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许多医家普遍学习的还是前人的临床经验,涉及到阴阳五行这些原理则要靠个人悟性。关键是悟性这玩意,大多数人根本没有!


    所以即便是达官贵人都不好生病,一生病你都不知道找来的医生靠不靠谱。张居正不就割个痔疮,还得他师相徐阶给介绍可靠的大夫。


    即便拥有这种“人传人”的医疗资源,张居正割完痔疮后人也没了!


    更别提大明那一个个叫太医束手无策的皇帝和太子了。


    连站在大明最顶端的那批人都这样,所以普通百姓医疗知识匮乏,能搞到什么就吃什么很正常吧?


    要是可以的话,谁不希望吃得干净又健康?要是顿顿都是山珍海味那就更好了。


    谁又乐意闭起眼睛哄自己说“不干不净,吃了不病”!


    顾闲把这些难处都讲给朱翊钧听。


    朱翊钧一阵沉默。


    他前头有两个兄长,都在很小的时候夭折了,所以太子才轮到他来做。


    这种情况也曾发生在他父皇身上,所以当时才有“王不见王”之说。


    朱翊钧虚心求教:“那要怎么提高医疗水平?”


    顾闲张口就来:“想提高医疗水平,得做的可就多了。首先得有科学的专业人才培养模式!”


    他给朱翊钧讲了一下现在的户籍政策,医户就得世世代代出个人学医,甭管有没有天赋都当医学生培养。


    这种制度虽然保证了医学生的数量,但很难保证医学生的素质。


    归根结底,还是太祖时期定下的户籍政策已经有些僵化。


    事关这种国家政策,顾闲倒也没抨击太多,只是稍微提了那么一嘴。


    说到底许多人觉得当医户不好,是因为大明的医护人员社会地位不够高。


    军户、医户、匠户等等专业人才升迁路线不多,即便学医学到极致,顺利进了太医院这个最高医疗机构,顶了天也不过是个五品院使(有时候还派个外行文官来当)。


    要不怎么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在这个时代,有个科举出身才是最了不起的,什么军户、医户、匠户全都得由你来领导!甭管专业不专业,反正一把手得是咱文官。


    李时珍之所以弃文从医,那也是因为……科举考不上,只能回归祖业!


    这么一琢磨,顾闲又想起了李时珍这么个专业人才。


    老李在哪里来着?


    《本草纲目》写完了没?


    写完了我这里有不少医学研究项目想找专业人士来负责!


    总是祸害老朋友也不好,得多找点新朋友一起来为大明医学发展做贡献。


    朱翊钧听顾闲讲了几句就不说话了,瞧着仿佛在思考什么,不由问道:“你才讲了个‘首先’,那其次呢!”


    他显然已经很习惯顾闲的说话模式,听了半截没听到下文便觉得浑身难受。


    顾闲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其次,得舍得投钱,很多很多的钱。搞研究哪有不花钱的?而且投了钱也不一定有成果,有时候方向弄错了,钱就打水漂了。”


    朱翊钧:“……”


    “那我们来聊点别的吧。”


    顾闲一脸“我看透你了”的表情。


    竖子不足与谋!


    朱翊钧开始看天看地。


    他有什么办法?


    他又没钱。


    顾闲也没太着急,反正他又没本事攻克任何医学难题,以后多挖掘点专业人才慢慢来吧。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人不可能一口气把所有事情全做了。


    顾闲心情非常好,先把蒸好的糕团给周围的邻里都送了一份,答谢他们在他不在家这段时间对自己一家人的照顾。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这话是很实在的,他宦游京师、远离故土,没办法时刻看顾父母,有什么事还得邻里搭把手。


    当然了,对于家里有学龄儿童或者备考生员的邻里,顾闲还送上自己精挑细选的学习大礼包。


    不用谢,这是一个好邻居应该做的!


    顾闲还去县学贡献了自己不远千里带回来的各种题集和文集,离开的时候愉快地哼起了歌儿。


    朱翊钧认真听了一会,发现顾闲哼的是“明年此日青云上,却笑人间举子忙”,脸上的表情还相当得意。


    朱翊钧:“……”


    这词朱翊钧听顾闲讲过,是辛弃疾写给一个赴考举子的,祝愿对方一考即中,明年就可以笑看其他举子忙忙碌碌去赶考了!


    人家辛弃疾那是对年轻人的美好期望,顾闲这厮不一样,他分明是自己在“笑看人间举子忙”。


    所以这家伙怎么没被打死?


    顾闲毫无讨打的自觉,愉快地在县里转悠了一圈,才拎着酒食去祭拜老学官。


    墓志铭这东西一般作为随葬品放在墓里,所以老学官墓前只有墓碑。不过墓碑也是顾闲写的,连花纹都是他给画的花样,没办法,老头儿臭美得很,这墓碑图样也得画好给他看过才满意。


    朱翊钧这家伙连顾闲去扫墓都跟着,一点都不觉得夹在顾闲和王宜玉之间尴尬,还好奇地问东问西。


    听顾闲絮絮叨叨地说起那老学官从墓志铭到墓碑样式都亲自把关,朱翊钧大为惊奇,忍不住多看了那墓碑几眼。


    估计要不是这玩意不适合收藏,他还能叫人给挖了扛走。


    顾闲给老学官浇了几杯酒,又念叨了好一会,才带着跟自己一同来扫墓的一串人浩浩荡荡地回家去。


    县里人知晓顾闲难得归家,得了顾闲分享的糕团后便也没来烦扰,让顾闲可以与家里人好好相处。


    顾闲在家中待了三天,每天变着花样做些时令美食,期间还陪着王宜玉回了趟太仓看望岳母。


    要不是李维桢提醒他不能这么耽搁,他能带着朱翊钧继续吃吃喝喝一整个月。


    朱翊钧也不想走,这段时间他连去太仓吃的那顿鲥鱼都觉得美味至极,可算是知道太祖皇帝为什么把它定为贡品了。


    嫩到不行!


    鲜掉眉毛!


    跟送到北京的鲥鱼完全不一样!


    即便要去南京了,顾闲还是倔强地带着家里人(兼太子)去苏州府城逛了一圈,采买了许多苏州特产。


    顺便又去府学送了趟温暖。


    张复这个师侄跟着顾闲转悠了几天,对顾闲的朋友圈叹为观止,总觉得走在路上看到的每一个人都会停下来跟顾闲聊上几句。


    不愧是王世贞的学生兼女婿,长此以往影响力怕是不比王世贞差多少!


    张复更加坚定了要跟着顾闲北上一趟的决心。


    哪怕只能得顾闲几句指点,对他以后的发展也有极大的用处。


    有了这种想法,张复对顾闲愈发地殷勤了。


    王宜玉看在眼里,夜里免不了和顾闲聊了几句。


    顾闲现在不是白身,平时瞎交朋友也还好,毕竟没听说谁要为朋友的行为负责。


    可张复可不一样,他可是对着顾闲自称师侄,眼下看着倒还好,以后也不知会如何。


    顾闲说道:“岳父都夸他好,他品行应当不会差,不然岂不是砸了他文坛盟主的招牌!”


    王宜玉笑眯眯:“爹还经常夸你那同年赵汝师,你怎么不跟人家玩?”


    赵汝师便是赵用贤了。


    顾闲听后撇撇唇,在王宜玉面前并不掩饰跟赵用贤处不来的事情:“这不一样。”


    那可是后来门生弹劾座主的主力军之一。


    即便不提此事,顾闲跟赵用贤也是没什么共同话题。


    王世贞都相对客观地分析过张居正的改革为什么没能持续下去:他得罪的缙绅太多了。


    无论是夺情风波还是身后清算,许多人的目的都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推行的那些政策。


    张居正不走,新政不取消,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即便王世贞没说得这么明白,但大体是这么个意思:你不跟咱自己人站在一块,你还想善终?没门!


    所以说,不是他不跟赵用贤玩,而是即便现在玩得好以后也会闹掰。


    细究起来,王世贞其实也是站赵用贤那边的。


    立场这种东西很难改变!


    顾闲唉声叹气地问王宜玉:“要是我和岳父闹翻了,你选我还是选岳父?”


    王宜玉被他气笑了:“你这是什么问题?你们闹翻了我便只能选一个?那你是要我为了你不认爹,还是为了爹跟你和离?”


    顾闲一琢磨,也觉得王宜玉说得对。他继续唉声叹气:“真有那么一天,我陪你回娘家就挑岳父不在家的时候去!”


    王宜玉扯高被子把他给捂里头,没好气地说道:“睡你的觉吧!”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每天都担心岳父和姐夫反目成仇*今天也努力更新了!原来的封面突然发现底图是别人临摹的古画,不适合拿来做封面,换个绿绿的,也很春天!底图是仇英的《江南春》,正适合闲崽在江南玩!仇英:你把我的画搞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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