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闲忍不住叹了口气。
朱翊钧正被顾闲夸得心花怒放,听到顾闲突然一脸惆怅,不由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他大喜的日子,顾闲却在他面前唉声叹气,这合适吗?!
朱翊钧有点生气了。
顾闲张口就来:“我只是想到皇后才十四岁,有点替你们担心。”
朱翊钧是听顾闲讲过男女发育问题的。
理论上来说,女人来了癸水就可以生孩子。但是许多女孩子在十三四岁这个年纪其实还没发育成熟,至少得十六七岁才算是生理与心理都堪堪适合当个母亲!
过早生育对当母亲的不好,对孩子也不好。一个人自己都还没长大,真的适合诞育一个孩子吗?
别说要亲自生娃的皇后了,便是朱翊钧自己也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经过顾闲这么多年的潜移默化,朱翊钧顿时也开始纠结起来:“要不我跟皇后商量商量,过两三年我们再要孩子,正好我们可以先培养培养感情!”
顾闲道:“陛下千万别说是我提的就好。”
朱翊钧:“……”
呵,朕偏要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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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叫你多嘴
顾闲在御前瞎扯淡也不是一天两天,也没在意朱翊钧那明晃晃写着“朕天生叛逆”的表情。
万历皇帝和王皇后的子女缘本就不怎么好,郑贵妃没进宫前便只得了一女,后面因为身体不好一直流产,便再也没有孩子降生。
等到郑贵妃入宫,帝后相处的时间便更少了。
所谓的“待中宫嫡子”,大抵是万历皇帝不想册立太子的借口罢了。
既然都开了这个头,顾闲便给朱翊钧讲起了优生优育要诀。
想要优生优育,首先要保证当母亲的身心健康。
平时朱翊钧不仅该自己多上体育课,也该多带皇后遛遛弯,一来可以培养培养感情,二来也能让皇后跟着锻炼身体!
顾闲也不知道那没留下多少记载的百余个宫人是死于万历皇帝之手还是死于王皇后之手,但这两个人都有体弱多病的记载。
身体的病痛很容易让人的性情也变得扭曲。
如果是普通人也就罢了,顶多只是在家里作威作福,出了门没人惯着他们。
皇帝和皇后不一样,他们手中都拥有主宰别人生死的权力。
如果养成了稍有不如意就发泄到宫人身上的习惯,遭殃的还是底下的人。
无论妃嫔、宫女还是内侍,进宫时大抵都才十二三岁(甚至更小),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小孩,能懂什么呢。
都是为满足帝王需求而来到皇城的可怜人罢了。
倘若到了年龄能拿着攒下的钱顺利归家,也算是一份不错的工作。偏偏还有可能落了个有去无回的下场!
这也是顾闲一次次在心里嘀咕“望之不似人君”,又一次次说服自己再努努力的原因。
有一个情绪稳定、心智成熟的皇帝,对大明千千万万的打工人以及普通百姓而言是真的很重要。
毕竟在现有的权力框架下根本没人可以废了皇帝。
眼下才十四岁的王皇后也一样。
这个年纪可塑性还很强,希望她同样不要落个“悍戾不慈”的评价。
顾闲没法把手伸到后宫,便怂恿朱翊钧自己去带着王皇后锻炼身体增强体质。
朱翊钧跟顾闲待久了,也沾染了那么一点“好为人师”的特质。他欣然答应了顾闲的提议,并表示自己等会就去制定课表,今晚拿给皇后看!
既然要培养感情,怎么能只上体育课?什么文化课、音乐课、美术课、书法课、马术课,统统都得安排上!
他当了皇帝都还要听日讲,当了皇后怎么就不用上课了?
这不公平!
必须把皇后的课程也给排满!
听完朱翊钧整个“皇后培养计划”的顾闲:“……”
可恶,在外面可千万莫说是我出的主意!
由于干了这么件亏心事,顾闲看到张居正的时候还有点心虚。
眼看张居正的目光朝自己扫了过来,他麻溜跑过去,从张居正簇新的礼服夸到他柔顺的胡子,直说什么“此人只应天上有”。
张居正听得脑仁发疼。
瞧他刚才那眼神闪烁的模样,就知道这家伙一准又在御前干了什么好事!
这小子真的会有成熟稳重的一天吗?
眼瞧着张居正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看穿自己,顾闲立刻借口说要去再核实一下流程,毫不犹豫地溜之大吉。
……
王家上下都紧张地期待着迎亲队伍的到来。
皇帝当然不可能亲自来迎亲,但是会派两位最位高权重的朝臣前来奉迎皇后入宫。
沿街的百姓也听说了这场热闹,纷纷出去围观这场难得一遇的盛事。
道旁有对夫妻带着十岁大的女儿在瞧热闹,那小女娃长得玉雪可爱,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见父母都想挤到前排看看皇后长什么样,小女娃哼道:“有什么好看的?”
她阿娘忙转过身来捂住她的嘴巴,教育道:“在外面不许乱说话。”
小女娃心道,当皇后有什么了不起的。
丈夫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岂不是代表当妻子的得处处哄着他?听说还有什么“后宫佳丽三千人”,想来得足够心胸宽阔才能当这个皇后吧。
女娃小声嘀咕:“还是顾状元和他师妹那样的好。”
别看她年纪小,她聪明着呢,读《古今寓言》的时候她便听人讲过那位小顾状元与他师妹王宜玉的故事。
师兄妹少年相识,高中后便风风光光成婚,一直感情极好,这几年几乎每年都会合出一本书。
有时候是诗文选集,有时候是寓言童话,虽说大多都是名家名作基础上作点评,也有许多人已经习惯了一看到有他们署名的书便买回家。
有些腐儒对此酸到不行,口中整天念叨着什么“真是荒唐”。
这里的“荒唐”指的就是顾闲夫妻俩一起署名的事!
大抵都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写的书都卖不出去,他们一个毛头小子加一个黄毛丫头的书凭什么卖得那么火?!
说这些酸话的人多了,连年方十岁的小女娃都有所耳闻。
她很喜欢爹娘送她的《古今寓言》,每每听到有人说起那对状元夫妻的传说都偷偷听得很认真。
听得越多,小女娃心里有个念头便愈发清晰:夫妻应当像顾状元他们那样才好!
当然了,最让她坚定这个想法的,还是有次她在县里遇见过顾状元夫妻俩。
他们人特别好,她只是给他们指了路,就分给她一袋很好吃的饼干!
那真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饼干。
只要远远看过他们是怎么相处的,便是情窦未开的小孩儿也能隐隐感受到什么叫“结发为夫妇,恩爱两不疑”。
所以在还不知道皇权多么有用的小女孩心里,顾状元夫妻俩才是真正的神仙眷侣。嫁给从一开始就要与旁人共享的皇帝丈夫有什么好!
可惜她嘴巴还被亲娘捂着,没法发表自己这番高论。
这时迎亲队伍正好经过,准皇后正紧张地坐在婚车上,忐忑不安地前往她即将长住的深宫。
一阵风吹来,吹起了层层叠叠的帷幔。
王皇后为了缓解心中的不安,悄然抬起脑袋透过帷幔的缝隙往外看去。
道旁的人很多,但她坐在高高的婚车之上,沿途都有人提前戒严,所以所有人又都离得很远。再加上有帷幔的遮挡,她其实看不清任何一张脸。
围观的百姓自然也看不见皇后的长相,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惊叹于婚车的气派以及迎亲仪仗的隆重。
等到婚车驶远了,才有人招呼小女娃三人:“郑哥,走走走,吃席去!”
他们这些平民老百姓当然没资格去吃皇帝的席,不过有的人觉得帝后大婚选的肯定是大吉的日子,所以特地选在同一天成婚。
这不,他们就是从大兴县那边结伴过来参加亲戚婚宴的。其实也算不得多近的亲戚,大伙纯粹是想来看看帝后成婚的热闹罢了!
……
相比于民间的喧腾,宫中的仪式就比较形式化了,无非是各种表册递来递去,皇帝、朝臣以及两宫太后说的话都由专人一一记录下来。
这种情况下,自然谁都不敢行差踏错。
整套仪式显得沉闷而又冗长。
顾闲这个负责把控全程的礼部侍郎都觉得有点没意思。
好在等到帝后大婚接近尾声,顾闲听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不仅张居正他们几位阁臣可以获得赏赐,他这个讲官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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