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内侍:?


    现在跟着太子倒是不用时刻抬腰舆了,但时不时得接受太子考校或者完成这种临时任务。


    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减轻了负担。


    顾闲看东西很快,每看完一本籍册还有空观察一下朱翊钧干得怎么样。


    如果发现朱翊钧已经面露不耐烦之色,他就适时地停下来跟朱翊钧讲讲自己的发现,顺便不动声色地给朱翊钧增加工作量或者换个活干。


    务必不能让太子感到无聊!


    朱翊钧就这么忙一会,看顾闲徒手画坐标图给他分析发展趋势;忙一会,看顾闲徒手画饼状图给他展示占比关系;忙一会,看顾闲徒手画柱状图给他讲横向对比。


    朱翊钧不懂顾闲是怎么做到的,只觉大受震撼。


    这么小半天忙碌下来,顾闲整理出了不少户部这边的数据,还有不少太子他们负责填满的表格。


    顾闲夸道:“殿下辛苦了。”


    他说完还郑重其事地让朱翊钧几人挨个签上自己的名字,表示如果需要引用这些数据会署上他们的名!


    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这代表要是有什么错漏的,朝野上下都能看见哟!


    朱翊钧几人:?


    明明是自己一笔一划抄下来的数据,不知怎地突然很想倒回去检查一下自己整没整理错。


    顾闲见朱翊钧几人都紧张起来了,才说道:“这些数字增一位或者减一位,影响都非常巨大。”


    “比如粮食产量少了一位数,便有成千上万的百姓饿死;棉花产量少了一位数,便有成千上万的百姓冻死。”


    “所以六部的每一次奏报以及皇上的每一次批复,都关系到大明千千万万百姓。”


    “难道不该慎重吗?”


    听着顾闲这番话,朱翊钧忽然觉得自己手上那张刚签完名的表格有千钧之重。


    恐吓完小孩,顾闲愉快地收走了朱翊钧他们填写的表格。他与朱翊钧出了户科一同往午门方向走,嘴里还兴致盎然地问朱翊钧记不记得新学的《硕鼠》怎么唱。


    忙碌了这么久,该唱唱歌放松一下心情了!


    很快地,一首《硕鼠》在六科直房外响起,那旁若无人的歌声从直房这头唱到直房那头,成功飘入了每一位六科官员耳中。


    并且正往内阁那边转移。


    六科官员们:?????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上个班还要带娃,怎么回事?王小文:俺也一样司马懿:俺也一样曹小冲:?你什么意思?(恶狠狠地给司马懿准备女装)


    第209章 不是很想


    从六科直房走到内阁就那么短短一段路,足以让高拱他们也听见最后一段的“逝将去女,适彼乐郊”。


    高拱虽然看这个不顺眼、看那个也不顺眼,但还是个有理想的实干派。


    他把这些不喜欢的人排挤走,不就是为了让自己的政令落实得更顺畅吗?


    他和张居正都是同样的想法,改革最好只有一个声音。


    他容得下张居正,是张居正在他面前始终都说愿意辅助他,“在旁效韦弦之义”,两人齐心协力匡扶社稷。


    赵贞吉和殷士儋不行,他们没什么真才实干就算了,还总想和他别苗头。


    说话还特别不好听。


    高拱很不喜欢他们。


    既然打心里认为自己忠心耿耿、为国为民,排挤别人也只是为了大明好,高拱听了《硕鼠》也不会觉得是在骂自己。


    正相反,他在为国打硕鼠!


    比如徐阶,本来只是普普通通的家庭,出了你这么个首辅后整个徐家成了盘踞在苏松一带的庞然大物。你说说这些家业是哪来的?总不会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就算我挟私报复又怎么样,我打你徐家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呵,叫你唆使那些混账御史造谣我当值期间回去造娃,这次必须得把你儿子全抓去流放!


    那个海瑞不行,旁人劝两句就从宽处理。


    蔡国熙就不一样了,蔡国熙爱民如子,又足够尊敬他,肯定会听他的话从严查办。


    高拱想着高兴的事,见顾闲领着朱翊钧进来,也是笑着起身向朱翊钧见礼。


    朱翊钧这会儿极力做个好太子,自是让他们都不必多礼,自己是来学习的。


    高拱便好奇地问:“殿下今儿学了什么?”


    朱翊钧:?


    朱翊钧认真回忆了一下,开始回忆顾闲给自己讲的东西。


    接着他开始从大明的各项税收占比(顾闲给他画的饼状图)讲到五年来的粮食产量横向对比(顾闲给他画的柱状图)。


    末了,还表示自己还尝试着分析了几大粮食产地的产量增减情况!


    对大明现有的几大粮食产地,他现在也是如数家珍。


    朱翊钧越讲越眉飞色舞,弄得高拱都听沉默了。


    不是,顾闲不是才刚带太子去户部一下午吗?


    这是一下午能学到的东西?


    高拱不理解。


    他愈发觉得顾闲这小子不简单了。


    顾闲趁着高拱和朱翊钧说话,顺便把自己一下午的劳动成果交给了殷士儋。


    好了,我活干完了,该下班了!


    你加不加班自己随意吧!


    殷士儋一下子看到了最上面摆着的有太子签名的图表。


    太子也成我们团队的一员了?!


    殷士儋木着脸往下仔细看了看顾闲交上来的那些图表,殷士儋就发现……嗯,自己的讲章可能得再修修!


    给庶吉士们上课就讲这个!


    殷士儋正想和顾闲再讨论讨论,一抬头发现顾闲已经跟太子朱翊钧话完别了,正在问张居正要不要一起走着回去。


    要注意别久坐,务必勤加锻炼啊!


    已经坐了一下午的殷士儋:“……”


    “走吧!”


    殷士儋站起来说。


    顾闲:?


    既然薅走了两个阁老,顾闲便顺嘴问了高拱一句:“您呢?您也要注意身体啊!皇上需要您,大明也需要您!”


    于是待在内阁直房干活的三个人齐齐下班,一同挥别太子遛弯回家。


    看到这一幕的六科直房官员们:?????


    都能一起下班了,几位阁臣关系还怪好的嘞。


    即便是走在一块,路上还是高拱和张居正聊天,殷士儋找顾闲聊天,且到了宫门口高拱就上官轿走了。


    顾闲这才和张居正说道:“您该劝高老多走走路啊!”


    省得他没过几年就写《病榻遗言》骂你!


    你知道他怎么写的吗?


    他说你在隆庆皇帝死的时候一想到马上能撵走他就憋不住笑,高仪都看不过去忧心忡忡地找他说“你有没有看见张居正那样子”。


    据说万历皇帝这个大孝子看了可生气了。


    顾闲寻思着只要高拱人没死,遗言不就没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张居正睨他一眼:“你自己怎么不劝?”


    顾闲道:“我刚不是劝过了?而且这种事情关系好的人劝了他知道是为他好,旁人劝的话人家会疑心你说他老了不中用了!您和高老关系好,合该您劝他才会听。”


    张居正心道关系真的好吗?


    徐阶的事情姑且不提,那是他的老师,不是高拱的老师,不能指望高拱因为他就放弃报复。


    今年入秋后谭纶就受到了科道官弹劾,皇上虽没有处置谭纶,却也命人去告诫了谭纶一番。


    谭纶对此已心忧不已,上个月卸去蓟辽总督位置升任为兵部尚书后看着朝中局势更是心中不安,私底下与他说准备辞官了。


    北面的边防张居正费心维护了数年,每月书信往来不断,时常私底下给谭纶透露该在什么时机上书他最容易争取到其他人的同意。


    这样的悉心调和,到底抵不过高拱随手一个安排。


    如此境况,叫张居正愈发为难。


    他知晓高拱从前的理想与抱负,在高拱归朝时也是满心欢喜,只觉两人可以再续从前的情谊。


    只是这一年来发生的种种变故,叫他疑心高拱是不是已经变了。


    尤其是这一整年来两人同在内阁,私底下反而不好往来过密,高拱每日只与众多门人往来议事,那更是分了个亲疏远近。


    是的,高拱与那些门人亲近,与他倒是算疏远的了。


    张居正道:“你都知道自己会讨人嫌,怎地还到处劝人养生?”


    顾闲看了眼张居正,再看了眼一提到高拱就不再作声的殷士儋,叹着气说道:“这不是想着大家都是大明的中流砥柱,能劝一个是一个吗?”


    “唉,将来哪天我惹你们厌烦了,你们把我撵去云南或者两广,我也不会怪你们的,还会经常写信劝你们努力加餐饭!”


    为了大明的未来,他只能含泪吃点云南的菌菇和岭南的生蚝!


    据说广西的水果也特别多特别好吃。


    总而言之,微臣此心,日月可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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