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闲当即回去找张居正说起这事。


    表示王世贞这人确实不好相处!


    张居正奇道:“你跟谁都处得来,怎么整日惹你老师生气?”


    顾闲道:“就是就是!老师他真该反省。”


    他跟谁都处得那么好,唯独王世贞整天让他滚蛋,可见是王世贞不好!


    张居正:“……”


    简直倒反天罡!


    ……


    翌日朝中开大朝会,五品以上的京官都得去参加,王世贞正好也要。


    国子监也隶属于礼部,王世贞正走向礼部的班次,就瞧见赵贞吉也过来了。


    王世贞注意到赵贞吉望见自己时脸上露出些许兴味,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赵贞吉瞧了他两眼,开口调侃:“大美啊,听你学生说你不愿意来听我讲学,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王世贞:???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他前脚拒绝了跟顾闲同行,后脚顾闲就去人家面前嚷嚷他不乐意去。


    虽说这是大实话,但你能不能别去正主面前说?


    王世贞无奈地解释:“非是不愿,实在是与朋友相约在前。”


    赵贞吉哈哈一笑:“那下次记得来。”


    王世贞自无不应的道理。


    他与赵贞吉聊完了,不由看向把自家小舅子塞来当自己学生的张居正。


    张居正似有所感,转过头跟旁边的陈以勤聊了起来,一副“我很忙碌”“我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模样。


    王世贞呵地冷笑一声。


    上梁不正下梁歪,不外如是!


    接下来几日,不少人都在讨论赵贞吉这场讲学。


    主要是在顾闲那股子好学劲头的带动下,归有光和李贽也提出了不少独特的问题,而赵贞吉、徐用检也全程都在用心回应。


    旁人哪怕跟不太上他们的思路,全场听下来也觉获益良多。


    过后几人的题壁诗以及一同吃的咸菜素面也被传扬开去。


    许多好事者慕名前去看诗和吃素面。


    寺中本来清净得很,也就讲学的时候热闹一下,突然迎来这么多外客还真有点不习惯。不过要是有机会赚点钱改善生活,谁又会把机会往外推?


    当即去向顾闲求来素面方子,弄了个有五成味道的“同款素面”,满足这些好事者的好奇心。


    随着赵贞吉讲学当日的同款素面卖得如火如荼,顾闲题的那首诗兜兜转转也传到了王世贞耳里。


    许多人的文字都是带有自己风格的,王世贞这种对文字敏锐度极高的文学爱好者拿到诗后只读了那么一遍,便觉这行文风格很是熟悉。


    仔细一琢磨,此前国子监流传出去的那首没署名的卤鸭诗不就是这个味道吗?


    王世贞:?????


    我学生背着我写诗?


    还专写跟吃有关的!


    上次卖卤鸭,这次卖素面,真是有出息了!


    原来你自己也知道写这些玩意得藏着掖着不叫别人知道是吧?


    真是岂有此理!


    他怎么会收了这么个学生?!


    思来想去,都是张居正的错!


    第148章 要挨骂的


    《新风》下印当天,顾闲溜达过去玩耍,拿起一本新鲜出炉的月刊翻到目录瞅了瞅。


    这是顾闲从别人那里学来的看书习惯,先把目录给扫一遍,这样对全书讲了什么有个大体的印象,有时间便全文通读一遍,没时间便挑重点扫过去。


    顾闲有时候拿到王世贞给的书单会哀嚎,就是因为古代人写的书大多有点重点不明的感觉,有用的内容散落在全书各个角落,王世贞考核起来也很随机。


    这就叫顾闲没法偷懒了。


    《新风》的封设和排版大多是顾闲操刀,目录写得清晰明了,顾闲看了大半,觉得大多都是自己审过的稿子,便打算把没审到的翻出来看看就完事。


    正这么想着,忽见有篇文章的作者名写着……归有光?!


    等等,有种不祥的预感。


    再一看标题,更不好,取自他的题壁诗!


    顾闲连忙翻到正文部分,赫然发现归有光用他质朴动人的文笔记录了几人同听赵贞吉讲学、同写题壁诗的事。


    这家伙还表示自己几人的题壁诗都不值一提,唯有顾闲这个少年人写的诗发人深省!


    朋友们,倘若你们身居高位,是否还记得最初寒窗苦读是为了什么?!


    这篇文章底下还有个一看就是王世贞写的编者按,表示此诗与此前的卤鸭诗似是同根同源,莫非是同一人所作?


    顾闲:?????


    你们联合起来搞捧杀是吧?


    还有,有的人当面说不想投稿,背地里居然偷偷把稿子给王世贞走后门!


    说的就是你,归有光!


    顾闲拿着新一期的《新风》气势汹汹地去问王世贞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特意绕过自己刊出这种文章?


    王世贞悠悠说道:“什么叫特意绕过你?你难道是《新风》的主编吗?”


    顾闲语塞。


    虽说《新风》是他提议创办的,每期投稿也是他进行的第二轮筛选,但他还真没在上头挂什么职位。


    震惊,白干学徒竟是我自己!


    劳动人民在封建社会终究还是站不起来!


    顾闲哼道:“反正你们是偷偷把文章加塞进去的。”


    王世贞道:“那我问你,你偷偷写了两首诗怎么没给我看?”


    顾闲眼神开始游移。


    学生写的东西难道全都要给老师看吗?这不合理!


    学生难道就没有隐私吗?


    你这个当老师的要是私底下写《金瓶梅》,难道会给我看吗?


    绝对不会的!


    顾闲在心里逼逼叨叨完,又开始瞎捉摸起来。


    说起来《金瓶梅》疑似作者除了王世贞,还有徐渭、汪道昆等前后几十人。


    可见这一古代奇书(禁书),牵扯着无数读者的心!


    他作为学生,要不多盯着王世贞看看有没有原稿出现在书房的某个角落?


    他绝对不是怀疑有的人表面上看起来正正经经,实际上背地里写什么“一物从来六寸长,有时柔软有时刚”。


    顾闲好奇地左看右看起来。


    王世贞瞧见他那鬼头鬼脑的模样,不由问:“你瞎看什么?”


    顾闲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私底下看过禁书,还怀疑作者是王世贞,他一脸自然地说:“没有,我什么都没看。”


    为了不说漏嘴,顾闲勇敢地把话题绕了回去:“我那不是想着我写的诗还不够好,哪能拿到您这样遍阅古今佳作的人面前丢人现眼?您可是连苏东坡都觉得没文化的人!”


    王世贞道:“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我不过是觉得他的诗和时政策论比不上他的词和小文而已。”


    怎么好好的话经这小子说出来就变味了?


    顾闲振振有词:“那也是讲过。”


    写东西间歇性没文化,那不也是没文化吗!


    王世贞都懒得再理他。


    顾闲想到王世贞就算是写禁书,应当也不会在京师这边写,便也没再好奇,又揣着《新风》走了。


    左右已经走上这条路,归有光和王世贞合伙坑他就坑他吧,出点小风头也不错。名气傍身好做事!


    归有光赶在官府封印前出发前往任地的时候,顾闲特意去给他送行,还跟他埋怨此事。


    不是你们在互骂吗?为什么突然联手夸起我来了?


    小心我把你和王世贞互骂的内容也写成文章拿去投稿!


    归有光乐道:“估计这个你老师是真的不会刊出。”


    他看着才十五岁出头的顾闲,眼底带上了几分期许。


    “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有许多人夸过我的文章。可惜我不争气,蹉跎半生才考了个同进士,叫那些看好我的人失望了。”


    “你正当年少,才思敏捷,翌日下场应试倘若一举登科,世人也该夸我一句‘慧眼识人’。”


    顾闲听归有光这么说,顿时也想到归有光连考八次会试、熬走妻妾与儿子都没考中的事。连他与妻子的回忆,都有落榜时的情景。


    对于一个早早成名、被所有师长寄予厚望的人来说,屡试不中着实是不小的打击。


    像他哥就是考到三十多岁,便决定不再费钱去考了,路费、住宿费,乃至于笔墨纸砚和试卷费,这些都是要钱的。


    更别提还有读书人之间的往来应酬,旁人都出去交朋友,你自己不去,那你去报名时没人跟你互保可别哭!


    你说随便找几个人互保?不是知根知底的人,你不怕他们舞弊或者冒籍连累到你?


    所以说,科举是一件很费钱的事,家底不够殷实的人家考个几轮就该放弃了。


    像李贽、海瑞他们都是止步于举人。


    难道是他们不想当进士吗?


    纯粹是再这么考下去,家里要吃不上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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