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


    知道了,一定要抽空整理好自己的文集,绝对不能让顾闲这家伙经手。要不然他什么玩意都给你“增补”进去!


    张居正正色说道:“玄翁没把那些文章选入文集,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得尊重他自己的想法。”


    顾闲颇为失望。


    经顾闲这么一闹腾,张居正也从早上收到信的坏情绪里抽离出来。他揉了揉眉心,说道:“玄翁入秋后便卧病在床,来信说希望能尽早看到我写的序。”


    顾闲震惊:“您不是早就在写了吗?怎么这么久还没写完!”


    张居正一阵沉默。


    他平日里要忙的事情太多,已是许久没写文章了,要给高拱的文集写序哪有那么容易?


    顾闲懂了。


    记得此前张居正答应给人家汪道昆写文章,结果一直在拖延,说什么“比婴俗务,文事旷废,毛公、楮氏几成绝交矣”“再假数月,乃得呈教”。


    意思是“我现在太忙了,老久没写文章,像是跟纸笔绝交了似的,等我再酝酿几个月一定给你写”。


    高拱显然很了解张居正,这不,隔了没多久就写信来催,还在信里强调“我病得要死了,死前想看一看你写的序”。


    弄得张居正直接把他让人送来的文集拿出来找灵感了。


    不愧是相交三十多年的至交好友,深谙张居正不催不写的臭毛病!


    顾闲本还以为张居正是收到了讣告,知晓只是高拱来信催稿便放心了。他催促道:“您快些写吧,写完序再写封信去慰问玄翁。说不准他看了你的信病就好了!”


    张居正无奈叹气:“我的信哪有这种奇效?不过你来得正好,你不是认得许多这方面的朋友吗?回头牵个线让人把玄翁的文集刊印出来。”


    顾闲点点头:“我回去就找找适合的。”他捋起袖子说,“您快写吧,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给您弄点。”


    张居正听顾闲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点饿了。他颔首说道:“也好。”


    考虑到张居正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顾闲溜达去给张居正弄了碗简单好消化的番茄肉酱宽面。


    他给自己也来了一碗,力邀张居正快尝尝今天这特别开胃的番茄肉酱面。


    有顾闲这么个做什么都好吃的家伙在,张居正家平日里的食谱都丰盛了不少,什么番茄玉米辣椒都有。


    张居正平时偶尔也会吃吃糖拌番茄之类的小菜,他到饭桌边坐下尝了口顾闲做的番茄肉酱面,只觉味道格外浓郁,每根面条仿佛都被番茄的味道浸透了,吃着酸香可口。


    张居正才刚有点讶异,就听顾闲讲起番茄拿来下面条吃的小妙招:想要味道浓,不仅要放新鲜番茄,还得多加些番茄酱!


    张居正:“………”


    还得是你。


    顾闲哧溜哧溜地吃完了自己那份面,这才追问起张居正的写序进度来。


    有顾闲在旁催促,张居正的进度空前地加快,还真在当天就把序给写了出来。


    顾闲也没闲着,拿着高拱文集里头没有对外发表的内容品读起来。


    没错,这里居然藏着一份《病榻遗言》,只是这份《病榻遗言》跟历史上那篇不太一样,大多是在追忆先皇与他的师生情谊,不时穿插一些他与张居正的过往。


    整体内容都是“先皇特别圣明,我特别爱先皇;另外,满朝文武里头我只跟张居正特别好”。


    顾闲:?


    啧啧啧。


    居然是另外一个版本的《病榻遗言》!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严肃阅读*可恶,怎么又是踩点更新!


    第463章 在针对他


    顾闲隔天就去试探朱翊钧的口风,看看朝廷要不要派人去关心一下前任首辅。


    派谁去适合?


    那可是中原腹地,这么要紧的地方必须派靠得住的人过去好好考察一下!


    你看我成不!


    朱翊钧断然拒绝:“从来没听过要派个阁臣去问候致仕老臣的,派个翰林官就差不多。”


    顾闲本来就是抱着“问两句也不亏”的想法开的口,听朱翊钧这么拒绝也只是叹气不已:“真想回去当翰林官啊。”


    那段时间他为了陪伴妻儿,手头的工作能推都推了,每天就只去翰林院修修书,偶尔冒出点“绝妙主意”那也是呼朋唤友吃吃喝喝之余顺便把事情给办了。


    那么多宝贵的出外差机会,他基本都错过了!


    顾闲扼腕不已。


    朱翊钧闻言回忆了一下顾闲猫在翰林院当修撰的日子,有点牙酸。


    这家伙逢人就报喜,从“你怎么知道我要当爹了”一直讲到“你怎么知道我当爹了”,发表的文章也从《论胎教的必要性》一直写到《婴幼儿养护指南》,一度让满城即将当爹当娘的人都奉为圭臬,一个两个都反复研读并付诸实践。


    朱翊钧刚知道自己要当爹那会儿也想起了顾闲这一系列文章,私下让人买了一批相关书籍分发给皇后几人研读。


    即便觉得这些理论很有用,朱翊钧一想起顾闲那副嘴脸还是有点受不了。


    朱翊钧说道:“还不是你自己当时只惦记着要当爹了,对别的事一点都不上心。”


    顾闲道:“没有的事,分内工作我明明都认认真真做了!”


    朱翊钧道:“我怎么听说你当时每天早早下衙回家,说是要搞劳什子胎教?”


    顾闲道:“什么叫‘劳什子胎教’,我这是遵循周礼!”


    胎教倒不是舶来品,据传早在商周时期就有这种讲究。


    《大戴礼记》和《史记正义》等汉唐古籍里都提到过类似的事迹。


    比如周文王他娘是“贤妇人”,自从怀上周文王就“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口不出傲言,能以胎教子”,这才生出周文王这样的贤人!


    周成王他娘也同样贤德,怀上周成王后“立而不跂,坐而不差,独处而不倨,虽怒而不詈,胎教之谓”,于是有了后来缔造“成康之治”的一代明君周成王。


    历史上的万历皇帝拖延着不让自家孩子读书开蒙,大臣们就曾上书劝谏说“古时慎胎教,凡以教之贵预耳”,现在皇长子都十一岁了,您竟然还不给他安排老师,这合理吗?


    可见胎教这种概念,古来有之!


    到了清末民初,胎教概念再次走进许多人的视野。


    都说是古时本来很注重胎教,后世却废而不讲,这才导致近代国人基本都没有健全的人格!而西方人愈发注重胎教,所以人家种族自强、学业有本。


    曾经主持全国教育工作的蔡校长就曾提出设立“胎教院”等配套措施,里面的饮食、器具、花园、运动场、阅览室,乃至于装饰的雕刻与图画,都要有益于孕妇的身体与精神!


    有了这么个机构,只要是妇人有了身孕就进入胎教院养胎,生了子女就转到乳儿院,等到一年后小儿断乳,又可以转到蒙养院。


    这时候孩子的母亲就可以回家操持家政或者继续自己的职业生涯。


    只可惜蔡校长也知道这样的构想有点理想化,提出前期可以先在贫儿院试点推广,并且呼吁各界一起出资支持贫儿院的建设。


    后来起了动乱,这些关于从根子上改变中国教育的设想自然也不了了之了。


    至少顾闲没有看到胎教院的落地。


    不过不少人呼吁的“如欲使妇女讲求胎教,必先使妇女皆受教育”,倒是有了一定的进展,比如女学一度遍地开花,凡是有点儿家底的人家都会送女儿去读书。


    既然知道鼓励哪方面比较有成功的可能,顾闲当然是着重往做得到的方向引导。


    像朱翊钧愿意给自己的后宫安排老师,就是他极力忽悠的结果。


    皇帝都这样做了,民间自然也有受到这种思潮影响的父母。


    只是女子教育大体上还是跟过去差不多——


    若是家族中有个受教育程度高、又格外具有亲和力的女性长辈能负责教导族中女眷,这户人家的女性后辈大多也都能知书达理。


    若是家底再丰厚些,宫中退休的女官也是家庭教师的抢手人选,许多思虑长远的家长会聘请她们教导自家女儿。


    总体上来说,女子教育目前还是止步于“家学”,没有进一步推广到更广阔的群体之中,寻常女子想读书依然不太容易。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突破口。


    顾闲被任命为礼部侍郎后推出的两样新举措就带了不小的变化。


    其一是把扫盲率列为考核指标。


    其二则是各行各业的专业人才都要参加相关职业技能考试。


    当第一批接受考核的地方官发现……只要是治下的百姓切实通过了扫盲班的结业考试,无论男女老少都能当政绩上报!


    是的,无论男女老少。


    这就出现一个问题,假如你是个顽固的守旧派,认为只有男的才配读书,而你隔壁县的县令一股脑儿把男人女人都喊去扫盲,那你年底可以上报的人数就少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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