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顾闲便带着鲁鲁出门溜达。


    王宜玉此前便拒绝参与他们父子俩这次大采购。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顾闲揣着钱出门会发生什么。


    她既不想当扫兴的人,也不想眼睁睁看着顾闲买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干脆来个眼不看为净。


    钱反正给顾闲父子俩了,他们爱怎么花怎么花!


    顾闲本还想吃完早饭再磨一磨王宜玉呢,经过朱翊钧这么横插一杠,彻底没机会了!


    可恶!


    怎么会有这么闲的皇帝!


    即便捎带了一个不请自来的顶头上司,顾闲出门后仍是热情地跟每一个见到的人打招呼。


    朱翊钧甚至听到他跟一只鸟聊了起来。


    顾闲说:“鹦哥好久不见。”


    对面的鹦鹉说:“叫谁哥呢,我是你哥吗你就叫!”


    朱翊钧在旁乐不可支。


    顾闲冷哼一声,说道:“本来想给你准备点零嘴,既然你不想要就算了。”


    鹦鹉立刻飞到顾闲肩膀上,伸出爪子跟顾闲做了个勾肩搭背的哥俩好动作,嘴里还改了口:“我也想你和傻鹅了!”


    朱翊钧瞠目结舌。


    别说朱翊钧这个长居深宫的天子了,便是周围那些认得这只“英雄鸟”的巡逻士兵以及街坊邻里都大为惊奇,只觉这只爱骂人的鸟在顾闲面前格外有灵性。


    鲁鲁却是凑近问:“不想我吗?”


    鹦鹉闻言毫不犹豫地飞到旁边的院墙上,确定自己远离了鲁鲁才回道:“不敢想!”


    那是一个春天,鹦鹉闲着没事飞去顾家玩耍,正好被鲁鲁发现了。


    那时候鲁鲁还小,见到会说话的鹦鹉震惊不已,当场要鹦鹉当他的学生。


    他教一句诗,就要鹦鹉念一句,念错了他就捏住鹦鹉嘴巴嘀嘀咕咕教育半天。


    偏偏小娃娃说话奶声奶气的,有时候你根本听不懂他在讲啥,弄得鹦鹉都想来一句“别念了,师父别念了,俺脑壳痛”。


    小孩子什么的,最难搞了!


    顾闲在旁哈哈一笑,和朱翊钧他们说起鲁鲁小时候的丰功伟绩。


    精力过分旺盛的小孩儿,当真是鸟见了都愁!


    顾闲一路呼朋唤友,很快靠着人海战术把朱翊钧映衬得很不起眼。


    只是李维桢瞧见混在人堆里的朱翊钧,难免凑近跟顾闲埋怨了一句:“你怎么把皇上给喊来了?”


    顾闲一脸沉痛:“我没有喊,只是昨天说漏嘴了。”


    只怪他被亲朋好友的礼物冲昏了头,一不小心在朱翊钧面前泄露了自己期待已久的冬至采购计划!


    两人也没有多聊,按照顾闲拟定的计划开始采买今年的过冬物资。


    早些年便有许多人爱跟着顾闲买东西,不少店家都还记得他呢。


    这会儿见到顾闲来了,熟悉的店家自然都积极地招呼他们一行人。


    周围有外地来的商贩不认得顾闲,见到那些店家这般热络都好奇地追问起来:“那是谁啊?为首那人瞧着便不寻常,怎地还自个儿来集市采买?”


    是的,哪怕顾闲平日里出行并不讲究排场,身上也难免带上了几分权位熏染出来的气质。


    这样的改变周围人兴许没有察觉,此前没接触过顾闲的人却是第一眼就能看出来。


    在许多人的认知里,官位高的人是不该自己逛集市的,集市里到处吵吵嚷嚷,而且走的人多了,地上难免脏乱,稍微走上几步都污了贵人的脚。


    这种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家里永远不缺奴仆,需要什么让人跑一趟不就得了?


    听到外地商贩的提问,周围的本地商贩便热心地给他们介绍起来: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有名的顾阁老!


    人顾阁老此前便时常亲自溜达过来买东西,也就是入阁后事务愈发繁忙,来的次数才少了!


    顾闲领着一串人从店里逛完出来,便听到商贩们在吹嘘他。


    这边说起他在京师都干了什么,那边又说什么“原来是传说中的顾状元”“我在云南都听说过他”。


    顾闲:???


    怎么无缘无故开起了夸夸大会!


    朱翊钧倒是来了兴致,在旁边插嘴问了一句:“云南也有顾状元的传说吗?”


    那商贩显然是个云南客商,兴致盎然地说道:“对的,对的,云南这几年不少人都靠状元豆赚到了钱!”


    朱翊钧继续追问:“状元豆是什么?”


    那商贩一拍脑门:“外面好像叫咖啡豆,我们当地人都叫状元豆。”


    原因么,当然是因为从东家派来的人那里听说了,云南咖啡产业是那位传说中的顾状元隔空布局!


    比起意义不明的“咖啡”,当地人还是觉得状元豆更朗朗上口,而且还吉利。


    听说这东西是给读书人提神醒脑用的,哪个读书人不想考状元呢!


    别说外人听了想喝了,便是在咖啡相关产业工作的工人们也都心动得很,挣了工钱便以内部价格弄了些咖啡豆回家给自家孩子尝尝。


    实在没孩子的,拿了内部价的咖啡豆也能到外面小挣一笔。


    可以说那一颗颗小小的“状元豆”,给当地百姓带来了许多机遇。


    那客商脸上颇有些骄傲:“再过几年,说不准我们云南的进士会越来越多,以后能叫朝廷多给我们几个解额!”


    大明乡试会把解额按照固定数额分配到两京十三省,其中广西、云南、贵州是全国解额最少的省,贵州三十几个,云南四十几个,广西稍微好点,足足五十几个!


    其他省最少都是七字头。


    没办法,云南不仅文教落后,路也格外难走,想考出去实在太难了。即便给了解额,兴许都凑不齐那么多考生,何必浪费!


    随着咖啡贸易的发展,当地人进京赴考也方便了许多,也难怪这客商开始畅想朝廷给云南加解额了。


    得知自己面对的就是“状元豆”里的那个状元,客商吹嘘得格外卖力。


    朱翊钧听得津津有味,顾闲却是有点儿害臊了。


    主要是他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咖啡产业链是沈春生在搞,文教工作是罗汝芳他们在推进。


    真正做事的人都没得到应有的嘉奖,他一个连云南都没去过的人凭什么居功?


    顾闲没让朱翊钧继续往下问,而是把话题转到了罗汝芳和李贽等人身上。


    这些年来罗汝芳、李贽等人扎根云南,吸引来不少儒家学者前来求教,俨然已经成了泰州学派一个重要据点。


    云南一些穷县非常缺学官,罗汝芳他们也游说了不少人过去搞基础教育。


    甭管一开始罗汝芳是不是被高拱撵过去的,人家确实是在云南踏踏实实地干了这么多年的文教工作了。


    这才是真正该夸的人呐!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不许只夸我*今天更新了肥肥的一章!明天就是新的一个月了!!存稿箱里有存稿总是没动力写下一章,决定今天改成中午更新!明天早上六点见!(然后存稿就没有了


    第475章 闻讯而来


    可惜比起夸个远在云南的老头儿,众人还是更喜欢听人吹嘘年轻有为的青年阁臣。


    这是很容易理解的心态。


    才三十岁的阁老,世上能有几个?


    各种事迹放到顾闲头上,听起来才更有意思。


    罗汝芳讲学厉害又不是新鲜事,他百八十年前就跟着他老师颜山农到京师讲学了。


    到了云南那种文教落后的地方,罗汝芳能发挥出自己的专长不是很正常吗?


    既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那便勾不起大家的兴头。


    相比之下,顾闲这位年轻阁老许多年前便为云南的发展悉心布局,成功做到了“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一听就更有话题度对吧!


    在京师,这样的话题也更安全。


    毕竟你大夸特夸一个被先皇和前任首辅外放的逐臣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对先皇和前任首辅不满?


    当今圣上和先皇的感情不差,现任首辅和前任首辅的感情也不差,可不是隆庆初年那种情况。


    那会儿朝局实在太过混乱,隆庆皇帝和徐阶才会来个“全是嘉靖(和严嵩)的错”式大扫荡。


    今时不同往日!


    所以即便顾闲有心把话题拉到罗汝芳他们身上,众人还是更乐意听人说那状元豆的故事。


    无奈之下,顾闲只能结束话题,继续在市场里面到处溜达。


    只要有人跟他打招呼,甭管集市上有没有需要的东西他都会进去瞅几眼。


    万一汤显祖他们需要呢!


    见顾闲在好几家店里都只帮汤显祖他们挑,朱翊钧有点好奇地追问:“你自己怎么不买?”


    汤显祖和李维桢闻言不约而同地退远了几步。


    顾闲一听有人这么问,立刻又更详细地炫耀了一遍,说这个布他娘给准备了,那个腰带他岳父送了一条,唉,家里人太爱我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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