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轻情意重!


    顾闲见了王世贞,一点都没有许久没来讨打的生疏,拿着自己路上相中的冬笋给他看,说一会给他来一盘冬笋炒腊肉尝尝冬天的好滋味!


    腊肉咸香,冬笋清爽,吃着特别下饭。


    王世贞瞧着他那兴致勃勃的模样,也懒得计较他明里暗里的作妖了,由他自己折腾去。


    一家人围着热气腾腾的饭桌吃了顿家宴,顾闲才拉着王世贞去了书房,掏出年报的宣传文章问王世贞能不能尽快刊出。


    王世贞拿过文章一看,只觉上头的内容翻来覆去只有一个意思:皇帝太子以及满朝文武都在我背后站着!


    王世贞:“……”


    王世贞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就不能写点有意义的文章?”


    每次跑来投稿,都是在打广告或者宣扬那些有的没有的“新知识”,横看竖看都毫无文采可言,简直是丢尽了他这个老师兼岳父的脸!


    顾闲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道:“您看我都没把您的名字写上去,旁人肯定不会说您的!”


    王世贞更气了。


    你这次不写有什么用?


    你早就宣扬得人尽皆知了。


    只不过他也知道顾闲为了这份年报花费了多少功夫,上头列着的编者名单分量又有多重。


    这是要紧的家国大事,文采什么的可以姑且挪后。


    王世贞道:“听说你昨天夜里去了正甫家里?”


    王世贞与殷士儋乃是同年,旁人都喊殷士儋的别号棠川,他还是喊年轻时交换的字。


    当初他去山东巡察也曾与殷士儋把臂同游,还特地写文章吹捧殷家先人。


    算下来还是有那么一点同年情谊的。


    王世贞便问顾闲跟殷士儋通宵达旦聊了什么。


    顾闲一脸“你真的想知道吗”的表情。


    王世贞:?


    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闲倒没别的意思,只是感觉王世贞不会想听而已。


    既然王世贞都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顾闲便稍微给他讲了讲他们花一整晚共同构建的统计学框架。


    纯文科生王世贞:???


    够了,讲到这里就够了。


    快把你们这该死的统计学拿走。


    顾闲也没有唱独角戏的爱好,见王世贞已经大致了解谈话内容便不再往下说。


    王世贞眼神复杂地看着顾闲。


    总觉得这小子学的东西又多又杂,唯独不肯跟他好好学写文章。


    王世贞说道:“行了,稿子留下吧,我明儿跟编辑部那边讨论讨论。”


    顾闲了解王世贞的性格,知道他这么说估摸着是稳了。


    他心满意足地要去寻王宜玉一起离开,王宜玉那边新得了她母亲给的一套衣裳和一套头面,巧儿手上满满当当的。


    相比之下,顾闲手上空空荡荡的,显得王世贞这个当岳父的很吝啬。


    魏氏忍不住给王世贞一个谴责的眼神。


    女儿女婿难得回家,当岳父的居然不表示表示!


    王世贞没奈何,只得叫人去取些新墨新茶给顾闲带回去。


    顾闲这次过来倒没想着拿什么,毕竟上次回门时他们才把王世贞书房扫荡了一遍,东西基本够用了。


    总不能每次回来都把王世贞的好东西洗劫一空吧!


    回头王世贞不给他们进门了怎么办?


    当然了,岳父岳母自己要给,他肯定是不会拒绝的。他乐滋滋地说着“长者赐,不敢辞”,麻溜把东西全往马背上的大褡裢里塞。


    两家离得近,回去也就走个一刻钟的路,因着王宜玉今天穿的衣裳不适合骑马,顾闲便也牵着马与她一起往回走。


    路上遇到认得的人,顾闲都要停下来跟人家聊上几句,并且炫耀那塞得鼓鼓囊囊的好东西,直说王世贞对自己比亲儿子还亲!


    这么好的岳父,简直世间少有!


    王宜玉想想王世贞送走他们时的表情,忍不住在旁边偷着乐。


    到了家顾闲才发现,王世贞给的墨还不是普通的墨,是那种上面又题字又写诗的。


    比如他正拿着把玩就是很有名的罗氏墨,制作者叫罗小华,过去曾是严世蕃的密友。


    他制作的不是传统的松烟墨,而是油烟墨,格外地乌黑油亮,时人夸耀说这种墨“一螺值万钱”。


    后来严世蕃被砍头,罗小华也被处决了,罗氏墨从此近乎绝迹。


    《万历野获编》里头提到过,万历年间一块马蹄金才能换一两罗氏墨,买到了还不一定保真。


    据传万历皇帝这个书法爱好者都曾经重金求购罗氏墨,出价比买圭璧还高!


    后来有少量罗氏墨流传到清廷,乾隆皇帝曾把他赐给那位很有名的纪晓岚。


    纪晓岚对此十分感动,不留余力地吹嘘御赐墨的妙处,直说多亏了有这块墨他才能文思泉涌!


    顾闲把那块堪称是艺术品的墨刻拿在手里看了又看,脑海里全是“这玩意有那么值钱吗”。


    想来是有的人觉得千金难买心头好,再多钱都舍得花!


    王世贞之所以拿这么贵的墨来打发他,大抵是看到这玩意会想起当初跪在严家父子面前为父求情的往事。


    也不知是哪个送礼的送错了!


    作为天下第一的好女婿,他只好勉为其难替王世贞分担这份痛苦了!


    顾闲兴致盎然地和王宜玉商量起来:“罗氏墨已经绝版了,我们把它收起来,以后说不定能升值!”


    很不错,好好收藏起来,以后卖给万历皇帝。


    皇帝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王宜玉习惯了顾闲的种种奇思妙想,不仅没劝着他,还翻找出适合收藏好墨的匣子让他放进去。


    夫妻俩凑一起记账。


    支出:冬笋若干、腊肉若干。


    收入:一张纸记不下。


    面面相觑。


    而后相顾大笑。


    都说儿女是前世欠下的债,王世贞欠的必然高利贷无疑!


    与此同时,王世贞也在写文章,记录这既普通又不普通的一天。


    给女儿女婿一点东西,对他而言倒不是什么大事。


    就跟顾闲想到的那样,许多东西都是旁人来求他写文章时送的。尤其是徽墨端砚之类的文房雅物,自他在文坛有那么一点名气后几乎没有自己花钱买过。


    便是旁人不送他,那些个制墨的、制砚的也时不时送些样品来给他试用。


    王世贞主要是表示“此子不肖我”。


    还从好几方面论证到底是哪里不像。


    第二天《新风》编辑部就收到了两篇加塞文章。


    一篇是顾闲在秀年报成果。


    一篇是王世贞……在撇清关系?


    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对。


    仔细一品,怎么感觉王世贞这是在秀自己学生方方面面都很厉害?!


    你们师徒俩不要太过分了!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这个老王怎么回事*今天又蹭到大半天榜单了!所以有没有营养液再捞捞闲崽!闲崽挂在首页榜单最后一位!骄傲!但又危险呜呜呜,随时会掉!捞捞!为了督促自己二更,这章不满三千字呜呜,为了全勤必须再写一章


    第225章 也没问题


    翁婿俩看似南辕北辙,实际上都是一个味道,给人的感觉都是……你看我这东西/徒弟厉害吧!


    顾闲还好,好歹是在完成朝廷的任务,王世贞这位文坛盟主是怎么好意思把这东西拿来投稿的?!


    众人在心里嘀咕了半天,却还是任劳任怨地完成了审核、校对、排版一条龙,麻溜把两篇文章一并安排到新一期的《新风》上。


    在这期《新风》下印期间,张居正也加班加点审核完了顾闲递上来的初稿,与高拱商量着提供了几个删改意见。


    等到修改稿核实无误后,张居正才去与隆庆皇帝说起这件事。


    隆庆皇帝等了这么些天,也没生张居正的气。


    张居正这人虽然年轻,办事却十分周全。


    高拱曾说起过两人二十余年前便相交甚笃。


    当时他说有朝一日自己能入阁一定要辅佐明主匡扶社稷,张居正听了便说:“决断大事我不如你,但是你性格有些急躁,这一点容易误事,若是让我从旁辅助,你我定能携手成就一番大功业。”


    旁人的批评,高拱一向是听不进去的,但张居正说的话他却听进了心里去,当上首辅后果然凡事都与张居正有商有量地去做。


    连高拱都如此爱重他,可见他的能力与为人都十分可靠。


    以张居正的脾性,没有看到合格的成果前不会贸然来请他题字,哪怕年报的实际负责人是他妻弟也不成。


    隆庆皇帝很愉快地接下了这个活,相当熟练地给张居正题了字。


    顾闲得了亲笔御题的封面,麻溜去和汤显祖他们分享这一喜讯。


    还没散馆就完成了这样的大项目,兴奋不兴奋!


    汤显祖等人自然是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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