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闲:“……”


    可恶,好抠门的老朱家皇帝!


    朱翊钧见他不吭声,还一脸的不服气,冷哼着质问:“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顾闲呵呵笑道:“微臣不敢,皇上可是天下之主,微臣哪里有胆子骂你!”


    一听顾闲又满嘴“微臣”,朱翊钧哪会不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气得牙痒:“顾太闲!”


    眼看年近十六岁的少年天子要炸毛了,顾闲麻溜抄起桌上的题字和证书模版,说道:“臣先去找人打个样。”


    说罢便毫不犹豫地溜之大吉。


    朱翊钧转头对身旁的内侍骂道:“这家伙简直没把我放在眼里!”


    内侍笑着应道:“万岁爷才刚登基,先生还当这是在东宫的时候呢。”


    这内侍不是旁人,正是顾闲早些年教导过的内书堂学生。


    他从内书堂结业时成绩优异,被安排到东宫伺候。


    朱翊钧瞧着他眼熟,问起姓名,他说是本姓曹,名字粗陋不堪,顾闲给起名“寿”,是悯他当时病了一场、盼他长命百岁的缘故。


    至于顾闲为他请医问药之类的恩情,曹寿自是没在朱翊钧面前多提。


    不过朱翊钧跟曹寿聊了一会,便想起来为何觉得他眼熟了,这不就是当初吃着吃着红烧肉忽然哭得格外凄苦的小子吗?


    此后朱翊钧便留曹寿在身边伺候笔墨。


    听曹寿接了那么一句话,朱翊钧心头那点儿恼火全没了。


    确实,在东宫的时候顾闲可没怎么把他当太子,总是说些不中听的话把他气个半死!


    朱翊钧冷哼:“他一直是这德性,也就我不跟他计较。”


    曹寿自是直夸“圣慈宽宥”“天心仁爱”云云。


    顾闲哪里知道有人替自己在御前转圜。


    既然已经得了皇帝支持,他便放心地捋起袖子开干。


    顾闲在礼部忙得不亦乐乎,朝中却迎来了一个不小的动荡。


    作为三个托孤辅臣之一的高拱,竟在二月初上书表示愿乞骸骨归!


    这几年明里暗里攻击高拱的人不在少数,高拱始终仗着隆庆皇帝的信任把持着吏部,对谁都是一副“看我不顺眼?滚蛋吧你”的嚣张态度。


    更别提他主持的那些改革举措动了不少人的利益。


    现在这位独揽大权多年的专横首辅居然主动要告老还乡?!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老高你走了谁来看扛锅*今天……顺利早起了!午睡也睡了!加起来足足八小时!所以更新还是这么晚可恶,有人给闲崽浇灌点营养液吗现在只差……只差区区两千瓶了!


    第384章 过于明显


    张居正是看到奏疏时才知道高拱的打算。


    但其实也不是没有预兆。


    自从隆庆皇帝去世后,高拱便越来越沉默了。


    这种沉默在杨博、王崇古决定致仕时也曾出现过。


    只是那时隆庆皇帝还活着,始终对高拱信任有加,所以高拱只是沉寂了一段时间又打起精神来处理政务。


    直至这一刻,张居正才发现那个敢在严嵩权势最盛时当众来上一句“大鸡昂然来,小鸡竦而待”的高中玄是真的老了。


    张居正涩然追问:“玄翁你怎么都不与我说?”


    见张居正顾不得有人在遥遥观望,一下朝便径直拦着自己询问,高拱心情莫名明快了不少。


    他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你看你,都五十来岁的人,遇事怎地还是这般情态?”


    张居正不说话了。


    高拱说道:“我都这个岁数了,实在没有心力继续应对朝中纷扰,留着反倒拖你后腿。”


    张居正道:“往后我遇到难事该与谁商量?”


    高拱心道就是知道你会这样,我才不提前跟你讲。


    他正要劝慰几句,就瞧见顾闲在不远处往这边探头探脑,一副想竖起耳朵听听他们在聊什么的好奇模样。


    高拱朝顾闲招招手。


    顾闲见高拱都招呼自己了,立刻跑过去占据最佳八卦位置,完全都没把自己当外人。到了近前,他也关心地追问:“玄翁您真的要告老还乡吗?”


    说到“告老还乡”时他的语气还有点儿羡慕。


    恨不得自己也能马上回江南“颐养天年”。


    有的人天生就有不同于旁人的感染力,不管是跟他当朋友还是与他共事都倍感愉悦,不知不觉便跟着他忙这忙那。


    这是一种很难得的特质,至少高拱见证着顾闲从孤身来京到身边聚拢了越来越多的人。


    许多事他都是吃吃喝喝、笑笑闹闹便办了下去。


    他与张居正都不是这样的性格。


    高拱过去也算不得多喜欢这类人,只是顾闲是他们这些年亲眼看着成长起来,自然与旁人不同。


    有这么个小子在,张居正不仅在朝政上有个帮手,连心情也会轻松畅快许多。


    高拱说道:“我已经决定好了,你们就别劝我了。”他看了眼张居正,才把目光转向顾闲,“你不是总说身体康健才是一切的本钱,如今你已是礼部侍郎,有事汇报便可以出入内阁,记得多督促太岳爱惜身体,莫要太劳累。”


    顾闲道:“那还是您留下来才最方便监督他!”


    内阁听起来很厉害,实际上占地并不大,阁臣们基本都是待一起办公。


    记得高拱在《病榻遗言》里面曾经表示张居正先是联合冯保说服隆庆皇帝不给内阁增员,接着又对他说“太子还那么小,咱得每天轮流过去监督”。


    如此一来,每次轮到他去看太子上课张居正就可以独占内阁,在里头尽情跟冯保眉来眼去!


    张居正玩弄人心的手段恐怖如斯!


    可见内阁就这么丁点大,只要两个人都在里头,平日里的一举一动都很难避开对方。


    说是朝夕相处也不为过。


    现在高拱没有回家写《病榻遗言》骂张居正的必要,顾闲当然要积极挽留。


    老高,没了你谁还撑得住那么多骂!


    历史上张居正可是积劳成疾,才五十多岁就病没了!


    那时候的张居正面对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劳与病痛,更承受着君臣逐渐离心、友人先后反目、知己陆续离世等等精神上的痛苦。


    当一个人心里的压力和痛苦达到了极致,身体状态也将随之越来越糟糕。


    顾闲记得句很有名的唱词,唱的是“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张居正改革到后期大抵就是这么个情况。


    高拱走了,岂不是又要张居正自己扛!


    只是看着高拱霜白的鬓角,顾闲平时那一套又一套的忽悠话术又说不出口。


    高拱都这么个年纪了,还要他继续扛下一切未免有虐待老人的嫌疑。


    何况张居正也未必不想放开手脚去做事。


    都入了阁了,谁没个首辅梦?


    顾闲难得地不知该怎么劝好。


    高拱笑了笑,说道:“你以后有什么‘绝妙主意’,须得先跟太岳商量商量,别总打他个措手不及。”


    听到“绝妙主意”,顾闲有些牙酸。只怪自己当时年纪小,忽悠人时动不动就爱来个“绝妙主意”“伟大事业”,以至于让他们拿住话柄调侃了这么多年!


    顾闲说道:“我每次都有好好征求你们的意见!”


    正说着,朱翊钧身边的内侍过来了,说是皇上宣召顾闲去说话。


    高拱目送着顾闲跟着那内侍离开,对张居正说道:“这小子看似不着调,实则本事不小,又深得……皇上爱重,以后会是你的好帮手。”


    每每说出“皇上”二字,高拱也不免回想起先皇。


    这也是他觉得自己无法在京师待下去的原因,紫禁城中到处都有先皇的影子,他避无可避。


    朝中不断更迭着的新面孔,仿佛也在提醒着他这么个事实:全力支持着自己落实各项政策的先皇已经不在了。


    只要能顺利在最适合的时候告老还乡,想来他与先皇会在史书之上留下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而他与张居正也将是三十年的知己好友。


    嘉靖皇帝在位期间内阁争斗激烈,一度斗到首辅夏言都被斩首弃市。


    高拱当时还说不上话,只在裕王府中教导先皇,可那时候的种种矛盾他都看在眼里。


    现在他与张居正顺利交接,怎么不算是一扫嘉靖以来的内斗风气?


    后来者要是能跟他们学学,想必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争端。


    什么?


    你问我是不是忘了徐阶、李春芳、赵贞吉、陈以勤以及殷士儋?


    那都是过去老久的事了,何必再提!


    总而言之,我和先皇是一段佳话,我和太岳也是一段佳话!


    高拱笑着说道:“等皇上同意让我归乡,得让顾闲那小子再给我做顿送行宴。”


    张居正知道高拱去意已决,退而求其次地提议:“不能留在京师吗?”


    即便不当首辅了也不是非要回河南老家去,大可继续住在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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