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闲为张元德那爱读书的哥默哀片刻,由衷感慨:“你莫非是天才?”


    张元德道:“没有没有,我都还没把《论语》通读一遍。”


    顾闲道:“回头把你批注过的《论语》送我一本,我得好好看看你这别开生面的理解。”


    听顾闲这么感兴趣,张元德没好意思说自己从来不写批注,拍着胸脯表示等他通读完《论语》一定送过来。


    旁听了全程的知白:“……”


    《论语》还可以这么解吗?


    难道他师父教的都是错的?


    知白不理解,知白大为震撼。


    顾闲这边常年有沈春生送来“进修”的学徒在,备菜工作在他过来时都做得差不多了,顾闲只需要挑自己感兴趣的菜来做即可。


    说话间,饭菜香味已经飘满厨房。


    顾闲顺嘴尝了尝学徒做的那几个菜,耐心地指点了一会,才跟迫不及待要开吃的张元德他们上桌吃饭。


    不得不说,张元德这样的食客是最让人喜欢的,他没有太多赞美的话,只一个劲地埋头猛吃,吃得那叫一个香!


    这吃相本身就是对厨艺最好的肯定。


    吃饱喝足,顾闲才听张元德说起自己年底的计划。


    张元德准备在京师下第一场大雪后带自己的兵出去拉练,帮沿途的村庄加固一下房屋,展现一下他们这段时间的专业技能课程成果!


    现在他们在军中开设了打铁、木工、烹饪、造纸等等专业技能课程,主要模式就是让他们去相应的作坊上工,顺利拿到学分可以免一天的操练,并且对着辛苦操练的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这一政策特别有用。


    免一天的操练不算什么,关键是自己免,别人不免;别人累死累活,自己还可以吃香喝辣。那感觉简直是倍儿爽!


    现在大家的学习热情特别浓厚,无论是文化课还是技术课都争着上。


    要不是每期课程名额有限,说不定他们京畿那些个作坊都不够安排的!


    现在大家都勤恳学习了大半年,理当全都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青年了,该拉出溜溜。


    顾闲道:“你有这样的想法挺好。”


    张元德道:“也不是我想的,是马崇想的。他学通文化课后知晓我手中有你写的《操练法式》,特意讨过去读了许久,前不久便来跟我提了这事儿。”


    “还说我这职位便是为京师民众扫雪得来的,进了军营也应当把这善举延续下去。”


    顾闲这《操练法式》,在具体的步兵、骑兵操练方法外,还提及了一些自己认为不错的举措,大多都是那些个带兵的食客酒过三巡自吹自擂时讲的。


    他知道大抵是吹牛居多,所以并没有把这些事列在必做行列。


    得知是马崇的提议,顾闲说道:“看来他不仅跑得快,头脑也很灵活,以后你多听听他的建议。”


    “你不是听人给你读过三国演义吗?人家那些当主公的、当将军的,遇到间题都是凑一起间底下的人‘如之奈何’!”


    张元德道:“我晓得的,我这人最听劝了!”


    顾闲连连点头。


    听劝对上位者而言是种美德,像隆庆皇帝愿意听取一些好的建议,在位短短六年也出了不少实绩。


    两人讨论了一会,见天色已晚,张元德便归家去了。


    顾闲让郑大给知白安排个客房,才想到自己还没看沈春生的信来着。


    他急忙找出信拆开读了起来。


    这一读,喜得新琴的快活都没了。


    沈春生一向很敏锐,要不然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把手头的生意做那么大,还隐隐成为江南群商之首。


    他说海运将罢,还真有可能。


    现在还只是科道官捕风捉影,明年可没有梁梦龙他们坐镇山东,想让海运不出事须得万分小心,想要海运出点事还不容易?


    想毁掉一个新政策的方法,从古到今都大差不差。


    此前潘季驯他们搞运河改道,人家说你新航道沉船;如今你想开海运,人家也说你沉船;绝口不提漕运不仅损耗率高,出事故的几率也同样不小。


    漕运每年沉的船岂止十艘八艘?


    反正人家不说,人家认为这是正常“损耗”(粮也是,人也是),你搞新河道或者搞海运,那就是额外损耗!


    你要是敢辩驳,人家就会说,你不把人命当回事!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呐!


    记得清朝年间,道光帝想重开海运也是激起了一片反对声浪。


    最后还是选了个有魄力的负责人才得以落实下去。


    这位负责人叫陶澍,他先列数据证明海运效率高、成本低,再趁着河运瘫痪直接开工——你河运都罢工了,总不能真叫皇帝饿肚子吧!


    陶澍甚至还亲自登船试航。


    他这一举措不仅摸清了海运航线,也表明许多风险都是可控的,你看我这不是没死吗?


    只要把每一次海运都当做第一次航行那么谨慎对待,便是海上偶有风浪也能及时避险;相反,要是轻忽大意,河运漂没粮船的事故也不罕见!


    当然了,陶澍也不仅仅是列数据摆事实证明“海运河运都有风险”,还想办法搞了几个新的水利工程把失业漕工转移过去,让那些盘踞在漕运这个庞然大物上的利益集团没法再扯什么“百万漕工衣食所系”。


    看看吧,按我这计划走,一个失业的人都没有!


    对百姓毫无影响!


    与此同时,陶澍还在海运上搞招商引资,吸引商贾加入进海运计划,一年租你的船几个月来运粮,同时发给你海运营业执照,以后你就是咱海运大家庭的一份子了。


    不都说“商人逐利”吗?


    新的蓝海已经出现,怎么能停滞不前!


    这样一来,相当于大家都没有损失——兴许还能大赚一笔。


    如此多管齐下,推行海运的阻力自然大大减小。


    这时候的道光帝刚登基不久,远远没到签署一系列屈辱条约的时期,还有那么点儿励精图治的劲头。


    所以开海运这件事,在当时取得了一定程度上的成功。


    可见选一个有魄力且有能力的负责人多么重要!


    顾闲这么一琢磨,便开始仔细扒拉起道光帝选的那位负责人到底是怎么干的。


    唉,愁人哟!


    开垦难,运输也难。


    想吃口东北米怎么这么难!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一开始,我只是想吃东北米;后来……*今天也早早更新了!您的活动小助手上线,今天的活动该做了!忽然发现配角栏没有填写,悄悄补上几个,并且精心挑选一些(系统自带的)图做他们的头像分别是一边手拿大炮一边披萨心肠(被高拱评价为‘又做师婆又做鬼’)·张,守财猪·朱,键盘侠·王,非常贴切对吧!老张:老王:小猪:昨天本来想努力加更的,结果我妈说快过年了,该洗个猫好过年!我就把猫抓去洗了!一直到洗完澡都很顺利!但是在吹干猫的时候,它在烘干机里瑟瑟发抖,我想起人家说吹到一半要打开门安抚一下,我就把它抱出来哄了哄……然后它就开始挣扎着要逃跑,想下地时抓了我一爪子,老长一道口子事实证明,吹猫期间不要中途打开门,要不然就是它逃你追忙活完后我就困了算了,大过年的,保住全勤已经很努力了!*注:张元德的《论语》解读:参考互联网热梗《抡语》


    第312章 相当不错


    顾闲写了一宿,停笔时天色都快亮了。他转头一看,王宜玉正在添灯油,保证书房亮堂如昼。


    “你怎地不去睡?”


    顾闲握住了王宜玉的手,初冬夜凉,两人虽穿得不算单薄,手还是有些冰。


    王宜玉道:“我白天还能睡,倒是你一整夜没睡,等会还得去上衙。”


    她回握住顾闲的手,清晰地感受着他手上因长时间握笔而磨出来的茧子。


    他本是最容易快活起来的人,每次只要在集市里淘到了什么好食材或者什么有趣的小玩意,便会兴冲冲地拿给她看。


    自从当了这官,却是时常在书房熬上一整宿,不停地写一些不知会不会被人听进去的策论。


    即便嘴上常说“咱不当这官了”“咱收拾东西回苏州去”,事到临头还是操心完这个又操心那个。


    王宜玉把整理好的文稿递给顾闲,说道:“我让人备了朝食,你吃些再出门。”


    顾闲点点头,出去洗了把冷水脸,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每次一写到入了神,他时常忘记自己拥有亲人、爱侣以及许许多多的朋友,而是仍被独自留在那个人人都在悲叹无力回天的时代。


    那些曾经试图改变整个王朝颓势的人,大多早已入了土。


    他们所做的那些事、他们所提出的那些建议,在时代洪流滚滚而来的时候是那么地微小无力。


    听人说,他师父在光绪年间还曾考过进士,只是没人提师父排名几何,也不知晓师父何时剪了辫子,长居于市井之中,从地位崇高的进士老爷成了个脾气不怎么样的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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