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闲当然不能说“我上辈子吃到过”,只能郁闷地说:“我也就听人说的。”


    “前些年春生说要帮我找,但出海这种事一去就是一年半载,中途意外颇多,抵达的目的地也不一定引种了红薯,所以一直没什么消息。”


    顾闲对这些美洲作物的引进并没有太执着,毕竟清末也不是没有玉米、红薯、土豆这些作物,不还是到处饥荒?


    只能说小老百姓能多几个选择是好事,但要说大明有它们就万事大吉,那肯定不可能。


    唐代不就有人写过了,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这还是聊到了烤栗子,顾闲才想起了烤红薯的香甜味道。


    有点想吃!


    张居正一看顾闲那表情,就知晓他又馋了。


    既然是那么好用的救荒作物,张居正也上心了,开口说道:“既然是佛郎机人带着海上吃的,说不准蚝境那边也会有,石汀刚接任了两广总督的职务,回头可以托他让人留意留意。”


    作者有话说:


    注:①李东阳和杨一清:参考《明语林》,分东西的记载找不到了,可以去看隔壁《戏明》,老李退休时分宝贝,门生甲一件文崽一件,门生乙一件文崽一件,爱徒无疑【李西涯致政后,杨邃庵【一清】载酒肴,过其怀麓堂为寿。觞有金卮,西涯目瞩之,曰:"公近亦有此耶?"邃庵有惭色,自是不敢复用以觞。】②高拱质问张居正:《病榻遗言》:【辛未秋,徐因一通判送银三千、玉带宝玩等物于渠,渠受之。有松江人顾绍者知其事,揭告于予,证据明白,渠惶甚,莫邊为居。予为解慰,以为小人告讦,不信,而执绍付法司解回,渠始稍宁,而称我曰:“毕竟是公光明也。”然虽眼底支吾,而本情既露,相对甚难为颜面。】高拱:记仇.jpg《明史》:【居正从容为拱言,拱稍心动。而拱客构居正纳阶子三万金,拱以诮居正。居正色变,指天誓,辞甚苦。拱谢不审,两人交遂离。】高拱还只是写银三千,这里又三万金了,怎么还越传越多百家讲坛《国史通鉴》有一集叫做《新郑江陵》,专家很八卦地分析了这一段话,有兴趣可以去看看感觉这些专家一讲到八卦就发狠了,忘情了,这个人都眉飞色舞起来……上次看的时候记录过一小段,可以搬过来给你们看看他是怎么讲的——老师:两人交遂离,为什么是离?老师:很多人的关系破裂,往往是有第三者,乃至第四者……


    第229章 这么多话


    一提到两广总督,顾闲就来劲了。


    上次张瀚不仅没着手搞两广发展计划,还把自己折腾得罢官回老家了。


    他想着张瀚也是个改革意志不坚定、中途退出改革队伍(并写回忆录曝光张居正黑料)的家伙,便没有去与张瀚攀关系。


    顾闲道:“您与他都是公务往来,这些小事怎么好由您来说。不如这样,您写您的,我写我的,到时候一并送过去!”


    张居正睨了顾闲一眼,把他那点儿小算盘看得清清楚楚。不过他的身份确实有许多话不好和人说,顾闲这小子想试试便让他试去。


    顾闲怕张居正转头反悔了,当场跟着张居正回去,说要现场把信给写了!


    两人难得地一起出现在张家,张简修得知消息后本想去找顾闲玩,一看他们是往书房的方向走又收回了脚步。


    没办法,像他这个年龄的小孩就没有喜欢读书的,更没有喜欢接受亲爹考校的。


    坚决不主动往上凑!


    张简修鬼鬼祟祟地往回挪,一不小心撞到了后头的人。他转头一看,是自家三哥张懋修。


    张懋修笑着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张简修便把自己刚才瞧见顾闲跟着张居正去了书房的事给他讲了。


    想不被逮着过问学业,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张懋修瞧见他那鹌鹑样,乐道:“叫你读书多用心些你不听,这会儿知道怕了?”


    张简修跟他犟嘴:“你不怕你去!”


    张懋修噎住。


    他才不去。


    他自觉学得很用心,夫子们也夸他才思敏捷,而且跟张居正一样有经济天下之心。


    前些年才刚习举业时,业师出了个对子叫“书生宜立志”,他当场对了一句“隐士绝无才”。


    业师听了也没生气,笑着给他改成“隐士绝多才”。


    毕竟在士林之中,因为朝廷失道毫不犹豫挂冠而去是相当高风亮节的行为。他来句“隐士绝无才”可是会得罪不少人!


    业师这么一改,大家便都大笑起来,算是揭过了此事。


    张懋修私心里还是觉得吧,隐士这种关起门来过自己日子的行为不值得称道。


    你不能只有世道好的时候才愿意发挥你的才能。


    你有才能但不发挥出来,跟没有才能有什么区别?


    即便跟张居正有着同样的实干派理念,张懋修面对张居正还是有点儿压力。


    没办法,这是儿子面对亲爹时的正常反应。


    兄弟俩对视一眼,齐齐远离了张居正的书房,去找其他兄弟一起温书。


    要知道每次顾闲走了,张居正都要顺便考校一下他们。大抵是觉得顾闲这个舅舅中了状元,他们也要紧跟而上!


    顾家舅舅着实害人不浅呐!


    顾闲不知道几个外甥在背后讨论着自己,他兴致勃勃地奋笔疾书,表示自己已经与殷正茂神交已久,这次终于可以正式通信了,心中十分激动云云。


    后面才图文并茂地给殷正茂绘制出红薯的图纸。


    想了想,他又把土豆图纸和番茄图纸都给画了上去。


    都去打听了,多打听几样不过分吧!


    都要去跟佛郎机人打听这些作物了,不如再顺便搞搞海关吧!


    这些佛郎机人搞大航海的主要目的是搞钱,他们会带着大量的商品到处跑,其中大多数都是中途进货的(遇到强大的势力就给钱进货,遇到弱小的势力就武力进货)。


    在他们还没有环球航行前,就积极地搞香料贸易。


    据传郑和七下西洋后大明官员开始反对海上贸易,除了有的人想靠走私谋取巨利外,还因为朝廷搞海贸后给官员发俸禄改发香料之类的货物了!


    香料少的时候这东西还算值钱,拿出去能换不少米粮和银钱。随着香料大量倾销进来,价钱就大打折扣了!


    辛辛苦苦当官,一年到头却只能拿到越来越卖不出去的香料,这谁乐意啊?


    久而久之,赞同朝廷搞海上贸易的官员就越来越少了。


    但是现在时代不一样了,现在是西洋人喜欢咱大明的商品。


    既然大家不支持海上贸易,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成为被倾销对象,那咱可以号召大明商贾积极往外面卖东西,赚回大把大把的白银!


    朝廷有了足够的白银当储备金,可以趁此机会架构全新的货币体系!


    至于怎么架构科学的、短期内不容易崩溃的货币体系,那就得看殷士儋的统计学研究成果了。


    得充分吸取元宝钞和大明宝钞的失败经验,提供可执行性高的参考方案!


    这个课题不错!


    顾闲鼓吹完殷正茂搞海关和广东十三行,又顺手给殷士儋写起了自己刚想到的新课题。


    老殷啊,你有兴趣研究金融统计学不?


    这对构建大明货币体系十分重要!


    你难道不想让大明宝钞再次伟大!


    很不错,两个都是姓殷的,合该都给大明发展做贡献。


    张居正见顾闲刷刷刷地写完两封厚厚的信,拿过去轮流看了一遍,发现两者居然是相辅相成的。


    殷士儋在山东提供理论支持,殷正茂在广东负责真刀实枪搞钱。


    真要能搞成,还真有可能缓解目前的财政困境。


    大明的土地就那么多,即便他们丈量得再清楚,也很难让许多已经把地占了去的乡绅豪强再吐出来,顶多只是照着清丈田亩的结果来收税罢了。


    光是做到这一点,已无异于虎口夺食。


    费这么大的功夫收齐了税,估计还是填不了国库的窟窿。


    朝廷节流已经节出许多问题了,像王世贞父亲在北边搞的那堆节流举措就捅了大篓子。


    不该省的绝对不能省。


    既然节不了流,那就该开源。


    只是这一点张瀚没办成,殷正茂能办成吗?


    张居正拿不定主意。


    他又看向顾闲给殷士儋写的新课题。


    只看那么一遍,就感觉眼睛和脑子都受到了伤害。


    这可不是像清丈田亩那样有个准数,而是有无数种可能、无数种变化,必须一遍遍地推演与重构。


    从小被誉为江陵神童的张居正,这一刻也得承认自己有搞不定的领域。


    相信对殷士儋来说也不轻松。


    估计殷士儋收到信得连夜招收百八十个弟子来跟他学习统计学吧?


    许多事情光靠自己是真的完不成。


    写都写了,先把信送出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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