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样缝缝补补,目的是为了现有的制度能够安稳地运行下去。可现有的制度维持下去,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顾闲不知道自己所做的种种努力,以后会不会变成一把挥向百姓的屠刀。


    顾闲这么问沈春生的同时,其实也是在问自己。


    没有人比他知道几十年后的大明将会遭遇什么。


    眼前这些淳朴又热情的百姓,在未来的几十年将会迎来数不清的厄难。


    越来越难以忍受的极寒天气,越来越严苛的层层盘剥,使得蓟辽一带的百姓面临着要么死要么逃的绝境。


    万历新政被废除了大半,原本的赋税徭役没有变,各种摊派却只多不少。


    尤其万历皇帝后来还在各地额外征收矿税,明面上说是针对各地矿产收税,实际上甭管你这边有没有矿、每年产量多少,反正我给你指定这么多税额,你就得按时给我把税收上来!


    地方官被催得没办法,只得把矿税摊派到寻常百姓头上,大家凑一凑还能活,凑不上来可就得直面天威咯!


    有的地方遇灾后本来要赈灾,面对穷追不舍的催税人只能把赈灾款项都得挪去补矿税窟窿。


    要不怎么说“贼来如梳,兵来如篦,官来如剃”。


    这种情况下,百姓能怎么活?


    百姓活不下来了,只能揭竿起义,或者当起了迎闯王入京或者迎清兵入关的“带路党”。


    他们的选择可恨吗?也许是可恨的。


    但也可怜。


    九边重镇兵祸不断,最苦的就是前线的士兵和当地的百姓。


    该怎么把这些地方的经济和教育都给盘活,正是顾闲一直在琢磨的难题。


    这次亲自过来走一趟,接触到那么多满怀期望想把日子过好的当地百姓,更叫顾闲坚定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


    不能让这些地方的百姓再遭遇历史上的惨祸。


    得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日子好起来了,偶尔遇到点难事应当也可以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只是顾闲并没有保证能成功的经验可以借鉴,所以心里头难免又有点举棋不定,不知道自己到底能让事情变得更好还是变得更糟。


    沈春生听了顾闲心中的犹豫,也安静了许久才说道:“世上哪有那么多对与错,只要问心无愧就好。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至少这里的人们在你来过之后都舍不得你走。”


    “可见你要是去当地方官肯定很受爱戴,说不准等你离任时能给你来个十里相送。”


    “这难道还不够吗?”


    作者有话说:


    千钧一发!每天都好困好困好困,朋友让我去查查是不是甲减,但是……只要不去检查就没有生病!感觉是感冒还没好,又有点鼻塞了,等我去嗑个感冒药


    第461章 是个官迷


    回去的路途没多远,顾闲翌日下午就到家了。


    一进门,他就被撵去洗了个澡。没办法,整日跟一堆大老爷们待在一起,指望他还能像在家里时那样又是经常洗沐又是把衣服熏得香香的,基本没什么可能!


    没穿一身破烂衣服回来,已经算他现在成熟稳重了。


    顾闲把自己从头搓到脚,出来一看,鲁鲁正给加薪洗澡呢。用的还是家里的消防枪,一人一马玩得很起劲。


    现在鲁鲁已经不是小不点了,干起这种活来相当熟练,加薪跟他也熟悉得很,任由他往自己身上喷水。


    淘淘不时在旁边叫唤一声,也能分到鲁鲁撒过去的冰凉井水。


    顾闲说道:“别玩太久,小心着凉。”说是这么说,他还是拿起搓澡工具,边指挥鲁鲁该往哪儿喷水,边上手把跟着自己出去浪了半个月的加薪搓得油光水滑。


    代价当然是周围所有的花圃都被他们浇了一遍,地面也让他们顺便冲洗得干干净净。


    父子俩身上的衣裳自然也没一件是干的。


    王宜玉:“……”


    算了,早该习惯他们这德性。


    父子俩分开时还好,凑一起那可真是越玩越起劲,完全没有消停的时候。


    晚上都不用出门了,顾闲带着鲁鲁换上居家服享受凉爽的秋夜。吃饱喝足,他还随口考核起鲁鲁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说是“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实际上哪个当父母的愿意看着儿女有过人的天资却不好好学?


    顾闲并不是要鲁鲁早早进入官场,而是希望他长大以后能有保护自己和家里人的能力,能有无论落入什么境地都能过得快活自在的本事。


    鲁鲁本身就是个好学的,面对顾闲的考校应答如流,不时还反过来拿出自己的疑问跟顾闲讨论。


    顾闲高兴不已,考校结束后便带着鲁鲁去整理沈春生托人提前送回来的东西。


    有的容易坏的王宜玉已经让厨房做了吃,剩下的都是可以放久一点的东西。由于杂七杂八的玩意实在太多,王宜玉都没怎么帮他归拢,全按原样摆着等顾闲回来自己收拾。


    瞧见王宜玉一副“我看你怎么处理”的表情,顾闲哼了一声,先跟鲁鲁分了一轮好东西(大抵都是自己一份、鲁鲁一份、王宜玉一份),又挑出两箱东西让郑大和巧儿拿去分给底下的人。


    自家人都有了,他又给京师的亲朋好友全都整理出一份礼物。


    这样一来,原本堆满库房的东西就少了大半!


    顾闲这次玩得很尽兴,所以没忘记给自己批假的朱翊钧。


    他挑挑拣拣地给朱翊钧也准备了一份土特产大礼包,让钱甲走东厂的渠道拿去送给朱翊钧。


    贵不贵重不要紧,要紧的是心意!


    外东厂本就离得不远,钱甲也是刚回来不久。得知顾闲要给朱翊钧送东西,钱甲也顾不得歇息了,趁着宫门还没落锁赶紧去求见朱翊钧。


    朱翊钧看到那么大一份礼物,心里说不高兴肯定是假的。只不过他又多嘴问了一句:“他不会给所有人都送了这些玩意吧?”


    他早听人说了,有人走水路陆续送了许多东西到顾家。可见顾闲此行收获颇丰!


    钱甲知道皇帝的信任才是他们这些内官的立身之本,自是不敢睁着眼说瞎话。他如实回道:“顾阁老确实分出了许多份礼物,回头应当会给元辅他们送去。”


    朱翊钧听到这话倒是没有生气,只哼了一声,说道:“就知道是这样。”


    不过看在顾闲第一时间让钱甲给他送来的份上,朱翊钧还是很给面子地打开箱子瞅了瞅。


    接着便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许多不怎么值钱的玩意。


    比如一对长得特别对称的核桃,说是什么正宗盘山公子帽,旁边还要留张条子说这是他亲自挑的!


    还有什么蓟州特色柿饼,也说是他亲自上树摘的,不过顾闲还特别强调柿饼刚晒好的时候柿味最香浓,卖相也最佳,最好趁早吃了!放久了吃坏肚子他概不负责。


    朱翊钧:“……”


    朱翊钧一样样地扒拉过去,倒不是想看顾闲都给大伙淘了什么玩意回来,单纯只想瞅瞅顾闲随手往里头塞的纸条都写了啥。


    一张张条子看过去,总感觉像是跟着顾闲在蓟州晃荡了一圈。


    ……等等,这么看来,顾闲玩得可真够尽兴的!


    可恶!


    他这个皇帝在紫禁城里辛辛苦苦干活,这家伙居然出去逍遥自在那么久!


    都是他太念旧情,顾闲多说几句他就松了口。


    朱翊钧又哼了一声,打发走钱甲后便让人把东西收拢起来,只留下柿饼尝尝鲜。


    这一尝,一袋子柿饼转眼就没了。


    这东西卖相极佳,口感软糯,吃进嘴里还甜滋滋的,哪个甜食爱好者能拒绝得了!


    朱翊钧不满地看了眼空袋子,赫然发现底下也藏着张纸条。他翻过纸条一看,只见上头写着一句简短的话:柿饼多吃伤胃,就不多送了。


    朱翊钧:“………”


    这得多笃定他会一口气吃完!


    一直到第二天早朝后见到顾闲,朱翊钧都还有点儿气闷。


    顾闲放风归来,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压根没在意朱翊钧那点儿小情绪。


    他乐滋滋地跟朱翊钧炫耀自己拿到的几块奖牌,表示这场秋季运动会他大获全胜,无论是陆地项目还是水中项目几乎都勇夺第一。


    朱翊钧冷哼道:“你一边当牵头的,一边又当选手,好意思吗?回头有人投你所好,借着你参赛的名目给你送礼,你是收还是不收?”


    顾闲听了朱翊钧这话,还真认真思量起来。这次赛事他倒是没看出什么猫腻来,不过不能排除有人动这样的歪心思。


    毕竟有时候你职位高到一定程度,旁人便会想方设法来讨好你。


    历史上他那不太靠谱的岳父(指王世贞)就曾写书描述张居正权倾朝野的时候是何等风光——


    据传张居正乔迁新居,园子里有点儿秃,锦衣卫诸大帅就集资给张居正移植了千余盆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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