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顾闲认得申时行他们,才会一到翰林院露面便被拉过去干活。


    旁人见他干得有模有样,竟也不说破,愣是蒙骗顾闲干了那么久。


    高拱笑道:“嘉靖年间进士及第确实不用跟着庶吉士们进学,不过近来许多人觉得进士及第同样没有足够的经验,才高中便上手干活可能会出岔子,所以提议把你们状元榜眼探花也都送翰林院读书去。”


    他说着上下打量了一会顾闲,赫然发现这小子刚赶完路回来还精神奕奕的,一点都没有来回奔波的疲相。


    顾闲:?


    他怎么感觉高拱的眼神里写着“好驴啊好驴”几个大字?


    果然,高拱说道:“我们的新科状元倒是已经把事情办得有模有样,四维他们都对你赞不绝口。”


    “这样吧,你平时就不用去坐馆读书了,还是和此前一样去修《实录》,只消把功课及时交给高学士他们就好。”


    顾闲:???


    你的意思是,我又要干活又要写功课?


    可恶的老高,我跟你势不两立!


    高拱安排完了,还转头问隆庆皇帝这样好不好。


    隆庆皇帝欣然回应:“可。”


    顾闲:?????


    好好好,你老师说什么你都可是吧!


    若不是还有公事要汇报,顾闲现在已经跑了!


    顾闲气哼哼地问:“陛下还要了解李公归家事宜吗?”


    皇帝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看他做什么都觉得是真性情。


    见顾闲一副“你们怎么合伙欺负人”的不服气表情,隆庆皇帝不怒反笑,乐道:“等会,太子今天的早课应当上完了,我让他过来一起听。”


    一听太子也要过来,顾闲算是明白了,这位陛下根本不关心李春芳的归家路顺不顺利,就是处理政事太无聊想找人聊聊天。


    顾闲不是那等满脑子“陛下万万不可”的清流,对于陪聊这种事一点都不抗拒,等到太子朱翊钧过来后便与他们汇报起沿途见闻。


    高拱在旁听顾闲讲了一路这个季节路上有什么好吃的,本来已经要找个由头告退,忽然听到顾闲开始大讲……博物馆建设的必要性和重要性?!


    讲完了这厮还一脸腼腆地说:“如果舍不得放真品出来展览,臣也略识得几个报国无门的造假高手……”


    高拱脸皮直抽抽。


    都造假高手了还想报国?


    高拱说话一如既往地直来直去:“这样的祸害该抓进大牢里。”


    顾闲唉声叹气:“你怎么知道他们如今还在大牢里?这不是想着好歹也算一门手艺,叫他们出了大牢也能养家糊口吗?”


    高拱:“………”


    你一个当状元的,怎地还认识蹲大牢的人?!!


    顾闲又开始大谈自己的想法:“圣人有言,律法惩戒罪犯的意义不是折磨他们,在于让他们明白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倘若他们当真想要改过自新,臣当然是能希望他们出来后能有个正经谋生能养活自己,而不是别无出路只能再次去作奸犯科。”


    毕竟这造假又不是杀头的大罪,出来后他们还有那么长的人生要过。


    真叫他们走投无路,无疑是在增加当地的不安定因素!


    朱翊钧听得非常认真,只觉听顾闲的观点总是新鲜得不得了,出的主意也是个个都不重样。


    比方说建设这么个博物馆,竟是既可以促进当地文教,又可以提供许多就业岗位。


    听顾闲说,也不用由朝廷出资,只需要由各县官府批一块地,自有乡绅乐意共襄盛举!


    这样一来,朝廷分文不花就可以搞定一个文教大项目!


    咱合该早日行动,争取做到府府有、州州有、县县有!


    隆庆皇帝一听“分文不花”“文教大项目”,立刻就来劲了:“好好好,爱卿回去写个奏疏上来。”


    顾闲一听,心道我也当上“爱卿”了。他连连点头,表示写项目策划书这事我特别擅长,一定抓紧时间往上递!


    高拱和顾闲一起退出殿外,眼神复杂地看了顾闲一眼。


    当初还是白身时,便很敢在他们面前侃侃而谈,如今得了官身那更是连到了御前都大胆极了。


    面对比自己小上好几轮的后辈,高拱还是相当宽容的,勉励道:“既然皇上让你写,你便好好写。”


    顾闲继续连连点头。


    相比之下,殿内的皇家父子俩气氛就有点微妙。


    应当说是隆庆皇帝此时的心情有点微妙。


    完了,有点不想把这孩子留给儿子当班底了。


    他这不是可以上手就用吗?


    作者有话说:


    小万历:不是说要留给我的吗顾小闲:谁当老板不是干,你们自己商量吧*今天……可恶怎么更新这么晚!更新个两千九百字,争取十二点前再更一章保护全勤!看在我这么有加更决心的份上,摆碗求点营养液


    第184章 你不必管


    高拱回到内阁,与正在研究北方边防问题的张居正说道:“你可知我刚才在皇上那里见到了谁?”


    李春芳走后,内阁就只剩下高拱、张居正和殷士儋,高拱通常都无视殷士儋,只与张居正聊天以及商量事情。


    张居正无法调和他们的关系,只得叹息着说道:“我猜不出来。”


    高拱道:“我见到了我们的新科状元,皇上宣召他入宫做汇报。”他又继续问,“你可知道他做了什么?”


    张居正眉头突突直跳,一下子想到顾闲那极其擅长见缝插针的性格。他无奈地说道:“他是不是在皇上面前瞎说了?”


    高拱道:“倒也不是瞎说,不过陛下真要采纳了他的建议,估计许多人都要忙碌起来了。”


    一件需要全国推广的事真想落实到位,那可不是顾闲说的那么轻松,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利益与方方面面的考虑。


    张居正追问高拱到底是什么建议,高拱又不说了,叫他自己问他那好妻弟或者等着看奏疏去。


    隆庆皇帝可是金口玉言让顾闲递奏疏上来。


    有隆庆皇帝这句话,旁人想弹劾顾闲越级议事都无从说起。


    张居正无法,只得让人跑个腿,去翰林院叫顾闲下衙后别急着跑,先到他家聊聊。


    另一边,顾闲从宫中出来便气势汹汹地去找申时行等人,强烈谴责他们居然哄骗自己干活!


    王锡爵见东窗事发,不慌不忙地忽悠道:“我们也不知道今年内阁要安排你们入馆读书啊。”


    顾闲道:“那往年的状元应当也不是直接上手干活的,怎么都该有一两个月的空档。”


    王锡爵装傻:“我不知道啊,我又不是状元。”


    王锡爵的祸水东引很成功,顾闲顿时看向当过状元的申时行。


    申时行没有王锡爵脸皮那么厚,诚恳地认错道:“是我不对,等休沐了我请你吃顿大餐当赔礼。”


    顾闲向来吃软不吃硬,听申时行这么一说便不生气了,只哼道:“那我姑且原谅你。”


    既然重归于好,顾闲就开始给每个人发布任务:我这里有一个已经直达天听的大项目,你们要参与不要?


    申时行等人:?????


    你不是去汇报送李春芳返乡的事情吗?


    怎么去御前转悠一圈,你就弄回来个直达天听的大项目了?


    考虑到顾闲一向不说瞎话,申时行等人都摆出了愿闻其详的态度。


    顾闲便把自己在御前讲的话又囫囵着给申时行他们讲了一遍,并表示大家都有家乡,完全可以把任务落实到人。


    现在咱各自都对自己家乡的名人、名作、名胜古迹进行梳理并介绍,这样将来家乡的博物馆建成了,你们这份家乡博物馆建设草案也可以作为展品之一进行展出!


    这样多好啊,父老乡亲都能看到你对家乡文教事业的拳拳之心!


    心动不心动!


    咱翰林院的笔杆子,就该干这样有意义的事!


    你们也不想咱“翰林院文章”被时人列入“京师十可笑”吧?


    整个《实录》项目组听着听着都安静了。


    怎么办,确实很心动!


    顾闲在这边宣扬了一圈,又去找汤显祖他们这批庶吉士进行新一轮的宣讲。


    作为顾闲的同年,汤显祖他们自然都一口应下,根本不必顾闲费多少口舌。


    得了众人的应承,顾闲才去寻直属上司丁士美说起此事,事情我都安排妥了,你就说同不同意署我们全体翰林官的名吧!


    丁士美这个当掌院的最后一个知晓翰林院要展开这么一个大项目。


    翰林院上下一心办大事,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政绩,丁士美即便再谨言慎行也想不出拒绝这种好事的理由。


    顾闲得了全体同僚和上司的响应,心满意足地奉旨写奏疏去。


    此前《新风》已经收到不少主旨为“我的家乡xx县”的风土人情介绍内容,这些事他倒也不是不能独立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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