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自己今天出门着实不亏。
顾闲见朱翊钧吃得尽兴,便问他要不要给隆庆皇帝和内阁几位阁臣都送一份过去,以表东宫对他们的关心与牵挂!
朱翊钧这才想起自己也有个同样很馋的爹,点着头说道:“你安排吧。”
顾闲便又动手现做了几份鸡丝凉面和凉拌驴肉,喊几个腿脚好的学生负责给隆庆皇帝和张居正他们送餐去。
连带餐后的凉粉也送了一份,说是这东西清热解毒、润肠通便,平时吃多了肉食与精面,又一天到晚久坐不动的,合该来上一碗!
人在内阁的张居正:“……”
你小子什么意思?
你送吃的就送吃的,怎么又提这一茬?
高拱和高仪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显然都从这番介绍里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
几个送餐的小内侍见张居正几人面色不对,不由一阵紧张。
面对高拱他们调侃的目光,张居正只能说道:“退下吧。”
几个小子麻溜跑了。
阁老的威压实在可怕!
要不是得完成先生的吩咐,他们才不敢多嘴。
外人走了,张居正三人才品尝起东宫送来的饭食。
无论是凉面还是凉拌驴肉都做得相当开胃,吃完一整份基本就七八分饱了,可以稍微尝尝“状元凉粉”。
只可惜顾闲那小子没过来,没了他在旁边介绍这种吃食起源于哪里(并且来几句当地经济亟需发展之类的话),难免少了几分滋味。
都是当了阁臣的人了,总不好你一句我一句地干夸好吃吧!
张居正遗憾自己没享受到的待遇,朱翊钧这会儿享受到了。
顾闲吃了几口冰镇过的凉粉,充分感受到了宫中膳房条件有多么好。
他对朱翊钧付的课时费非常满意,于是顺嘴与朱翊钧讲起两种凉粉分别起源于哪里。
薜荔这东西分布范围极广,早在春秋战国那会儿屈原就写过“被薜荔兮带女萝”“罔薜荔兮为帷”。
说明在湖广一带薜荔是很实用的东西,它的藤蔓可以用来编织,所以有“被薜荔”或者“薜荔为帷”之说。
至于食用和药用价值,那就更不必赘言了,但凡是能入口的东西,对咱来说都是“药食同源”。
多吃几次,人们总能发现那么一点吃它的益处!
后来也不知是谁先发现薜荔籽的妙用,拿它做出了凉粉,后面街头巷尾便都多了不少凉粉担子,夏天小孩子都爱等着挑担的人吆喝叫卖。
朱翊钧也很喜欢又冰又凉、滑溜透亮的薜荔凉粉,听顾闲娓娓讲出它在将近两千年前就被屈原写在了楚辞之中,只觉手中这市井小吃的生命力仿佛比人还强盛。
两千年前的许多普通人,恐怕早已湮灭无闻了吧?可这小小的薜荔却依然活在山野之间!
等尝到口感略带清凉的仙草凉粉,朱翊钧便又顺着“仙草”产地的介绍听了满脑子关于“两广、云贵、闽南地区为何亟需进一步发展”的内容。
朱翊钧:?????
只是吃一碗凉粉而已,需要考虑这么多的吗!
顾闲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扯得很远,还颇有些遗憾地道:“看看每年各地给《新风》投稿的数量就知道了,书信尚且很难送到京师来,更何况是各种吃食。”
他看向朱翊钧的目光充满期许。
“陛下是圣明天子,殿下亦是圣明太子,又有高首辅他们这样的贤臣佐理朝政,想来我们大明将来必然河清海晏、天下承平,无论走水路还是走陆路都无须忧心行路之难。”
“到那时候,我便不当这官了,与我师妹一同出去看看大好河山,争取吃遍大江南北的好东西!”
朱翊钧:?
果然,顾闲就是惦记着辞官!
朱翊钧坚决不应允,并且下午去寻隆庆皇帝的时候还特意说起此事。
现在顾闲算是在六部轮转历练,以后哪个衙署缺人就让他去哪个衙署干,全都专业对口!
务必要给他安排多多的活,不能让他整日想着到处玩耍。
隆庆皇帝看了眼自家儿子,眼神里满是欣慰。
真不错,太子居然不喜欢出去玩。
那以后就让太子留在京师看家吧,他带着小顾状元出去玩就好!
虽说顾闲现在勉强算东宫讲读官,但在那之前顾闲首先是他钦点的状元郎、朝廷的翰林修撰,随驾南下相当理所当然对吧!
朱翊钧被隆庆皇帝看得有点迷茫。
不对劲,父皇这眼神怎么有点不对劲?
他说了什么能叫父皇欣慰的话吗?
难道父皇是觉得他这个提议能人尽其才?
朱翊钧顿时挺直了小腰杆。
没错,他就是这么会用人!
父子俩对这次谈话都非常满意。
只是不知等到隆庆皇帝提出南巡想法的时候,朱翊钧会不会想起他爹这会儿看他的眼神!
……
七月伊始,考成法这把悬在各地官员头上的利剑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跟考成法一起传递到两京十三省的还有另一道诏令——
毁天下书院!
没错,各地官员现在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收编任内所有私立书院,对于不愿意配合官府工作的书院一律作关门禁毁处理,书院所占的地归于公有。
这是内阁开了几轮小会后做出的决定:教育和舆论这两样利器,还是得收归朝廷所有才能尽可能减少改革阻碍。
要不然你提一个政策,这些家伙抨击一轮;你提一个政策,这些家伙又抨击一轮。
莫说隆庆皇帝并没有多坚定的变革意志,便是他本身非常坚定也可能受影响。
要知道上一个被说“天变不足畏,人言不足恤”的改革家,至今还被无数文人口诛笔伐来着!
高拱和张居正都认为禁毁书院势在必行。
高仪对此有些犹豫,私底下跟高拱说这样做可能把整个士林给得罪狠了。真把这道诏令发出去,以后别人该怎么说我们?
高拱答得很痛快:“你不想参与进来,可以不署你的名。”
转头高拱就和张居正说起这事,说是“早知如此就不引这高南宇入阁了”。
张居正自是不会说高仪坏话。
他还很好心地替高仪说话:“此事确实可能引起众怒,南翁心中有顾虑也是应当的。莫说是行事向来谨慎的南翁,朝野上下又有几个人能理解玄翁你的苦心?”
高拱听后愈发觉得满朝文武都不太行,只有张居正理解自己。他笑着说道:“我记得你的几个朋友都很喜欢讲学,到了任上也不管当地民风民情如何,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占个好山好地开书院。这道诏令一发出去,他们来信与你绝交怎么办?”
张居正微微一顿,怅然叹息:“真到了那种地步,便也只能叫他们厌我怨我罢。孔圣作《春秋》,知晓自己在越职行事,日后必然有人赞誉也有人抨击,是以有‘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之叹。而今你我蒙皇上隆恩同在政府,若是遇到些许阻碍便瞻前顾后、不敢施为,如何对得起皇上的爱重?”
高拱闻言心中颇有触动,应道:“正是这个理。”
作者有话说:
老高:在座的各位全是垃圾,只有张居正知我懂我!*今天也!晚晚地更新了!晚更原因很离谱,早上写到一半,跑阳台玩的猫被蜜蜂蜇了……接着吐了好几次,张着嘴喘气,好毒的蜜蜂,只能火急火燎带去看兽医,又是打针又是验血……一整天都蔫巴巴的有没有亿点点营养液可以安慰一下呜呜!今晚还想努力看看有没有办法二更来着!摆个碗在这里呜呜
第297章 安排他去
顾闲得知朝廷颁布毁天下书院诏令的时候,正在进行新一季度民用邮政统筹规划。
吕调阳中途派人过来把他喊去开小会。
没办法,教育方面的事情归礼部管,礼部当然是第一个接收这道诏令的。
吕调阳天都塌了。
第一感觉是,要不我回桂林去吧。
他也五十六岁了,差不多到致仕年龄了。
即使脑海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走吧,走吧”,吕调阳表面上还是非常平静。
毕竟作为一个处于中间位置的执行者,这个活只是像流水一样从他手上经过,细究起来与他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即便告老还乡的念头十分强烈,该干的活还是要干的。
这不,吕调阳喊了几个礼部官员过来开小会。
顾闲听了这次小型会议的主要内容,又陷入了非常熟悉的迷茫状态:这关我啥事?
老吕,你还记得我只是个六品官不?
你转达这么重要的改革内容,喊上我干嘛?
吕调阳没错过顾闲脸上的表情,他微笑着说道:“我看你的驿站分布图做得相当不错,想来做个书院分布图出来也不难,这样我们能更直观地了解各地实施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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