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道:“有什么不适合的,本来他们就要替我出去办事。”


    顾闲便问朱翊钧作为君父是不是该承包厂卫出外差期间的食宿费用。


    不能叫他这个穷鬼包圆了吧!


    朱翊钧:“……”


    虽然不是很想给顾闲掏钱,可是他说我是君父欸!


    朱翊钧哼了一声,又给顾闲赏赐了银钱和布匹,让他带着回江南显摆去。


    顾闲十分高兴,又去向张居正辞行,说是“你看皇上对我多好”。


    张居正只能给他也塞了些好东西,好叫他能“衣锦还乡”。


    顾闲很不要脸地讨了一圈饭,高兴地归家跟王宜玉以及鲁鲁分享自己的丰功伟绩。


    看看,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争取!


    不试试怎么知道人家不愿意给?


    王宜玉忍不住伸手捂住鲁鲁的耳朵,严防鲁鲁听到顾闲这番高见后回江南学着他亲爹到处讨饭。


    实在是丢不起那个人。


    顾闲把新的赏赐和亲友的馈赠都收拢在一起,才与王宜玉说起朱翊钧要派厂卫跟他们同行的事。


    顾闲觉得自己事无不可对人言,所以并不介意往随行队伍里塞进三两个厂卫。


    不过这事儿还是得给王宜玉通个气,免得她临行才发现有几个生面孔随行。


    王宜玉:“……”


    真怀疑要不是太后摁着不让,这位少年天子会自己跟着他们去江南玩。


    夫妻俩哄睡了鲁鲁,又重新清点了一下要带回去的东西,这才齐齐歇下。


    郑大和巧儿也在收拾东西。


    两人在三年前也成亲了,倒不是他们忽然看对眼了,而是顾闲和王宜玉总操心他们的婚事,怕他们孤家寡人久了会后悔。


    眼看顾闲总说什么“人生还是得有个伴”“你们这可是最佳婚育年龄”,郑大和巧儿一合计,决定两个人成亲算了。


    往后他们一起继续跟着顾闲夫妻俩做事,不会增加任何麻烦。


    郑大长得高大,办事能力又强,且深得顾闲倚重;巧儿相貌也不差,做事利落又干练,在王宜玉身边更是早早开始识文断字。


    撇开婚前有没有生出感情不谈,他们对彼此而言确实是不错的成亲人选。


    这事还是巧儿提的,她性格爽朗,想到什么便做什么,这一点与话少的郑大正好相反。


    两人与家里都有嫌隙,婚事是顾闲和王宜玉来主持的,婚宴本来只打算自家人吃吃,可隔壁的张元德不知从哪听说了,非要呼朋唤友来凑热闹(主要是想蹭吃蹭喝),倒是让郑大和巧儿收到许多贵重贺礼。


    这次回江南要有一个人留下看家,巧儿便让郑大跟去,家中由自己留守。


    无论郑大还是巧儿都已经在顾闲和王宜玉身边待了不下十年,留下谁他们都很放心,事情就这么有商有量地决定好了。


    翌日一大早,顾闲就与朱翊钧分拨过来的厂卫一同登船。


    巧的是,东厂派来的也是顾闲教过的学生,叫钱甲。顾闲当时听他报上姓名后说北宋有个叫钱乙的,当了儿科圣手,夸他这名字大巧若拙,以后说不定也有大出息。


    这么些年过去,钱甲已经在东厂混得挺不错,时常在外面跑动。见了顾闲,他立刻上前问候:“先生!”


    顾闲一下子把人认了出来,说道:“许久没见,你长高了不少。你娘身体怎么样?”


    他记得钱甲是母亲生病,家里拿不出钱来治,自愿把自己卖进宫。


    钱甲脸上的笑容淡了不少,语气伤怀地说道:“我娘已经去世了。”


    顾闲沉默下来,脸上满是歉意。


    钱甲道:“其实当时病治好了,只是知道我入宫后落下了心病,一心想再给我爹生个孩子。”


    “只是她大病一场伤了身体,好几年都没动静,到去年才再次怀上。”


    “生下妹妹后产后出血没了。”


    钱甲有时都在想,要是自己没进宫会不会好点?只恨他那时候年纪太小,想不出别的来钱快的办法。


    顾闲听得心中怅然。


    这世间的苦楚还是太多了。


    钱甲道:“先生莫要被我的事扰了兴致。”


    先生还能记得他家里的事,他已经很高兴了。


    人在东厂,这些事他根本没机会与旁人诉说。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从政救不了大明*今天也顺利更新了!


    第417章 投其所好


    省亲假理论上来说可以在家待两个月,这两个月是除去往来水程的。


    京师前往南直隶给水程四十天,迟归将会按照耽搁的天数不同予以惩罚。


    也就是说顾闲往返路上最多可以走八十天。


    算下来他的省亲假足足有一百四十天!


    虽说这是干满整整六年换来的,也足够让顾闲高兴了。


    顾闲归心似箭,途中并没有让人过多停靠,只在官船需要沿途补给或者上客下客的时候到岸上和王宜玉牵着鲁鲁遛个弯。


    顾闲有着丰富哄小孩经验(哄隆庆皇帝和朱翊钧的时候攒下来的),一路上鲁鲁不仅不哭不闹,还玩得特别开心。


    这家伙从顾闲这里学了好玩的,便到外头去找别的小孩现学现卖,不时还给人家分点顾闲在火舱那边做出来的好吃的,没几天又成为了满船小孩的主心骨。


    唯一遗憾的是同船的小孩不多,有的还要半路下船。


    每次有小伙伴要走,鲁鲁就要带着还留在船上的小伙伴们吟诗相送:“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顾闲笑得打跌,上去纠正说这诗不太吉利,他们可是还要再见面。


    鲁鲁从善如流地换了句诗:“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顾闲教过他这些诗怎么唱,所以他还是唱出来的,小嗓儿又脆又响,听得船上岸上的看客都惊叹不已,只觉顾状元家的娃果真跟别家不同。


    俨然又是个小神童!


    钱甲这些天一直帮着照看鲁鲁,见众人对鲁鲁赞不绝口,不由也和顾闲夸赞起来:“迟哥儿和先生真像。”


    鲁鲁从小很倔强,只认“鲁鲁”和“迟哥儿”两个称呼。


    鲁鲁一般是自家人喊的,迟哥儿则是家里人和外头的人都可以喊。


    换成别的称呼鲁鲁就来个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听了钱甲的夸赞,顾闲坚决否认:“都说隔代遗传,这小子肯定是像我岳父!”


    他还要带着鲁鲁去谴责王世贞呢,绝对不能叫王世贞有推脱机会。


    钱甲当即闭了嘴,但心里还是觉得这小孩儿跟他们先生一模一样。


    尤其是那股子逢人就要聊上几句的热情劲。


    即便顾闲没在沿途多逗留,一行人抵达苏州时还是走了差不多一个月。


    顾闲本来还想着至少能抠出十天,结果钱甲很无奈地跟他讲,临行前皇上让他们几个随行的厂卫务必要第一时间汇报他什么时候到家的。


    省亲假的两个月必须从到家那天开始算!


    顾闲:?


    可恶,他早该知道的啊,朱翊钧让人跟着他回来准没好事!


    顾闲怀着痛失十天假期的悲伤,抱着鲁鲁跑到船头看看长洲码头到了没。


    照理说这趟船抵达南京就不往南走了,但顾闲如今是三品大员,又得了吏部准假,官船按例得送他到家门。


    所以顾闲全程不需要换乘,一路直达长洲码头。


    在官船即将抵达长洲的前一天,还有驿使专门走陆路快马前往县中报信,好叫县官能及时出迎。


    顾闲是不怎么爱搞排场的,但抵不过他升官太快。


    哪怕是在“状元遍地走,探花多如狗”的南直隶,他的履历拿出去还是能傲视许多人的!


    何况顾闲人缘本就好得很。


    所以顾闲带着鲁鲁登上船头眺望的时候,只见岸上挨挨挤挤全是人。


    鲁鲁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问顾闲和王宜玉:“哪个是祖父祖母?”


    一路上,顾闲夫妻俩已经把顾家和王家的人画出来让鲁鲁全部记住,鲁鲁手头还有本“相亲相爱一家人”小册子呢。


    可现在岸上人山人海,到处都站满了人,简直是在为难鲁鲁!


    顾闲笑道:“一会下船了我们再指给你看。”


    鲁鲁不答应,要顾闲在船上就偷偷指给自己看。他一定要提前认出来,下船就给祖父祖母一个大大的抱抱!


    顾闲便认真地往岸上看去,很快看见了满头华发的双亲。他想给鲁鲁指人,鼻头却有些发酸。


    一别数年,父母又老了许多。


    下次回来兴许又得等下一个六年,到时候父母不知还能不能走到码头来等他。


    鲁鲁正等着顾闲给他讲哪个是祖父祖母,结果一直没听到顾闲开口。


    他转头看去,却见顾闲眼眶发红,眼里溢满了泪。


    小孩子对情绪的感知本来就很敏锐,鲁鲁瞧见顾闲的模样鼻头也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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