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很多节日都是官员“自主”放假,点个卯就各回各家。何不大方一点直接给个假呢!
朱翊钧“呵”地笑了一声,给顾闲提了个建议:“你可以写封奏疏看看内阁支不支持。”
顾闲开始推诿:“这事由陛下来提比较适合!”
朱翊钧一脸“你莫不是要害我”的表情。
顾闲循循善诱:“成祖下令让元宵节休假十天,至今天下臣民过节时仍会感念他的仁德!如今每逢元宵京师何等的热闹,陛下也不是没见识过。”
朱翊钧终于有些意动了,只消放个假就能让文武百官感恩戴德,有什么不好!
反正休假后干不完活挨骂挨罚的人又不是他。
凡是因为休假增多而耽误了正事的,统统罚俸!
朱翊钧左思右想,没想出这事对自己有什么坏处,便说道:“那你回去写个章程给我,我好跟内阁商议。”
顾闲一琢磨,这事成了对自己好处极大,没成也是朱翊钧挨骂。
自己一点损失都没有,顶多只是写一份废稿罢了!
顾闲欣然回去加班加点把调整休假制度的方案写了出来,寻了个机会私底下递给朱翊钧。
朱翊钧行动力很强,当天就召集几位阁臣来商议此事。
他倒是没出卖顾闲,只搬出顾闲那套说辞表示大明的休假制度应该更明确、更合理。
张居正还没说话,张四维和申时行就在旁连连点头,谁能拒绝拥有更多假期!
两人赞同的话刚到嘴边便注意到张居正的脸色不太好,只得又把心里话都给咽了回去。
张居正倒不是觉得多点假期不好,只是他对顾闲太熟悉了,所以朱翊钧一张嘴他就听出是顾闲在背后怂恿。
这小子什么意思?
眼下正是大伙干得热火朝天的阶段,他跑去怂恿皇帝给大家多放假?!
等察觉到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张居正敛起了刚才不小心外泄的情绪,正色夸道:“圣心每以恤人为念,天德如此,臣等不胜幸甚。”
张居正这么起了头,张四维几人自然是立刻跟上,都说“圣恩浩荡”云云。
朱翊钧便把自己记下来的休假安排大致给张居正几人讲了讲,详细说明可以增加哪些假期。
张居正认认真真听完告退,等回了内阁才让人去礼部传话。
传话内容是“让顾闲滚过来”。
申时行几人在听到朱翊钧眉飞色舞讲述安排那些假期在政治、经济、文化方面的意义时,也听出这事是谁撺掇的了。
面对明显在生气的张居正,申时行和张四维对视一眼,齐齐假装自己很忙碌。
既然是顾闲把人惹恼的,就让顾闲自己想办法哄好吧!
另一边,顾闲正哼着歌儿处理手上的公务,便见到个文吏面带为难地在门外探看。
由于往返内阁过于频繁,顾闲认得在内阁当值的所有文吏,一下子认出了对方是张居正的人。
顾闲热情地询问对方有什么事。
文吏只能如实转达张居正的话。
没办法,张居正要他一定要按原话讲!
顾闲一听,不好,东窗事发了。
他早该知道的啊,朱翊钧这家伙根本靠不住!
这不,才把方案递上去,朱翊钧当天就露馅了!
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竖子不可与谋!
顾闲摸摸鼻头,对被张居正勒令必须转述原话的文吏说道:“没事,我这就跑一趟。”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不可与谋,不可与谋*今天早早更新啦!听说活动结束了,有剩下的营养液可以浇灌给闲崽了*注:①不胜幸甚一句:参考《唐会要》【长孙无忌曰:圣心每以恤人为念,天德如此,臣等不胜幸甚。】不是老张不会夸,是我不会(bushi
第409章 都什么人
走到午门的时候,顾闲还遇见了要往六科直房那边走一趟的申时行。
顾闲立刻逮住申时行问内阁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一般是不跟传话的内侍或者文吏探听具体发生了什么,倒不是他看不起打杂跑腿的,而是泄露御前或内阁的事对他们而言是相当严重的过错。
尤其是在御前当值的内侍,干这种事被皇帝杖死也是有可能的。
想要避免出现这种无法挽回的局面,最好就是平时无论事大事小都别瞎打听。
具体有什么事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申时行不一样,申时行的身份地位不会让他面临那种情况。
他的应对能力也不会。
譬如同样是出身富贵,有的人鼻孔朝天、骄横跋扈,仗着有点臭钱到处欺负人,让人一提起来就恨得咬牙切齿。
申时行待人接物却是叫人如沐春风,即使自己穷得要死,想起他来也只会觉得“他只是正好生在有钱的人家而已,他有什么错”。
正是因为很确定申时行能够应对,顾闲跟申时行打听起来才没什么心理负担。
申时行无奈地说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顾闲当然知道,要不怎么暗骂朱翊钧“不可与谋”。
这不是可能还有别的事吗?
认错要有度,不能少认,也不能多认!现在他离内阁还有一小段路,还有机会可以想办法狡辩。
顾闲凑过去压低声音问申时行:“只有休假的事吗?”
申时行:“……”
所以你到底干了多少要挨骂的事?
申时行说道:“刚才只提了这件事。”
顾闲放下心来,点着脑袋说道:“谢啦,你忙你的事去吧,我就不耽误你了。”
申时行失笑。
听说朋友之间相交再久,还是很容易想起彼此刚认识时的模样。即便顾闲如今已算是身居高位,他还是依稀能瞧见当初那个活泼少年的影子。
顾闲得到申时行给的情报,顿时心里有底了,放心大胆地去内阁挨骂。
为了大家的假期福利,虽千万人吾往矣!
只不过到了内阁直房,顾闲还是先探个脑袋进去看看情况。
内阁没了高拱,就是张居正一个人说了算。
其他几人同为阁臣,但都只有拿着事情跟张居正请示的份,像高拱和张居正过去那样坐在一起共商政事的情况非常少。
所以顾闲一眼看去,只见张居正几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忙活,没有一个人在说闲话。
专权首辅初露端倪!
顾闲正在心里这么嘀咕着,全然不知道张居正已经注意到他。
整个大明估计也只有顾闲敢在内阁直房外这么探头探脑。
只能说人家写起居注的记录他“行迹鬼祟”绝对不是无中生有。
张居正冷着一张脸让他滚进来。
看来这次老张是真的生气了,要不然怎么会一口一个滚字。
不文明!
顾闲麻溜滚了进去,假模假样地问张居正有什么吩咐,自己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张居正没空跟他瞎扯,只问他为什么突然对休假制度发表“高见”。
顾闲道:“我就是提个建议而已!”见张居正面色不善,他便隔空开始歌功颂德,说什么“臣子的职责就是多提建议”“皇上天纵聪明”“可不可行自有圣裁”。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了,都是朱翊钧做的决定,他当皇帝的都觉得多放假没问题了,咱当臣子的何必拦着!
想要底下的人好好干活,得恩威并施、赏罚分明。
我们在考课方面固然提高了对工作效率以及实际政绩的要求,但我们也为大家争取来了宝贵的假期!
这样底下的官员就不至于怨声载道了!
只会觉得新政好,新政妙,我要为新政肝脑涂地!
所以说,我提这么个建议都是为了考成法的进一步落实以及其余新政的推行着想啊!
绝对不是我想多多休假带鲁鲁出城摸鱼抓虾、打枣摘果!
张居正本来面色都缓和下来了,结果这家伙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张居正:“………”
手痒,想找黄荆条。
顾闲全然不知自己又在黄荆条下晃悠了一圈,他讲得有点渴了,又自发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吨吨吨喝完,才继续从人文关怀讲到大明未来。
听他那个意思就是“不多放点假,咱大明要完了”。
张居正听得脑仁发疼。
顾闲扯了这么多理由,还是“恩威并施”一项最打动他。
恩威并施的道理谁都懂,可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恩威皆出于上,他即便是首辅,也占着个“辅”字,无论是想施恩还是想施威都得看皇帝的意愿。
偏偏他这个身份不适合像顾闲那样想到什么就到御前说什么。
盯着他的人太多了。
或者说盼着他出错的人太多了。
此前诸多风雨都是高拱在前头扛着,如今高拱急流勇退,他便不得不直面这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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