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次扭头,鹿笙都能抓到他的眼神,她笑:“你老是回头做什么?”


    他也不说话,反正视线不是落到她的手就是她的脚,就是避开她的眼。


    下了雪的知南街很美,地上已经被环卫工人清扫干净,但路两边的银杏树枝依旧挂着半指厚的雪。


    鹿笙走在银杏树下,偶尔抬头看一眼,几个偶尔之后,“啪”的一下,不知哪根枝条上的雪落了下来,正好砸在了她刚仰起的脸上。


    南怀璟的视线随着她“啊”的一声,碰撞在一起。


    南怀璟先是愣了一下,转而“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这银杏树还挺跟她过不去的,上次下完雨抖了她一头的水,这次落了她一脸的雪。


    脸上的雪被拂掉,露出了脸颊上的两片红,不知是被雪凉的还是被他的笑声羞的。


    她抬手垂在他的胳膊上 :“不许笑。”


    面红耳赤的一张脸,像从白雪里透出的红色腊梅花瓣,南怀璟别开视线,去口袋里掏纸巾,掏了两下 ,没有。


    “你有没有带——”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鹿笙从包里掏出一块白蓝色方巾。


    眼熟。


    好像是他的。


    鹿笙用方巾把脸上雪擦掉,南怀璟盯着她的手,眼看着她把方巾放回包里,他问:“那是不是我的?”


    鹿笙瞄了他一眼,也不掩饰:“对啊!”


    伞不还他,还把他的方巾随身带着。


    南怀璟凝眸看她,似乎想在她脸上找出他心里猜想的答案。


    然后就见鹿笙把方巾又掏出来,还递到他面前:“之前想着还你的,就一直放在包里,忘了。”


    忘了……


    南怀璟皱眉了。


    “还你。”她声音好不随意。


    南怀璟迟疑了几秒,伸手接住。


    方巾上面凉凉的,因为是纯棉,所以很快就浸了湿,他把方巾握在手里,没有立即装进口袋。


    刚刚砸下来的雪,一些砸在她的脸上,还有一些落进了鹿笙的衣服领口,她抖完领口,语气平和,刚刚的羞窘不知怎的,散的很快,她扭头看了眼在浅浅失神的南怀璟:“走吧。”


    南怀璟落后她一步抬脚,这次,鹿笙没在树下走着了,她溜到了南怀璟的左侧。


    工作日的知南街,人不多,好几个巷口都堆着雪,有一些幼儿园早放学的孩童拿着小铲子在玩。


    鹿笙扭着头,视线越过南怀璟的后肩,在看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


    南怀璟跟着她一块看过去。


    小女孩在吃雪,旁边蹲着一个老奶奶:“哎哟,小宝贝,这个可不能吃,脏着呢!”


    小女孩皱着眉:“你骗人,雪那么白,才不脏!”


    鹿笙笑着收回视线,目光落到南怀璟的侧脸:“你小时候吃过雪吗?”


    恐怕没几个人没吃过吧!


    南怀璟点头。


    鹿笙有点意外:“好吃吗?”


    南怀璟见她这表情:“你没吃过?”


    鹿笙摇头:“没有。”现在想想,她自己也奇怪,她怎么就没吃过呢?又或者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吃过,但是她没印象了?


    鹿笙笑了笑,又问他:“那你小时候也和现在一样吗?”


    南怀璟没懂她的意思:“你是指哪方面?”


    鹿笙歪着脑袋,想了想:“性格方面。”


    这是说他沉闷话不多的意思吗?


    他抿了抿唇,点头。


    “我小时候也是,”她眼睛定在前方,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没什么能融进她眼底:“那时候,邻居都夸我,说我文静乖巧。” 可她却好羡慕那些因为活泼所以有成群结队朋友的小朋友。


    “夸的人多了,是不是就越来越文静乖巧了?”


    鹿笙扭头看他。


    所以他在感同身受吗?


    走到了知南街的门楼下,南怀璟往早餐一条街的方向指:“这边。”


    早餐一条街上除了有卖早餐的门店,还有菜市场,相比刚刚知南街上稀疏的三两行人,这边倒是热闹。


    地上有雪化了的积水,南怀璟几次去看她的脚下,见她都绕着道走……


    怎么说呢?


    感觉自己有点杞人忧天似的。


    说杞人忧天好像有点过了,可他一时竟想不到其他的词。


    他以前哪会去管别人这档子的事?


    何况她又不是小孩子。


    他不看了。


    偏偏,动作比脑子快。


    就在一辆骑电动车的从对面骑过来的时候,他条件反射地伸手。


    鹿笙被他拽到身后。


    “不看路?”语气好凶。


    鹿笙眨巴眨巴眼看他,他刚刚就算不拉她,她也会避开的。


    她又不傻。


    可是他刚刚拉她了诶!


    鹿笙抿着嘴笑。


    偏偏,那嘴角的笑还被南怀璟看到了,也不知心里怎么就生起了烦躁。


    不是烦躁她的笑,而是烦躁自己那不听话的手。


    偏偏,他的手还拉着她的胳膊,他反应慢半拍地松开了。


    不偏不倚的,被迎面走过来的简女士看到了全过程。


    简女士抱着英宝:“鹿笙,怀璟!”


    两人一起看过去。


    原本窝在简女士怀里,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英宝,瞬间抬起了脑袋,它开始不安生了,踩着简女士软绵绵的胸口,就想往下跳。地上都是水,简女士刚带她在宠物店梳了毛还修了指甲,一身干干净净的,怎么可能让它下地。


    鹿笙和南怀璟一前一后地迎上来。


    “简阿姨。”鹿笙伸手把英宝接到了怀里,南怀璟就站在鹿笙的身侧,英宝刚到鹿笙的怀里,就踩着她的手臂想往南怀璟那边爬。


    南怀璟低头看了它一眼,英宝像是得了准许似的,“嗖”的一下从鹿笙的怀里跳到了他肩上。


    鹿笙:“……”


    简女士“哎哟哎哟”两声,故意拖着调子:“你可真会认主哦!”


    英宝从南怀璟的肩上爬到他怀里,仰着脑袋在他下巴那儿闻,南怀璟偏开头,把它的脑袋摁回去。


    就很委屈,英宝期期艾艾地“喵呜”了一声。


    简女士一脸无奈:“本来想带它去洗澡的,结果那声嘶力竭叫的,就没洗!”


    别人不知道,鹿笙知道,英宝爱洗澡,但不喜欢陌生人给它洗,哪次去宠物店,都要声嘶力竭地叫上好久。


    南怀璟低头看它,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真跟它主人似的。


    凝眸看人的时候,勾人而不自知。


    虽说偶遇很惊喜,但简女士也好奇:“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


    “门口的扇门坏了,我们来买弹簧。”


    这话是鹿笙说的,简女士面对着鹿笙,眼神往南怀璟那儿瞥:“你要来买的还是他要来买的?”


    南怀璟接道:“我。”


    这还差不多。


    “别买了,”简女士心里头可惜了一下,说:“那门质量不行,你爸已经联系好人,明天上午过来重新装一个。”


    简女士这么一说,南怀璟直接转身:“那回去吧。”


    “等等,”简女士喊住他:“正好你抱着英宝,我跟鹿笙去里面买点卤菜。”


    就这样,鹿笙挽着简女士的胳膊走在前,南怀璟抱着英宝跟在后。


    一家三口带着个小的,其乐融融。


    简女士在知南街生活了这么多年,和周边的人都熟的很。


    “简姐,来买菜啊?”


    简女士笑:“对啊!”


    “简姐,今天的虾新鲜,要不要带点?”


    简女士笑的眼睛都眯着:“明天上午来买!”


    “简姐,这你儿媳妇啊?”


    简女士这回笑而不语了。


    对方继续夸:“和南教授可真有夫妻相!”


    简女士顺势扭头。


    南怀璟低头看英宝,不抬头,也不给反应。


    倒是鹿笙,脸颊滚滚烫烫的。


    这条街不长,不到百米就走到了尽头,简女士醉翁之意不在酒地炫了一波自己的‘儿媳’,这才扭头问鹿笙:“辣椒炒猪耳,吃吧?”


    鹿笙点头。


    简女士领着她进了一家卤菜店。南怀璟没进去,站在门口等。


    过往的路人十有七八都是知南街的,虽说平时也能看见南怀璟,可没见过南怀璟抱着猫的画面。


    平时看着礼貌,骨子里却自带距离感的人,这会儿,抱着只猫,眉眼温柔。


    简女士跟老板要了一块猪耳朵后往外面瞥了眼,她晃了晃鹿笙的胳膊,朝外轻轻努了努嘴。


    英宝在南怀璟怀里耷拉着眼皮,就要昏昏欲睡,结果被鹿笙的一根手指给戳醒了。


    南怀璟扭头看她:“买完了吗?”


    鹿笙面对着他站在他身侧,“还没有,”她用手揉着英宝的脑袋,问他:“要不要我来抱?”


    南怀璟看了眼她身上穿的宝蓝色大衣:“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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