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治理好这段河道,运输船就不会从这边通过;运输船不从这边通过,也就不会在这边出意外了!


    由此可见,潘季驯你罪大恶极啊!


    估计下次潘季驯再回朝,就看黄河什么时候再出事了。


    这也是朝中许多实干派的境况: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最舒服的就是像吕调阳他们这样当个翰林官,只需要老老实实混资历,很快就能混到侍郎、尚书等等位置,若是遇到好机缘,入阁也轻轻松松。


    张居正初任首辅,曾经尝试过不选庶吉士,阻断了这一届进士被选为翰林官的可能性。


    《明史》记载说是“其子礼闱下第,居正不悦,遂不选庶吉士”,意思是“我儿子会试没考上,我很不高兴,我今年不搞馆选了”。


    事实上庶吉士制度在嘉靖年间便一度废止,因为各个职位都常年处于满员状态,许多人回家丁个忧回来赫然发现自己没位置了,只得排队等缺。


    更重要的是,朝廷要那么多待在京师熬资历的翰林官干嘛?


    张居正喜欢用实干派,想必也想趁此机会停一停庶吉士的选拔。


    只是坐上了那个位置,做什么都容易被人套上嚣张跋扈的权臣思维——我儿子考不中你们也别想进翰林院!


    张首辅恐怖如斯!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在大明干活可真不容易啊*今天也努力更新了!(躺平说起这治河高手潘季驯,隔壁《医汉》的善崽把他召唤过去,白天治理大明的黄河,晚上治理大汉的黄河,为黄河母亲开启007工作模式还有,隔壁《戏明》还差区区几十收就凑够十八万收了!有没有感兴趣的人去凑一下!


    第248章 十分偏爱


    顾闲一边扒拉着张居正身为权相的种种光辉事迹,一边随口忽悠着与自己一同前往工部的朱翊钧。


    工部尚书朱衡今天没什么要紧事情,上完朝回来便命人给自己煮了壶热茶暖暖身体。他才刚把一口热茶喝进嘴里,就听人说……太子来了!


    朱衡摸不着头脑。


    太子来他们工部做什么?


    转念想到上回隆庆皇帝还问他有没有见过连机碓,朱衡又沉默了。


    他做官四十年,历经江西、福建、山东以及南直隶等地,都是农业或者海运发达的地区,见识过各种农用或者运输用的机械,还真见过连机碓,便给隆庆皇帝讲解了一番。


    上回叫隆庆皇帝对连机碓产生兴趣的,不就是顾闲这小年轻吗?


    真是个了不得的年轻人啊。


    朱衡起身朝朱翊钧见礼,而后抬眼一看,果然在太子身边瞧见了顾闲。他客客气气地询问道:“不知殿下来工部所为何事?”


    朱翊钧此前在整理年报的时候早便跟着顾闲与朝臣打过交道,面对朱衡的询问自是应答如流:“孤与顾修撰想寻几个内行讨论一下消防器械的改良,不知朱尚书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他过了年才十岁大,说起话来却一本正经的,瞧着便是个很不错的明君苗子。


    朱衡只沉吟片刻,便给他挑了个人,让对方带着太子去寻擅长这方面的工匠。


    他老了,让年轻人折腾去吧。


    朱衡给顾闲两人指派的是工部都水司郎中张纯,听着不怎么起眼,其实也是个五品官。


    顾闲边跟张纯聊边扒拉脑海里储存着的《明史》,没找到几句关于张纯的记载。


    大抵又是个在大明勤勤恳恳干了一辈子的普通官员。


    顾闲跟张纯聊了一路,才知道人家张纯也是专业技能过硬才混到的五品官。


    此前人家可是曾经跟着潘季驯去治河的!


    潘季驯被撵回老家了,还是不放心黄河的事,特意跟尚书朱衡说张纯干得很不错。


    朱衡想着已经走了一个干活的,怎么都得补上一个,这才把张纯调去都水司当一把手。


    顾闲道:“我对印川先生仰慕已久,也不知印川先生归家后过得如何。您知道他家在哪儿吗?”


    张纯早听说顾闲这人交游广阔,这会儿听他语气诚挚地跟自己问起潘季驯家住在哪里,心里不知怎地打了个突。


    怎么有种只要自己告诉了顾闲,潘季驯便没法好好在家里休息的感觉?


    可转头一看,顾闲俊秀的脸庞上写满叫人无法拒绝的期待,总有种叫他失望简直十恶不赦的错觉。


    这个年轻人只是想写信问候一下回了老家的潘老,应、应该没那么严重吧?


    张纯这么想着,还是把潘季驯家中住址给顾闲讲了。


    左右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顾闲朋友那么多,随便打听一下就晓得了。


    朱翊钧在旁听完他们的对话,不由好奇地问起潘季驯是谁。


    顾闲又给他吹嘘了一番,把束水攻沙的巧妙之处以及重要意义给朱翊钧讲了。


    黄河之所以叫做黄河,就是因为它一路带走了沿岸许多黄沙。这不仅导致黄河两岸水土流失严重,也导致黄河下游容易淤积。


    河道淤积了怎么办?


    黄河水表示甭管这里有没有河道,我反正就是要入海!


    这边不让我过,我换条道走不就行了吗?


    活人总不会被尿憋死。


    潘季驯提出的束水攻沙之法很好理解,就是“筑堤束水,以水攻沙”,只要因地制宜地在适合的位置培堤闸堰,保证高压的水流能直刷河底把泥沙带走,河道自然能保持通畅。


    这种方法在此后三百余年一直被沿用,虽不能说彻底驯服了黄河,但也极大地降低了黄河泛滥带来的影响。


    潘季驯不仅搞治河工程搞得有声有色,闲住家中时还悉心编写治河专著供后人参考,没俸禄领也没闲着。


    每次黄河决堤召他回朝干活,他也都第一时间回到黄河边上实地考察。


    没错,他每一次治理完黄河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罢官回家,无一例外。


    比如万历年间一群人搞“倒张”行动,想方设法罗织罪名要把所有跟张居正有关的人撵走。


    潘季驯在这种时候上书替张居正的八十老母说情,很快又被万历皇帝挑了个错处撵回了家。


    妥妥的“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想到潘季驯一生的际遇,顾闲心中感慨良多,在朱翊钧面前不遗余力地夸赞起这位治河高手来。


    即便在他们生前或死后有人刻意打压、抹黑乃至于以各种方式抹杀他们的功绩,他们穷尽一生坚持去做的事在后世史书之上依然熠熠生辉。


    至少在三百多年后,许多人可能说不出万历皇帝有什么样的文治武功,但只要聊到改革就会说起张居正,只要聊到治理黄河就会说起潘季驯。


    这些话顾闲虽无法宣之于口,却不妨碍他对潘季驯的夸赞愈发真挚。


    朱翊钧这个本来不懂束水攻沙是什么的外行,听着听着都对潘季驯生出几分景仰来。


    那可是谁都没办法的黄河。


    潘季驯竟能想出那样的办法,并且还能落到实处!


    这样厉害的人,居然罢官归家闲住了吗?


    朱翊钧不是很理解。


    问顾闲,顾闲说他也不是很清楚。


    他转头问张纯。


    太子都问到了,张纯只能把自己了解到的事情始末给朱翊钧讲了讲。


    去年的束水攻沙工程收尾后,潘季驯按照惯例给参与做事的人报功,上头验收的时候也不看河道如何,只说今年运粮到京师的日期还晚了些,你有啥功劳?根本没有!


    考虑到你治河水平过硬,姑且让你戴罪立功继续干活吧。


    结果不久之后遇到运输船飘没的意外,潘季驯又被弹劾了,这下活都不用干了,直接罢官归乡闲住。


    提及此事,张纯还是有点不忿,语气里难免多了几分尖锐。


    等意识到对面是年近十岁的太子,张纯才缓和了语气,为潘季驯说好话:“我们都劝潘老上书自辨,潘老却笑着说‘无妨,我正好归家闭门著书’。”


    说话间,张纯叫人去喊来的几个能工巧匠也到了。


    朱翊钧还惦记着潘季驯的事,心里闷闷的。


    直至顾闲掏出图纸跟那几个能工巧匠讨论起来,他才重新振作精神凑过去听他们讨论。


    不愧是让部门一把手都有印象的能工巧匠,看过图纸后便补充了许多顾闲没了解到的内部构造。


    顾闲欢喜不已,修改过后各自留了一份图纸,才与朱翊钧一同离开。


    回翰林院的路上,顾闲与朱翊钧聊起嘉靖三十六年的大火。


    那场火来得急,不仅烧了宫中的三大殿,差点就把嘉靖皇帝爱读的《永乐大典》都给烧了。


    为此,马自强他们这些翰林官又接到了修书任务,负责重录《永乐大典》,搞了正本和副本分别收藏起来。


    由此可见,皇宫的消防安全也很重要啊!


    顾闲信口忽悠:“消防者,消除隐患、预防灾患!与其出事再来懊悔,不如严抓严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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