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嘉靖后期更是哪里出问题就调他去哪里,浙江、福建、四川、广东、广西都有他的足迹;后来北边警讯频起,隆庆元年他便带着戚继光前往蓟辽一带哼哧哼哧练兵。


    五年过去,北边的边防也搞得有模有样了。


    谭纶今年八月刚卸下蓟辽总督的职务升任为兵部尚书,理论上北面的事情还是归他管,不过回到朝中处处掣肘,明显不如当个总督自在。


    瞧见顾闲过来了,谭纶也好奇地打量起这个小年轻来。


    张居正与他书信往来大多都是聊边事,鲜少和他讨论私人话题,不过有一次倒是跟他提了一句顾闲,说顾闲认为辽东往北种出来的水稻特别好吃,不知他可有听闻。


    这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当时谭纶看了觉得莫名其妙,认为这是无稽之谈。


    辽东一带气候恶劣,连顽强的冬小麦都过不了冬,更何况是需要水田娇养着的水稻?


    要知道现在辽东也就种点高粱之类的,勉强供人以及牲畜食用。


    他给张居正回了一句“我在辽东没听过这样的事”,便把这封古怪的来信抛诸脑后。


    但是在不久之后,却有一批商人来到了这里,希望能在蓟辽一带租用土地开垦商屯,唯一的要求是邻近军屯,必要时能得到保护。


    有人能够就近供应粮食,对军队来说当然是好事,谭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往前数个百来年,开中法还没有彻底被败坏掉,这种商贾派管事到边关九阵搞商屯是很常见的事。


    因为按照当时的盐法,商人只有输送粮食到边关才能拿到盐引去买盐。


    盐,那可是百姓天天都要吃的东西,一本万利的好东西。一提到盐商,那可都是巨富!


    为了拿到盐引,盐商们都积极地往边关送粮食。考虑到路上的损耗太大了,他们索性雇佣人手原地种地,这样现种现送,路上不亏半点粮!


    有这些商贾们的积极经营,边关基本不怎么缺粮,土地也全都被开垦出来种地。


    可惜这里头的利益太巨大,朝臣、宦官、勋贵、皇亲乃至于皇帝本人都忍不住朝盐引伸手,你咬一口我咬一口,好好的政策弄得七零八落。


    盐法一改,盐商们只需要给朝廷交银子就能拿到盐引,那谁还费劲吧啦去边关给你开垦种粮食?


    后来北边的人口锐减、土地丢荒,与开中法的败坏也脱不了关系。


    这片商屯第一年的收成并不理想,但还是如期缴纳田租。


    如此两三年过去,商屯所种粮食的产量居然上去了,不仅为当地供应粮食,还热心地为他们调过来的江浙士兵往家里送信。


    连谭纶这位总督都注意到了。


    他自是不会去见底下的商贾,不过要打听他们的来历并不难。


    一探听才知晓,原来这批商贾是听从另一位大商贾的安排过来搞商屯的,据说搞成功便可以与对方达成其他方面的合作。


    至于是什么合作,那便与辽东没什么关系了,众商贾都不愿透露。


    那个大商贾的名字倒是不难打听,叫做沈春生。


    巧了,谭纶回到京师出任兵部尚书没多久,就听说那个“阁老吃了都说好”的酒楼是沈春生的产业,顾闲这位状元郎的婚宴也在那儿举办。


    这会儿见到顾闲,谭纶就把整件事串起来了。


    原来张居正信里那个问题并非是凭空提出来的。


    这小子是真的认定辽东种出来的水稻很好吃。


    偏还真有人不惜花那么大的人力物力给他种。


    谭纶奇道:“你这经济年报,还有我们兵部的事?”


    顾闲道:“当然有,军费可是很大的一笔开支。”


    他一点都没有头一次见谭纶的生疏,还问人家能不能用旁边的茶炉煮个茶,说自己刚从潘晟那边弄了点好茶过来。


    谭纶也曾在台州当官,一定很怀念那边的茶吧!


    谭纶听得一愣一愣,这小子怎么还能从礼部尚书那边顺到茶叶?等他回过神来,顾闲都已经煮上茶了。


    茶香很快飘了出来,还真是谭纶怀念的味道。他想起年轻时去浙江赴任的事,一时有些恍惚。


    转眼间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他嘉靖二十九年出任台州知府,而后就与倭寇结下了不解之缘,除了在台州任职最久外,往后都是每个职位待个一两年便被调去别的地方救急。


    如此走南转北许多年,谭纶才五十多岁,却已病体支离,总感觉自己支撑不了多少年了。


    谭纶啜饮了一口顾闲给他倒满的茶,神色有些叹惋:“我许久没喝到这茶了。”


    他与顾闲说起自己觉得这茶什么时候最好喝。


    有一年他在台州亲自率众抵御倭寇,三战三捷,打完后便听人说有当地茶农感激他力保台州,特意给他送来了自家茶叶,说是自家炒的,不值什么钱,盼着他一定要尝尝。


    那茶好喝极了。


    顾闲听了也觉那定然是毕生难忘的好滋味。


    也许支撑着谭纶走过来的不仅仅是过人的军事天赋,还有一路走来遇到的那么多叫人无法忘怀的人和事。


    顾闲说道:“小子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这是什么?刚刷新出来的新人物!聊一下*今天也努力更新了!众所周知,月底……有气无力……


    第211章 真好养活


    顾闲离开兵部的时候,还在想着谭纶告知他的事。


    他这才知道沈春生在辽东搞了商屯,将来要是真有机会北上,说不定真的把手伸到松花江和黑龙江去!


    毕竟想在那种苦寒之地依靠人力开垦水田,只有傍着江河才有可能。


    沈春生就是这样的性格,事情没办成的时候绝对不会跟你说。


    也得亏沈春生手底下的产业如今枝繁叶茂,许多事情早已不需要亲力亲为,要不然他真担心沈春生会累垮。


    现在也差不离了。


    顾闲忧心忡忡地忙活了一天,回到家后就给沈春生写信去,要沈春生不要太过忙碌,千万得保重身体。


    沈春生虽行踪不定,但顾闲也不是没办法联系上他,写完后他便让郑大把信送了出去。


    这么忙活完了,顾闲才想起还得跟王宜玉告她爹黑状,马上拿出王世贞的回信给王宜玉看(并且藏起了后半截名单)。


    王宜玉如今每日在家看书写稿,在闺中时担心的许多事情都没发生,日子自是快活得很。


    对顾闲当面抹黑自家亲爹这种事,她一点都没气恼,只笑盈盈地亲了顾闲一口,说道:“当长辈的不都爱这样吗?总爱贬低自家人,一个劲地夸外头的人,仿佛只要这么讲了就能敦促后辈上进。”


    实际上大家听了都只会讨厌对方。


    小孩子哪懂什么见贤思齐?只觉得对方害自己挨骂。


    顾闲听了连连点头,认为王宜玉说得很有道理。


    可不就是这样吗?


    按照王世贞编的《嘉靖以来首辅传》,辽王府的毛太妃就是邀请张居正过府猛夸他少年天才,直说“儿不才终当爲张生穿鼻”,以至于辽王一直对张居正怀恨在心!


    这种做法要不得啊!


    老王自己明明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居然还在信里一边骂他一边夸赵用贤,真不像样!


    小夫妻俩说了一会的小话,又各自回了几封友人写的信才歇下。


    转眼到了九月九,王世贞、张居正他们都各自有约,顾闲乐得自在。


    他早早起来领着府中厨子蒸了许多花糕,派人给两家都送了一食盒,方便他们跟朋友分着吃,自个儿也揣上一份去隔壁英国公府家园子玩耍。


    张元德知晓顾闲要领王宜玉来玩,今儿把妻子也喊来一起陪客。


    张元德妻子亦是勋贵之女,平日里相对自由一些,骑马也是稀松平常的事。


    只骑着马溜了一圈,她就跟王宜玉说到一块去了,让张元德和顾闲两个男的离远一点,别总黏着她们。


    顾闲很有点不服气,正要凑上去听她们说什么悄悄话,就被张元德喊住了。


    张元德也跟他说起了小话:“今儿也没旁人,你与我说说,当初与我们一同去猎场的是弟妹对吧?”


    这个疑问憋在张元德心里很久了。


    主要是此前他们都看过顾闲跟他师弟有多要好,现在顾闲却并不经常与王士骐玩在一块,倒是与王宜玉这个师妹情深意浓。


    张元德都问出口了,顾闲自是大方承认:“本也没打算瞒着你们,只是不想叫外人说三道四才遮掩一二罢了。我当时也不晓得‘师弟’不是师弟,还是考完乡试后才知晓的。”


    张元德一听顾闲没把自己当外人,乐得龇起了大牙:“那是不能瞎嚷嚷。放心吧,我连徐文璧都不会讲!”


    顾闲心道以徐文璧那心细如发的性格,估计比你更早发现。


    当着张元德本人的面,顾闲也不会把这话说出口,只笑着说道:“你当然不会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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