”


    田老师哦了声,没有再细问。


    结果这一等就等了半个小时。


    夜里本就凉气重,再加上一楼大厅的地面和墙壁都是大理石,凉气更是逼人。


    南怀璟一个不怕冷的人都感觉到了凉意,何况还是女孩子,他转身:“先回楼上吧。”


    楼上除了没有风,也没暖和到哪去。


    南怀璟的手机和鹿笙的手机一起亮着,所以办公室里也不算暗。


    两人一南一北地坐着,鹿笙时不时地瞄他一眼。


    南怀璟隔两分钟就看一眼手机屏幕,眼看一个小时过去了,田老师还没半点消息过来。毕竟时间已经太晚了,谁这会儿还不睡觉。


    他踌躇了会儿,拿起手机,结果屏幕刚滑开,界面就弹出了低电量提醒,他又拨了田老师的电话,第一遍也是没人接,他又拨了第二遍,结果刚想两声,手机背面的手电筒突然就灭了。他拿开手机一看,屏幕已经黑了。


    南怀璟:“……”


    少了一束光,房间里顿时就暗了不少。


    鹿笙忍着嘴角的笑意,按住了手机的侧键。


    仅剩的一束光消失,房间里又回到漆黑一片。


    鹿笙哎呀一声:“不是吧!”


    突然漆黑,南怀璟一点都看不见她,等到眼睛适应了周围的光线,鹿笙的侧脸轮廓被窗户漏进来的浅薄月色描绘进他眼底。很模糊,也很清晰。


    她不会知道,她在他梦里出现了多少次,他一直很少做梦,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睡前又或觉醒,他总会想起她的脸。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以前没有体会,如今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


    借着淡淡的月光,他像个小偷一样,小心翼翼又明目张胆地看她。似乎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对她不敢言说的心动才敢显露出来。


    突然,他定睛注视着的那条黑影,突然站了起来,一点一点,离他越来越近。


    直到鼻尖那里传来淡淡清香,还有脸上突然感受到的温热的鼻息。


    南怀璟大脑空白了一瞬,心跳骤然加速,下一秒,他就像连人带椅地往后面躲。


    鹿笙的两只手不偏不倚地压在了他身体两侧的座椅扶手上。


    她离他很近,近到能听见他浅浅的,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你刚刚在偷看我吗?”


    被她一语道破,南怀璟矢口否认:“没有。”


    他声音里有浅浅的颤音,不细听听不出来。


    鹿笙咯咯地笑了两声:“可我刚刚一直在看你诶!”


    南怀璟别开脸,心脏已经不受控地开始加速,可她整个人还缠在他身前,他甚至想伸手推开,可手有千斤重似的,半天没抬起来。


    只听鹿笙说:“怎么办,咱俩电话都没电了,今晚是不是真要在这睡啊?”


    她的鼻息真的离他太近了,近到他无法思考接下来一夜要怎么度过,短暂的大脑空白后,南怀璟将身下的椅子往后一滑,鹿笙身体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胳膊上,以至于椅子往后,她的力量突然往前,结果膝盖一弯,半个身子都栽在了他怀里。


    漆黑的房间,一丁点的声音都会被放大。


    鹿笙的脸就压在他的胸腔的位置,所以,她红着脸抬头:“你心跳好快!”


    还好意思说他!


    他的手就在身前,尽管隔着衣服布料,他也一样能感觉到压在他两条手臂上的是什么。


    他喉咙轻滚:“你、你起来。”


    鹿笙双手撑着他硬邦邦的心口,站了起来,光线昏暗也是一件好事,他看不见她偷笑的嘴角。


    鹿笙低着头,将垂下来的头发勾到了耳后,“这都十二点多了,我们到底还能不能出去啊?”


    沉默了一阵后,南怀璟从椅子上站起来,房间里黑的看不见脚下的路,南怀璟顺着方向感往东面抬脚,走了两步,他回头:“过来。”


    鹿笙立马跟上去,步子岔的大了,撞到了南怀璟的胳膊。


    南怀璟低头看了眼,摸黑抓住了她的胳膊,然后将她带去了休息室。


    白天的时候,南怀璟进来过,四张床,除了他的被子还在,其他床上的被子都被带走了。


    南怀璟就着窗外淡淡的光亮将她按坐在了他的床上:“凑合一晚。”


    鹿笙自然而然地问道:“那你呢?”


    他没说话,转身去了另一张下铺上坐着。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南怀璟没听见动静,他的床靠着窗,就着光,他看见她还坐在那儿,南怀璟问:“不睡?”


    鹿笙回问一句:“你不也没睡吗?”


    他怎么睡,他坐着的那张床,就一张床板。


    他说:“你睡你的。”


    鹿笙没接他的话。


    半晌过去,还不见动静,南怀璟又问:“你就准备这么一直坐到天亮?”


    “你不是就这么打算的吗?”


    他发现了,她今天是卯足了劲学他。


    床板传来了细微的声响,他说:“我躺下了。”


    房子里虽然黑,但他的半截人影还是能影影绰绰看见的。


    鹿笙撇嘴笑,默了会儿,她说:“我也躺下了。”


    南怀璟看的清楚,她头顶在那隐隐光亮里,动都没动。


    又过了会儿,鹿笙问他:“你冷不冷?”


    他说不冷。


    话音一落,鹿笙自己却打了个喷嚏。


    就很无奈,完全拿她没办法的那种,南怀璟轻呼一口气,从床板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前。


    他抬手,指腹在她的头侧轻轻一拍:“这叫躺下了?”


    她抿嘴笑,仰着头,看见了他隐隐的下颚线,她问:“你刚刚坐的那张床是不是没有被子?”


    他没说话。


    鹿笙就当他默认了。


    她伸手拽了拽他身前的衣服,“不然——”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他往后退了一步:“男女有别。”


    真是老古板。


    其实鹿笙也不是一个随便的人,但对方是他,所以那种躺在他身边的感觉,她特别特别想试一试。


    鹿笙不理他了,脱了外套脱了鞋,坐到了床里面,摸着黑,她把床尾的被子铺开,盖在了身上。


    见床边的那团黑影开始移动,鹿笙睨了眼:“你还是不是男人啊?”这是她目前为止对南怀璟说过的最重的一句话。


    南怀璟站住脚。


    软的对他没用,鹿笙就用激将:“我一个女的都不介意,不知你在拿什么劲!”说完,她转身对墙。


    在遇见她之前,南怀璟从来都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他拒绝人拒绝的干脆果断,对那个人没有心思的话,他一点念想都不给对方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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