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以前都可以,到他这里就不可以?


    他都跟皇后说了!


    这让他面子往哪搁?


    这个张居正太过分了!


    朱翊钧骂骂咧咧了一会,又想起了顾闲。


    那家伙跟张居正是穿同一条裤子的,要是没有归家省亲,说不定就直接来面刺了。


    朱翊钧这么一琢磨,更气了。正巧在这时候曹寿把顾闲的信送了进来,他哼了一声,问曹寿:“有他给我们元辅写的信吗?”


    曹寿拿着信的动作微微一顿,恭谨地说道:“有的。”


    顾闲送信蹭了厂卫的渠道,底下的人自是不敢先送别人的,每次都是先给朱翊钧送了信再听上面指示。


    朱翊钧此前没怎么过问顾闲给别人的信,所以基本都是原封不动送到张居正他们府上。


    有的人一开始看到厂卫敲门还挺紧张来着。


    可不是人人都有顾闲那种跑去跟东厂头子借地方遛马的大心脏。


    一般人看到厂卫的时候,基本都会把自己一辈子干的坏事都想一遍,怀揣着“不至于吧”的忐忑心情询问对方怎么找上门来。


    曹寿觉得顾闲既然都敢走厂卫渠道送信,里头应该没写什么不能让别人(尤其是朱翊钧)看的东西。


    他毫不犹豫地领命而去。


    朱翊钧看了曹寿的背影一眼。


    这也是顾闲的学生。


    朱翊钧提起笔练了一会字,曹寿就跑着回来了,手里拿着顾闲这次写回来的所有信。


    许是因为真的坦坦荡荡,顾闲甚至都没有用邮寄时那种需要用浆糊封口的信封。


    他用的是江南新出的特色信封,每个都很有江南春天的味道。为了不让对方在开信的时候破坏信封,这种信封用了绕线封口的设计。


    简单来说,你就算拆开看了也没有人知道。


    朱翊钧:???


    看起来还真是君子坦荡荡。


    这就是朱翊钧不懂读书人了,读书人的书信能叫隐私吗?


    尤其顾闲最近时不时聚众去王世贞的弇山园里蹭吃蹭喝蹭住,体验了几次王世贞主持的当众读信环节,更是感觉大开眼界。


    这不,他也给所有人抄送了一份自己关于桃树的新作以及有感而发的新食谱。


    还说古时君子都是这么干的,白居易他们的诗文为什么流传那么广,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写得好,还因为他们一写好诗就喜欢在朋友圈派送一圈。


    咱也来复兴一下!


    于是朱翊钧拆出了好几封一模一样的信。


    朱翊钧:?????


    还是群发的?!


    真就是想着免费的送信渠道不用白不用。


    本来朱翊钧满脑子都是“张居正不把朕当回事”“顾闲跟张居正是一伙的”,看到顾闲这种“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做法后竟忍不住笑了出声。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伙?


    真是叫人难以置信。


    朱翊钧把顾闲给别人的信都封了回去,拿起自己那封拆开。


    许是有上次贺表的争吵在,顾闲现在给他写信一封都没让别人代抄过,全都是他自己的笔迹。


    人大抵都是视觉生物,一个好看的人说的话听起来都顺耳许多。


    朱翊钧就不一样了,他不仅喜欢好看的人,还喜欢好看的字,是以一看到信上的字便不由自主地专注起来。


    读着读着,朱翊钧就知道顾闲为什么有底气直接群发所有亲朋好友。


    这其实是一篇关于“庭中桃树”的文章,表面上只讲了想要桃树结好果子有多不容易,实际上却暗含做人做事的道理。


    这种写法朱翊钧也很熟悉,毕竟顾闲和王宜玉曾经出过一本《古今寓言》,里头讲的大多都是这个类型的文章。


    譬如庄子给别人讲乌龟的时候,难道他真的只是在讲乌龟吗?


    人庄子都直白地说“吾将曳尾于涂中”!


    说实话,要不是知道信送到京师来需要跑好些天,朱翊钧都要以为顾闲这是在隔空跟张居正打配合了。


    因为这篇文章的内核竟和张居正的说法有点儿相像。


    张居正认为,早年即便是皇亲国戚也是有军功才能封爵的,后面滥封的情况出现以后这些“皇亲国戚”闹出来的事可不少。


    人心是很难满足的,有了爵位,便会觉得自己的衣食住行需要跟爵位相配;这还是小问题,更大的问题还在后头——


    我都有爵位(世袭职位)了,家里总得置办些产业吧?而且不能只是“一点”,还得跟同等级的人家看齐,否则在社交圈里根本抬不起头!


    相比于人口稠密的南方,地广人稀的北方土地兼并的情况更加严重。


    现在地方官辞职时会特别标出某地有藩王或者其他皇亲国戚,向继任者提醒这个地方钱少事多执法还很困难。


    真到基层干过的都知道这种情况有多棘手!


    人家打着皇亲国戚的名头占地,你一个芝麻大点的“父母官”敢去帮百姓要回来吗?


    所以爵位给出去时必须十分慎重,需要把这些后续影响都考虑到位。


    世袭爵位就更不行了!


    自古以来只听说过明君想方设法削藩削爵的,没听过明君会动不动想增加朝廷食禄支出的!


    顾闲的文章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明明大家的出发点都是好的,怎么结果反而是坏的?


    怀着想让它好的想法给它多浇水、多施肥,居然也会影响让它结出不好吃的果子?


    朱翊钧坐着思量了很久,又看了眼在旁侍候的曹寿,说道:“让人把那些信都送出去吧。”


    曹寿恭谨领命。


    见曹寿去办事了,朱翊钧又拿起顾闲写的那篇文章重看了一遍,而后才去翻看顾闲写的所谓“三变糕”食谱。


    简单来说就是把食谱中的几样材料稍微改改,便能呈现出四种不同的口味和口感。


    他这里按照春夏秋冬来变换。


    这还是往好里变的。


    要是想往坏的方向变,那花样可就多了,只需要一些“厨艺天才”偶尔灵机一动,就能做出各种神奇的味道!


    朱翊钧哼了一声,又让人跑了一趟御膳房,让人把这所谓的“三变糕”做出来。


    既然用了“三变”二字,顾闲自己摆盘时便配上了柳永这位“奉旨填词柳三变”的词,吃得好生风雅。


    主要是征服了王世贞这个文艺爱好者。


    这家伙甚至答应再勉强让顾闲刊出一篇稿子(上一篇是顾闲的告假奏疏),并让顾闲多写写这类可读性强的文章,别整天只知道整那些蝇营狗苟的玩意。


    顾闲对此充耳不闻,只一味地问王世贞啥时候发稿费。


    花里胡哨的摆盘只是顾闲从王世贞那哄走好东西的手段,他给旁人写的食谱倒是就没这么花哨。


    只不过在糕点端上来时,朱翊钧还是被面前的四块糕点吸引住了。


    主要是糕点对应了四种代表四季的颜色,摆在一起十分赏心悦目。


    对小孩子来说可能有点幼稚,对朱翊钧这样的青少年来说刚刚好!


    再一尝,有香甜的,有清爽的,有松软的,也有酥香的,吃着各有各的妙处!


    朱翊钧又叫人多上了两份,并给李太后她们也送些过去。只不过等曹寿跑完腿回来,他又在那里冷哼:“这家伙在江南倒是逍遥自在。”


    曹寿道:“都是万岁爷仁德。”


    朱翊钧继续哼道:“等那钱甲回来了,让他来见我。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长胖了!”


    曹寿低笑了一声,回道:“依小的看来,长胖也是人之常情。”


    朱翊钧闻言也忍不住笑了。


    确实,谁一天三顿加宵夜地跟着顾闲吃能不胖?


    宵夜这事可不是他瞎说的,厂卫那边的回报明明白白写着呢,顾闲这家伙时不时跟人促膝长谈到夜深,饿了便去做吃的!


    偶尔邀人出去遛弯夜游,那也是走着走着就吃了起来。


    反正就是在家也吃,出去也吃。


    真是太过分了!


    翌日不用上朝,但春末夏初天气不冷不热,正是皇帝上课的好时节。


    张居正作为首辅事情很多,已经很少亲自讲课,大多时候都是过来看看上课情况。


    本来张居正还想着怎么劝抚对自己生出不满的朱翊钧,没想到今天的朱翊钧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等到日讲结束,朱翊钧赐他们酒饭以后甚至还加了一道点心。


    是的,没错,就是他的新欢三变糕。


    非常符合他的口味!


    看到熟悉点心的张居正、申时行、于慎行等人:?


    他们虽然还没来得及让厨房做来尝鲜,但都看过顾闲的信了。


    察觉到其他人是什么表情的张居正:“……”


    知道了,顾闲那小子给每个人都写了一份一模一样的食谱!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并非只有食谱张居正:?*六一快乐!今天早早地更新啦!月初了,有没有人给顾小闲浇灌点营养液过六一可能前面已经嚎过很多遍,文写长以后,所有人工榜都上完了,再申请也只能上一些边边角角的榜单并且永远只能排在最后一位,月榜季榜半年榜这些自然榜也全都下了,约等于全晋江的榜单都找不到这篇文,所以无论更新多更新少都没曝光,只能靠大家每天追更和全勤哄自己更新了所以!有人捞捞闲崽吗!求浇灌!(开始摆碗给自己找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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