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中二元后,顾闲反而没像得了解元那会儿那么得意了。


    见到林士章,就说“这次答题就想起您给我讲解过的某某内容”。


    见到其他人,那也是反过来挨个跟人家道谢,且还谢到详细的得分点上,仿佛自己这个会元也有对方的一份功劳。


    许多人都忘了自己跟顾闲聊过这些,经他那么一说,顿时有些恍惚:真的吗?我还对今科会元有过这样的启发?


    顾闲想哄人的时候,那是一个个都哄得极好的。


    他不仅十分诚恳地跟林士章他们道谢,还写信给郭朴、程学博、林舜道、赵贞吉等人,挨个感谢他们给过的启发,还表示可惜山长路远,不能当面致谢!


    这么忙活到晚上,顾闲又与张居正一家人吃了顿庆贺他高中的丰盛晚饭。


    后面殿试无论发挥得如何,他此番金榜题名都是稳了的!


    张老爷子对顾闲十分慈爱,问他什么时候搬回来住,到时候大家早上一起去遛弯。


    张老爷子刚来京师时人生地不熟,又不好跟忙碌的儿子说这件事,还是顾闲看出他们在家里闷得慌,时不时过来带他们出去走走逛逛,这才叫他们渐渐开怀起来。


    人老了么,每天出去遛个弯,约上几个能聊到一起的臭棋篓子下下棋、炫耀炫耀自家儿子,日子便能过得有滋有味。


    阁老儿子炫耀多了,张老爷子渐渐有点不得劲了,便想拉着顾闲出去溜一圈,叫人知道会元也在自己家。


    顾闲一听老人家有这样的需求,立刻说道:“明天就行,我今晚就睡这里。”


    翌日一早,顾闲还真跟张老爷子一起出去遛弯。


    别看他过去两年回家备考去了,记得他的人可不少,尤其是张老爷子那几个算是他拉到一起的臭棋篓子棋友,那更是笑呵呵地说道:“听说你早就回京了,怎么这段时间没见你出来?”


    顾闲如实答道:“我赴京后都在老师家里借住。我老师说姐夫他是主考官,咱得避嫌!”


    众人一听这话,觉得也对,你一准考生住在主考官家里算什么事?


    顾闲今天跟人聊天还是逢人就说“某道题都是跟你们交流得来的答题灵感”,还讲得有理有据,十分令人信服。


    任谁听了都觉得顾闲这个十八岁中会元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回去后便也这么跟人讲了。


    那可是得了我启发才写出来的会元文章!


    不知是不是受“孙子之约”的激励,汤显祖今年会试也考得极好,同样榜上有名,不必等到十几年后再高中。


    顾闲去寻汤显祖玩耍,揭过了两人之间的孙子之约。


    这厮又搬出自己最近用得很顺溜的那套说辞,和汤显祖感慨说多亏了这两年与汤显祖书信往来探讨各种问题,要不然某道题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写才好。


    没错,这一招还是跟张居正学的,张居正写信时能把同一句话、同一件事给好几个人都写一遍。


    做人就该时刻学习并践行别人的先进经验!


    事实证明这招确实很好使,汤显祖很快便忘记一见面就差点被喊孙子的不愉,也真心实意地回谢了顾闲,说是自己此番能高中也少不了他的督促。


    互损固然能迅速增进情谊,互夸却更能让人心情愉悦!


    唯一的问题是顾闲网撒得太广,没过几天连张居正都得知了此事。


    是的,没错,每个人都收到了顾闲这样的道谢:我这个会元没你不行。


    张居正:“……”


    写信在路上至少得走个十天半个月,收信人相互之间想通信也得隔老久,跟你这种当面跟人讲的能一样吗?


    你小子就没想过他们会凑在一块聊这件事吗?!


    顾闲对此毫不担心,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诚的。三场答卷洋洋洒洒上万字,他才跟那么点人讲过这些话,细算下来还颇有富余呢!


    张居正:?????


    好家伙,你还想每句话都落实到人。


    明中后期,科举相关产业已经非常成熟,每届春闱的答卷都会由礼部外包给有合作的书坊刊印成册。


    有些特别骚包的读书人等不及官方闱墨的发行,还会自己掏钱印自己的,亲自派发给亲朋好友。


    顾闲既然敢逢人就说,那肯定是每一句说出去的话都能对应上的,根本不怕人家当面对质!


    张居正见他心里有数,便不再跟他讨论这个问题。


    实在是受不了这混账小子满嘴的“我都是跟您学的”。


    他是那样的人吗?


    他才没有顾闲这么厚脸皮。


    殿试定在三月十五日,除却要去礼部再递交一次殿试材料外,这大半个月里都是考生们自由活动的时间。


    顾闲把准同年们都认了个遍,并且按照惯例负责收集同年资料搞隆庆五年的会试录。


    对于这位年轻的会元兼会试录负责人,许多中式举人一开始是不太服气的,暗自腹诽说“到底是有个阁老姐夫和祭酒老师”。


    不过大多数人接触下来,发现顾闲不仅待人接物叫人很舒服,整理起资料来也极为娴熟,会试录的校对排版效率更是高到不行。


    众人拿到样版轮流一传阅,就没有一个是不满意的。


    殿试还没开始,今年的会试录便已人手一本,分摊下来费用也不高。


    顾闲已经展现了自己过人的办事能力,那些心里有想法的人便不好再说什么了,见了面俱是一团和气。


    顾闲很清楚这只是表面的平静罢了,毕竟他们这届科举可是能人辈出的,至少出过两个敢以门生身份弹劾座主的人才!


    这次汤显祖还早早在官场上发光发热,说不准就是三个了!


    想想真是前途一片光明啊。


    即便怀有这样的感慨,顾闲还是秉承着姑且先好好相处的想法与这些准同年们交流。


    与会试录一同印刷出来的,还有五经魁的文章。


    人家书商拿到稿子后上心得很,过了春闱这个热度书可就不好卖了!


    五经魁的会试文章加起来也有好几万字,加班加点印刷出来正好趁着春闱的热度还在赶紧卖出去。要不然殿试结束后可就是状元文章的天下了!


    今年顾闲这位会元风头颇盛,不少人都怀着“我倒要看看这个才十八岁的会元文章写得怎么样”暗中购入。


    书商也没少挂着顾闲的名头卖力营销,一时间这本春闱文集居然卖得异常火爆。


    顾闲得知此事相当痛心。


    早知如此,他就自己印来卖了,能赚好大一笔。


    顾闲正觉得亏大了,沈春生就找上门了。原来这个和礼部合作的书商不是旁人,正是他沈春生!


    沈春生道:“其他四人的润笔费已经送到他们手上了,你的那份我先留着。”


    “你爹娘说要是你殿试后要留京为官,托我给你寻个好的住处,我这段时间先帮你寻摸寻摸,有需要的话再喊你亲自去看。”


    “你备考时住在你姐夫家或者你老师家倒也无碍,但往后要长住就不一样了,你兄嫂他们或者其他朋友来寻你总不那么方便。”


    顾闲听沈春生如同亲兄长一般处处替自己考虑,感动地说道:“若是没有春生你在,我不知道得多操多少心。”


    沈春生道:“这算什么,我已经沾你不少光了。”


    “你若是能考个状元,那就是最年轻的三元及第,到时不知有多少人想跟你攀交情,你莫嫌我一身铜臭味与我断了往来就好。”


    上一位连中三元的厉害人物,还是正统年间金榜题名的商辂,但他二十一岁考了解元,又到三十一岁才考了会元、状元。


    可见要是顾闲连中三元,说他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点都没错。


    顾闲道:“什么三元及第?还没影的事。”


    说实话,他现在对自己拿下的两元都还没什么真实感,只有这么一个感觉——什么?我上居然真的行?


    两人许久没见面,又好好聊了一会才分开。


    正好聊出了灵感,顾闲溜达回张居正家后便做了道清肝明目的三及第汤。


    所谓的三及第,倒不是指三元及第,而是指状元、榜眼、探花。


    只有这一甲前三名,才能叫“及第”,旁的只能说是赐进士出身或者同进士出身。


    家里这么多要下场考试的未来考生呢,多喝点三及第汤正相宜!


    三及第汤用的是猪肉、猪肝、猪粉肠,配合春天鲜嫩的枸杞叶一起煮。


    据说这汤出自清朝一位广东状元之手,因为简单易做且汤鲜味美,在粤西地区(这位状元的家乡)非常受欢迎!


    过了三月,枸杞叶便长出来了,与荠菜一样算是春日限定的美味。


    京师这边枸杞叶没有南方好找,不过问题不大,顾闲还是寻摸来了一批,给大伙来上一碗养生效果颇佳的三及第汤。


    别看今年只有我在考场里受苦,过个三五年你们也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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