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是不是这么回事,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去考证了。


    反正区区操纵官员任免,对张居正来说简直易于反掌!


    不过那是从万历皇帝十岁登基开始便独揽大权的张居正,也不知道现在的张居正还能不能这样自由遛人!


    注意到顾闲表情变成了“遛我”“遛我”“遛我”的张居正:?


    不是很懂现在的年轻人在想什么。


    顾闲没跟张居正多聊,溜达回礼部把需要和皇帝对接的工作转交给陶大临。


    陶大临问他怎么回事。


    顾闲便把自己请省亲假惹恼了朱翊钧的事讲给陶大临听。


    七年师友,一朝反目,令人唏嘘!


    陶大临:?


    告个假而已,这么严重的吗?


    礼部左侍郎的职权比顾闲这个礼部右侍郎稍高,许多事本来就该陶大临出面,此前不过是看顾闲年纪轻、能力强才让他去负责。


    既然顾闲都这么说了,陶大临也没推辞,点点头完成了简单的工作交接。


    是真的很简单,顾闲做事非常有条理,所有的工作都分门别类归档。


    接手的人只要不乱来,基本不会出什么岔子。


    顾闲行动力很强,迅速把需要在御前露脸的工作统统转交出去。


    近来天气愈发冷了,偶尔下雪还时不时免朝,顾闲还真的老老实实做到彻底不在朱翊钧面前出现。


    顾闲对此没什么不习惯,反而还感觉……挺轻松?


    就是干活饿了的时候有点想念紫禁城冬季特供糕点。


    问题不大,他自己基本都会做的,正好回家带着鲁鲁进行每天的亲子活动。


    有朱翊钧的“交结御史”言论在前,顾闲在接触赴京朝觐的地方官时也很注意分寸,工作上能接触到的就拉着对方多聊一会,工作上接触不到的便也没有私下去接触。


    顾闲少操了许多心,发现自己还能抽出空来陪着王宜玉去准备年货,着实是意外之喜。


    看来做事果然不该太急切,慢慢来可能效果更好。


    顾闲这边日子过得很舒坦,朱翊钧心情却不怎么好。


    倒不是正事没人可以商议,像申时行和张四维都是很有耐心的人,每次见他有不懂的地方会主动给他解释。


    一开始朱翊钧也觉得“我果然不是离不开顾闲”,过了几天发现礼部那边来见他的人不是丁士美就是陶大临,他心里就不得劲了。


    以前都是顾闲来的。


    等看到内阁那边把顾闲的告假奏疏递上来,朱翊钧本来想按下不批,又忍不住打开看了起来。


    按照惯例,京官告假得上报给皇帝,由皇帝圣裁。


    这是显示皇恩浩荡:休假时得记住这个假是皇帝给你批的!


    朱翊钧心想自己就是看看,绝对不会让顾闲如意。他打开奏疏,熟悉的字迹便映入眼帘。


    人的喜好是很难改变的,一看到字朱翊钧便又莫名生出“得把它收藏起来”的念头。


    朱翊钧:“……”


    可恶!


    他绝对不会轻易原谅顾闲。


    朱翊钧怀着这样的想法读起了奏疏,读着读着就安静下来。


    顾闲写文章大多都是摆事实讲道理,很少写以情动人的类型,这封奏疏却是属于后者。


    顾闲在奏疏中并没有说任何不中听的话,字里行间全是对双亲的挂念以及浓浓的思乡之情。


    至少朱翊钧读下来,上头没有半分赌气的成分,全是发自内心的归家期盼。


    朱翊钧一下子想起许多年前他们离开苏州的那天,顾闲在父母看不见他以后才开始抹眼泪。


    朱翊钧抿了抿唇,只觉心里有点儿难受。


    也不知是因为顾闲的奏疏写得叫人鼻酸,还是因为自己上回怒气上头对顾闲说了狠话。


    朱翊钧合起奏疏,起身在屋里踱步了两圈,才问侍立在旁的曹寿:“顾家的封赠是不是还没弄?”


    按照朝廷的规定,一品官可以封赠三代,二品三品官可以封赠二代,七品官到四品官可以封赠一代。


    也就是说,顾闲升了三品官后可以让他父母、祖父母都获得相应的职衔与诰命。


    像顾闲这种祖父母已经不在的情况还可以追封。


    一般来说这种封赠是需要官员自己申请的。


    皇帝这边收到申请后便让制敕房那边以皇帝的口吻拟定相关文书。


    这属于皇帝施恩的重要举措。


    谁不想让自己的家人跟着自己共享荣华?


    顾闲升官时碰上国丧,这一整年又都忙得不可开交,自是没空琢磨这事儿。


    曹寿毕恭毕敬地回道:“回皇爷,是还没有。”


    朱翊钧佯作不经意地说道:“你跑一趟,让人拟个旨意上来给朕看看。”


    只要知道自己可以拿着封赠圣旨归乡,顾闲应该就会来见他了吧。


    毕竟顾闲可是很在意家里人的。


    曹寿会意地领命而去。


    皇帝的旨意从来不用自己写,一般都是内阁那边代拟;内阁那边也不是由阁臣来写,而是安排当值的翰林院官员负责。


    比如翰林编修之类的。


    内阁和翰林院里头全都是顾闲的老熟人,想把消息传到顾闲耳朵里很容易,所以曹寿只隐晦地提了一句“可以告诉顾侍郎”便离开了。


    众人面面相觑,只能感慨顾闲果然简在帝心,家里人的封赠不必他自己提都能直接走流程!


    张居正自然也第一时间得知此事。


    本来他就没太担心,这会儿也只是让人递了个条子去礼部。


    张居正自然是希望顾闲收收他的脾气。


    你又没打算真的辞官不干了,跟皇帝闹翻有什么好处?


    还是见好就收为好。


    当初夏言这个首辅就是热衷于在一些小地方跟嘉靖皇帝抬杠,导致嘉靖皇帝的不满一天天累积下来,才招来最后身首异处的下场。


    比如有次嘉靖皇帝觉得自己亲手做的香叶冠特别好,特地赏赐给几个辅臣。


    严嵩获赐后第二天就戴着到西苑见嘉靖,还珍而重之地在香叶冠外头裹了层轻纱护着它。


    夏言不仅没戴,还在嘉靖皇帝问起的时候说大臣见天子,咱才不整那些道士的服饰。


    嘉靖皇帝听了自然很不高兴。


    这是大事吗?


    不是大事。


    但就是这样的小事不断累积,让嘉靖皇帝对夏言愈发地不满。


    朕好心好意赐你东西,你竟然这么不识趣!


    张居正倒不是要顾闲做到严嵩那种程度,只是觉得没必要在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上面栽跟头罢了。


    你要是直言进谏能劝得嘉靖皇帝不修道了,冒死谏一谏也无妨。


    关键是这么个劝法完全劝不动。


    所以张居正觉得这是没有必要的。


    顾闲十八高中,同年便被选为东宫讲读官,而后几年更是与太子亦师亦友地相处。


    这样的君臣情谊旁人求都求不来,往后多得是能用上的地方。


    ……


    制敕房的人还没到下衙的点,所以顾闲最先收到的还是张居正让人送来的条子。


    到底是私下传信,张居正写的条子很简略,没说多少劝他的话,只告诉他皇上让拟旨的事。


    顾闲过了好些天的松快日子,心里那点儿郁愤早就散了大半。


    他一向是个心大的人,许多事过去了便是过去了,不会整天回头纠结。


    朱翊钧让拟封赠圣旨并特意让人透露给他,顾闲哪里会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说到底,他和朱翊钧这次也没闹什么大矛盾。


    在朱翊钧看来,那些指控他结党营私的话不过是随口说说。


    问题在于顾闲知道历史上万历皇帝是怎么对待张居正家人和党羽的,所以听在耳里便觉格外刺耳。


    他会忍不住这样想:现在是开玩笑,以后呢?


    顾闲只觉今年发愁的次数比过去二十几年都多。


    大抵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未来有可能是什么样的走向。


    可是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改变那个走向吗?


    张居正说得对,朱翊钧才十几岁大,他跟个毛头小子置什么气?


    有台阶就下吧!


    难道还想皇帝给你道歉不成?!


    顾闲腆着脸去问陶大临有没有什么活需要自己去御前跑腿。


    陶大临慢悠悠地说道:“七年师友,一朝反目。”


    顾闲:“……”


    叫你嘴贱!


    顾闲忍痛许下了一堆不平等的自愿加班承诺,好说歹说才让陶大临答应彻底忘记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一个两个都太过分了*今天也顺利更新啦!*注:①嘉靖的香叶冠:也是参考《张居正大传》香叶冠外披层纱……严嵩这是什么打扮ovo


    第415章 雨过天晴


    陶大临能这么跟顾闲开玩笑,当然是因为把顾闲当自己人。


    当初顾闲参加乡试,便是他先决定录取顾闲的,只是他这人平时不爱攀关系,所以从来没说什么“顾闲是我所取士”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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