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回来的路上,南怀璟走的是直线,可真抬脚上楼了,那腿还是比平时重了许多。


    扶着他走到三楼门口,鹿笙问他:“钥匙呢?”


    他说:“在口袋里。”


    鹿笙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动作,她迟疑一下问:“哪边口袋?”


    他记性倒是好,说左边。


    鹿笙便一手扶着他,绕到他左边,去他口袋里掏钥匙,然后摸到了一颗圆圆的东西。


    她没拿出来看,凭手感,猜到是巧克力。


    她拿出钥匙开了门,扶着他进屋:“是在沙发上躺着还是去卧室?”


    他没直接回答:“我还没刷牙。”


    鹿笙失笑,把他扶去了卫生间。


    洗漱台面上摆了一个白色的刷牙杯,杯子旁立着一个白色的电动牙刷,她也没问他,就帮他把牙膏挤在了牙刷上:“你先刷,我去把暖气打开。”


    南怀璟接过她递来的牙刷,转身看她出去,等到鹿笙开了暖气再进来,他才把牙刷放进嘴里。


    电动牙刷传来轻微的“滋滋”声,鹿笙又给他接了一杯水,放在他手边。


    南怀璟边刷着牙,边从镜子里看她。


    可她却低着头,食指指尖在台面上轻轻画着圈,南怀璟的视线就这么定在她的手指上,心里随着那打着圈的指尖失神地数着:一圈两圈三圈……


    三分钟过去,电动牙刷自动停了,鹿笙抬头看他。


    他唇边有白色的泡沫,不多,让人想用手给蘸掉……


    见他手上没有动作,鹿笙把水杯拿起来给他:“要洗澡吗?”


    他点头,接过水杯,漱了口。


    乖的让人想摸摸他的头。


    “你睡衣在哪,我去给你拿。”


    他说在床尾。


    鹿笙去了他的卧室,这是她第一次进他的卧室,和客厅的装修是一样的冷色调,


    床尾放着他的睡衣,是藏青蓝的颜色。


    鹿笙缓缓走过去,低头看着被叠成四方形的睡衣,不由得笑了。


    他怎么跟她一样,都会把脱下来的睡衣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床尾呢?


    身后传来脚步声,鹿笙回头,看见他斜倚着门边,在看她。


    要怎么形容这一路他看她的眼神呢?


    好像除了她,眼里再也装不下其他。


    让人心疼,又有点痒。


    他应该是喜欢她的,那为什么这两天要这么冷落她呢?


    两人隔着三米远的距离,各怀心思地凝眸对视。


    她的目光太过执拗、坚定,让南怀璟别开了眼。


    其实他没有醉,只不过借着酒精的由头让自己‘堕落’一会儿,他目光落在床尾,走过来,弯腰拿起床尾的睡衣,说:“很晚了,你回去吧。”


    和之前他跟她说话的声音是两个极端,音色冷的让鹿笙从梦境回到了现实。


    就在南怀璟越过她,往外走的时候,鹿笙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几乎不经思考地脱口而出:“你今天是故意躲我的是不是?”


    他低头看她的手,没有回答。


    在今天之前,又或者在接到司机电话之前,鹿笙没想过主动表白自己的心意,可刚刚她从他眼里,从他避开她视线的眼神里,她看到了他的退缩。


    他为什么会退缩,她不知道,他心思太深了,她看不透。


    既然他往后退,那她就得朝他走。


    她抓着他的胳膊,眼里的光比头顶灼人眼的吊灯还要亮,她问:“你知道我喜欢你吧?”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问的这么直接,南怀璟眉心突然一拧。


    鹿笙的手还抓着他的胳膊。


    他轻呼一口气,说:“知道。”


    鹿笙眼睫颤了颤,默了会儿,她问:“那你喜欢我吗?”


    南怀璟侧过身来的时候,眼底的情绪已经被他完全压下,他眼底让人看不出任何波澜,声音也淡的听不出任何起伏,他凝眸看了她一会儿后,说了声抱歉:“我们不适合。”


    不是不喜欢,而是不适合。


    鹿笙觉得他在说谎,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们之间有太多相同的兴趣爱好。


    这样都不适合,那要怎样才算适合?


    两个极端的性格互补吗?


    不。


    他不会喜欢一个和他完全不同的女人。


    她走近他一步,仰着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是现在发现我们不适合,还是早就发现了?”


    大概是想让她打消对他的念头,他说:“早就发现了。”


    鹿笙笑了声:“早就发现了?”她问:“既然早就发现了,那你还找人帮我装门帘,还帮我换灯泡?还帮我组装猫架?早就发现了,你为什么不让我及时止损?”


    原本无波无澜的眼底在听到她话里的最后四个字时,他眼底眸光微闪。


    但很快,他就调整好表情,给了她答案:“因为你是简女士的租客。”


    鹿笙:“……”


    还真是个让人哑口无言的答案。


    鹿笙弯了弯嘴角:“听简阿姨说,后面楼里经常有人找你去修东西,可你却从来都不去,为什么?”


    他是学法律的,参加过的辩论赛,从来就没人赢得过他,可他给出的回答却是:“太远。”


    前后楼,再远又能有多远?


    他根本就是找不到别的理由了。


    “那我发烧的时候,你急成那样赶回来看我,还给我熬粥,我手被烫伤了,你还帮我涂药,还不让我吃——”


    “鹿笙,”他打断她,脸色跟着沉了:“你心里以为的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我之所以待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不过是因为简女士喜欢你。”


    第44章 第44撩(一更)


    ◎遇流氓,南教授发怒◎


    “鹿笙,”他打断她,脸色跟着沉了:“你心里以为的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我之所以待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不过是因为简女士喜欢你。”


    上一秒还因为自己罗列出来的理由而把握十足、沾沾自喜,因为他的一句“不过是因为简女士喜欢你”瞬间让她一颗充满期待的心如坠冰窟。


    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默了会儿,她嘴角一弯,带着近乎执拗的情绪,“那我倒要看看,到底是简阿姨喜欢我,还是你喜欢我。”


    说完,她松了手,越过他肩,出了他的卧室。


    外面传来了关门声,南怀璟站在原地,身体僵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他不留指甲,可掌心里还是传来了因为用力而带出的浅浅疼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松开攥紧的两手去解大衣的纽扣,指尖刚碰到那颗方形,动作又停住,他低头,视线久久地定在那颗她亲手给他缝的纽扣上。


    之后连着两天,南怀璟都没在简女士那里遇见鹿笙,简女士也没提。到了第三天晚上,简女士打电话让他下来吃饭。


    结果一到楼下,南怀璟就看见简女士和南知礼都抱着胳膊,脸色严肃地坐在沙发里。


    这种三堂会审的架势,南怀璟不是没见过,不过以前被审的都是他弟弟南孝宇。


    南怀璟大概能猜到他们想问什么,所以他没在沙发那儿停留,径直往餐桌那儿走。


    然后简女士在后面叫住了他。


    没喊他的名字,直接一句:“你过来。”


    他脚步顿住,原地站了几秒后,他转过身。


    简女士朝旁边的单人沙发抬了个下巴:“坐下。”


    他走过去坐下,低着头,弯着腰,两个手肘压在膝盖上。


    简女士斜睨着他,一点弯子都没绕,直接开门见山:“你和鹿笙到底怎么回事?”


    他没说话。


    “这两天我去叫她吃饭,她不是借口说吃过了就是不饿,你是不是惹她生气了?”


    他声音微微沉:“没有。”


    “没有?”没有才见鬼了呢!


    简女士哼了声:“那么好一姑娘喜欢你,你是看不见还是说你那心是铁做的?”


    他低着头,头顶的光透亮,却照不进他黑漆漆的眼底,他一言不发地坐着,任由简女士数落。


    “我这红线都牵到这份上了,你伸手接住就——”


    “妈!”南怀璟抬头了:“以后这红线,您别牵了行不行?”


    简女士一时语塞,南知礼看着她瞪大的双眼,忙把话接上:“到底怎么回事?你生日那天晚上你们不是还一起回来的吗?”


    南怀璟没回答这句,他直起腰,靠进沙发里,深吸了一口气,说:“我都三十二了,感情的事我自己能做主,你们就别操心了行不行?”


    简女士一听就炸了:“你也知道你三十二了啊,三十二了还没个女朋友,你要是之前谈过也就算了,三十二了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这终于有个各方面条件都这么好的,你又摆出这么个高高在上的姿态,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南怀璟拧着眉看她:“我没有高高在上。”相反,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卑微,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卑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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