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嗅右嗅,没再嗅见酒味,这才满意地回房去。


    这可是他与师妹睡在一起的第一晚,可不能让师妹留下不好的印象!


    哼,都怪汤显祖!


    考虑到一会要睡觉了,顾闲便没有穿外衣,只穿着亵衣溜达回房。才九月,天气虽有些凉了,却还冷不着他这火炉似的身体。


    顾闲高高兴兴地回到房中,便见王宜玉正倚坐在床上……看书?


    他马上凑过去,好奇地探头探脑,问王宜玉在看什么。


    王宜玉大大方方地亮给他看,正是顾闲自己落在房里的《诗经》。


    本是很寻常的书,到处都能买到,唯一不同的是上面写了不少批注。


    都是顾闲新写的。


    显见是他懒得特地去书房,自己待房里边看边写。


    王宜玉道:“怎么突然看起了《诗经》?”


    提到这事,顾闲就有老多委屈要诉说。


    他脱了鞋,挤进被窝里跟王宜玉说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他本来只是去给太子当侍读官的,经过张居正他们一安排,自己得单独开课了!


    可恶,有人还记得他是个官场新丁吗?


    为此,他斥巨资买了本市面上最便宜的《诗经》!


    这样在上面乱涂乱画也不心疼。


    王宜玉:?


    “你就这样糊弄太子?”


    顾闲振振有词:“这怎么能叫糊弄,我明明有很用心准备!要不是要给太子上课,我才不会这么认真去解读《诗经》。”


    王宜玉道:“你都这么用心了,还买这么便宜的做什么?我看上头有些地方都洇墨了,还是换个好的吧!”


    顾闲说:“我写完也不用看第二遍,就是在纸上理一理思路而已。”


    要不是礼部那边要他跟其他讲官那样每旬提前上交讲章,他估计就直接临场发挥了。


    王宜玉道:“爹那边肯定有多余的,回门那天我们顺便拿两套四书五经回来,你随便写都不心疼。”


    上次他们没搬这玩意,无非是觉得用不上了。既然顾闲要用,那肯定得去弄两套回来!


    顾闲一琢磨,写王世贞的自己肯定不心疼,点着头高兴地说道:“好!”


    两个人在被窝里把这段时间没来得及说的话都讲了,才发现彼此挨得好近,身上还都只穿着亵衣,比平时要亲近许多。


    顾闲看向王宜玉不施脂粉的脸庞,只觉近看比远看更好看。他起了坏心思,故意问道:“我们今晚不是该洞房花烛夜吗!”


    王宜玉一听他那语气,就知道他在使坏。她一点都不慌,还笑道:“你不是说《黄帝内经》里写‘醉以入房’‘半百而衰’吗?”


    这是《黄帝内经》里面探讨为什么上古时期人们那么长寿。


    得出的结论是现在的人却年过半百就不行了,究其原因就是现在的人饮食无度、起居无节,比如整天把酒当水喝,喝醉了还去行房,这么糟蹋自己能长寿就怪了!


    顾闲暗道不好,师妹记性也特别好。他哼道:“就不许我喝醉后兽性大发!”


    王宜玉笑得更欢:“那你发。”


    顾闲:“……”


    可恶,好像被瞧扁了!


    顾闲很生气地背过身去一会儿,忽然觉得肚子有点饿了。他又转了回来,问王宜玉:“累了一天,你饿吗?”


    本来王宜玉没有很饿,听顾闲这么一问不知怎地也觉得肚子里空空的。


    小夫妻俩眼对眼瞅了对方一会,齐齐坐起身来找了身居家的衣裳穿上,偷偷摸摸溜去厨房那边看看有什么方便做的吃食。


    没一会就坐在灶边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起来。


    陪嫁过来的巧儿找过来了,他们也不害臊,还问巧儿要不要一起吃。


    巧儿实在拿他们没办法,只好拿了份吃食到外面给他们望风去。


    好好的洞房花烛夜,这算什么事!


    两个人吃饱喝足,重新洗漱后躺回床上,终于有了困意。顾闲钻进被窝里往王宜玉那边凑过去,鼻子动了动,闭着眼睛说胡话:“师妹你身上香香的。”


    王宜玉哼道:“明儿我拿几种熏香给你挑,保准让人把你的衣裳也熏得香香的。”


    今天从早忙到晚,王宜玉也确实累了,很快挨着顾闲进入梦乡。


    顾闲早上醒来,发现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紧贴在一起了,还贴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他能感受到……师妹确实不是师弟!


    顾闲身体有点僵硬,不知该缩回手还是该缩回脚,只能一动不动地维持着醒来时的姿势。


    等王宜玉转醒,他还给自己开脱:“我也不晓得这是怎么回事,一醒来就这样了!”


    王宜玉感受到自己贴着具热乎乎的身躯,本还有些害臊,听他这么说顿时又好气又好笑。她坐起来笑骂:“我们都成婚了,你这么紧张作甚?”


    成婚前两人时常见面,但相处时都发乎情止乎礼,鲜少做出过分亲近的举动。


    别看顾闲整天不着调,在这方面还是很注意的,要不然王世贞也不会对他那么放心,时常允他们独处。


    顾闲一听,觉得也对,他们可是正经夫妻了。


    这不算逾越!


    他高高兴兴地跟着王宜玉起身穿好衣裳,又自告奋勇地要给王宜玉画眉,他听人家说恩爱夫妻都这么干!


    王宜玉用怀疑的眼神看向他。


    她自己第一次画眉时都擦了两回呢。


    可顾闲正在兴头上,一个劲地在旁边缠磨,她便也只能由着他上手。


    王宜玉的眉型本来就好看,只需稍稍画浓一些就好。


    顾闲好不容易求到王宜玉给他画,自然也是十分认真,他先一本正经地试了几种颜色,才挑了自己认为最相宜的仔细给王宜玉描眉。


    等终于画到彼此都满意了,顾闲还兴致盎然地和王宜玉聊起张敞画眉的典故。


    张敞是个潇洒人,给老婆画眉画到满长安皆知,都说“张京兆眉怃”,御史听了很生气地弹劾他。


    皇帝亲自问起这件事,张敞还敢回嘴:“我画个眉怎么了?他们关起门来玩得比我还花,你咋不说他们呢!”


    真是畅所欲言啊!


    王宜玉听着他那颇有几分景仰的语气,不由乐道:“你也想叫我出去替你扬名,好叫御史也弹劾你吗?”


    顾闲哼道:“问题不大,大不了我再告老还乡一次!”


    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王宜玉又乐不可支。


    难怪王世贞和张居正要拿黄荆条撵他。


    全是他自己整日作怪。


    两人凑在一起便说个没完,还是巧儿过来提醒,才相互帮对方理好衣襟前去走“拜舅姑”流程。


    两人脸上都是笑盈盈的,眉梢眼角全是新婚该有的欢喜,顾家人看了也是高兴不已。


    小夫妻俩敬过茶后,顾母便把库房的钥匙交给王宜玉,说收到的贺礼都送进库房里头了,她得了空可以去看看归拢一下。


    这就是让王宜玉掌家的意思。


    两个徒弟昨天忙了一整天,顾闲给他们放了个假,早上一家人吃的是顾闲带着侄子侄女做的早饭。


    难得光明正大休假,顾闲一点正经事都不想做,与王宜玉凑一起清点完礼物,兴致盎然地把适合摆出来的好东西拿了出来,这边挪挪、那边摆摆,不知不觉便已消磨了大半天。


    沈春生和薛靖相携来找顾闲玩耍。


    都是认得十来年的朋友,顾闲也没跟他们太客气,坐下便问他们怎么把那么多老朋友喊来了。


    薛靖道:“是那独眼老陈起的头,说要叫你看看他新收的徒弟比你有天赋多了。旁人听了也都想来京师玩玩,最后便一起来了。”


    他说完又拍了拍沈春生的肩膀。


    “当然了,还得是春生说来回路费全包,才来了这么多!”


    顾闲昨日便知道是他们在背后安排了,听了薛靖的话仍是感动不已,又张罗了一桌子好菜招待他们。


    沈春生道:“昨儿酒楼已经算开张过了,你觉得老罗他们可以正式掌厨了吗?”


    这话里的老罗他们指的自然是顾闲的两个徒弟。


    两个人搁在其他酒楼里都是掌厨级别的,年龄上还比顾闲大上两轮,但在顾闲面前都诚心诚意执弟子礼。


    顾闲想了想,说道:“可以了,正好翰林院那边的饭可以挪去酒楼那边做,他们要是有什么难处一样可以来找我。”


    沈春生道:“那我再给你送两个厨子过来,这次是对夫妻,你不在家时弟妹在家想吃什么也方便些。”


    顾闲没跟他客气,点着头表示自己这边没问题。


    一顿饭吃得相当愉快。


    临别时,薛靖拉着顾闲说悄悄话:“你怎么没用我送的礼物?”


    顾闲一脸稀奇:“你怎么知道我没用?”


    薛靖呵了一声,嘲笑道:“你看着就还是个雏。”


    顾闲不服气,哼道:“你才是个雏!”


    薛靖道:“晚了,你刚才都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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