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后院人多,两人不能去里头腻在一起读书写文章,平时顾闲来了便与王宜玉待在前庭的葡萄架下说话。


    时值八月,葡萄都快熟了,空气中仿佛都带着几分葡萄的甜香。一双少男少女坐在熟了大半的葡萄底下,瞧着还是挺赏心悦目的。


    只不过在王世贞这位老父亲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碍眼,尤其听这对话还是顾闲犯了浑!


    王世贞迈步走过去问:“你小子说了什么浑话?”


    饶是王宜玉脸皮不算薄,这会儿骤然听到王世贞的提问还是臊得慌,扔下句“我去找娘了”便落荒而逃。


    王世贞一看女儿这态度就知道他们刚才没聊什么好事,不由横了眼顾闲,越看这混账小子越不顺眼。


    顾闲毫不反省,还反过来批评王世贞:“您怎么总偷听别人说话!”


    想到顾闲滚刀肉似的性情,王世贞已懒得追问什么,摆摆手说:“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王世贞不问,顾闲反而憋不住话。他不顾王世贞一脸“我不听我不听我一句都不想听”的表情,强行跟王世贞分享自己刚才讲出来的绝妙主意。


    并表示要是王世贞不介意,他也可以勉为其难多刻一个“王世贞之婿”章。


    嘿,下次回江南他就去刻!


    王世贞:?????


    王世贞:“………”


    分享欲过于旺盛的顾闲成功收获了一个响亮的“滚”字。


    顾闲麻溜地滚走了。


    走到门外的时候他还遇到了国子司业林士章,并且看到了林士章脸上的复杂表情。


    大抵是震惊于王世贞吼学生能吼得这么中气十足。


    看来当了老师的,大多都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顾闲仗着王世贞在里头瞧不见自己,压低声音跟林士章抹黑王世贞:“唉,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多讲几句老师就这么骂人,真拿他没办法!”


    林士章微笑听着。


    要不是这段时间已经见证过几次这小子气炸王世贞的现场,他就真的信了。


    ……


    顾闲每日到处溜达,见到熟人就跟邀请李维桢一样邀人中秋来做鲜肉月饼。


    大多数人都跟李维桢一样震惊于月饼还能做成肉馅的,纷纷答应要来尝尝。


    到了八月中旬,顾闲心血来潮算了算自己都请了多少人,赫然发现快要忙不过来了!


    顾闲便没再到处邀请,而是开始着手敲定需要用到的食材并对膳夫们展开专项培训。


    国子监的监生们很快发现自己有口福了,他们居然能优先买鲜肉月饼吃!


    虽说膳夫们刚开始做的时候手艺还不成熟,但有顾闲全程盯着,端出来卖的都是品相不差的,那味道更是香得人走不动道。


    光是那么一闻,不少监生都心甘情愿直接掏钱了。


    再咬上那么一口,只觉那皮酥到掉渣,里头的肉馅又咸香油润,谁都想不到月饼竟然还能做成这样!


    可惜小小的一个鲜肉月饼没几口就吃完了,再一看,早卖光了。只恨自己觉得贵没多买几个!


    每天就供应这么点,根本不可能让你排到第二轮。


    监生们还好,坚持排队好歹有机会买到,住在国子监周围的人可就受罪了,最近每天都得闻着膳房那边不断飘出的烤鲜肉月饼的香味。


    更重要的是,大伙闻得见,吃不着!


    可恶,国子监到底在做什么吃的?


    顾闲丝毫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这天他搞完鲜肉月饼专项培训后就听说有自己的信,兴高采烈地直接坐在中庭拆信看。


    这一拆,还真拆出了点惊喜来。


    他收到了汤显祖的回信。


    很好,看来汤显祖收到了他的关怀!


    顾闲非常高兴地拆开汤显祖的信,而后脸上的笑容就慢慢凝固。


    这个汤显祖说话真不好听!


    什么叫谁考不上谁是孙子!


    不知道我才十五岁吗?


    等到下场考试也才十八,你到时候都二十出头了!


    不要脸!


    张简修过来找顾闲玩,好奇地探头看了眼信上写了什么,反应和顾闲截然不同。他一脸惊奇:“你们要是都没考中,岂不是要相互当孙子?”


    别看张简修不太爱读书,他脑子灵活着呢,一读到汤显祖信上的“孙子之约”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顾闲呸了一声:“你就不能盼着点好的吗?”


    张简修有些纳罕地问:“舅舅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说考不上也没关系吗?”


    顾闲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我想快点考上。”


    话都说到这里了,他便又把自己前些天发现的全新发展路线讲给张简修听。


    十几岁的进士还能当谈资,要是考到三十好几就不稀罕了,遍地都是!


    赶早考个进士,多多累积吹嘘资本,往后文章字画必定可以大卖特卖!


    你知道我老师王世贞吗?他考得就很早!


    听说有人想请他为亡父作墓志铭,觉得他自己有钱不稀罕金银俗物,投其所好拿亡父的藏品送给他!


    古董字画换他一篇文章,多值钱呐!


    他得争取向王世贞看齐!


    舅甥俩正聊得热火朝天,忽听背后传来一声危险的询问:“你老师就是这么教你的?”


    顾闲:?


    张简修:?


    舅甥俩齐齐转过头去,瞧见了脸色不太好看的张居正。


    顾闲抱起自己收到的那堆信飞快蹦出老远,嘴上说道:“我去看看今晚吃什么!”


    张简修也跟着他撒丫子跑了。


    当天晚上,王世贞就收到了张居正让人送来的私人信函。


    王世贞:?


    离这么近写什么信?


    王世贞拆开信一看,发现张居正在信中委婉地劝他以后跟人做交易记得避着点顾闲,千万别叫他给看到了,要不然这小子得嚷嚷得人尽皆知。


    比如有人用古董珍玩请你作墓志铭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这样不妥!


    一来于你名声有碍,二来也教坏小孩子。


    我跟你关系好才会跟你讲这些,你可别怪我说话不中听!


    王世贞:?????


    欺人太甚!


    你俩欺人太甚!


    你这小舅子本来就坏得冒泡,还用得着我教坏他吗?!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今天也在努力为老张和老王的反目成仇添砖加瓦!*今天也努力更上了!今天活动抽到了……读者专栏背景,可恶,不需要这个!再做两三天应该就拿完保底了


    第140章 没我宽广


    坏得冒泡的顾闲又给汤显祖回了封信,表示咱是同龄人,还是平辈相称吧,什么孙子不孙子的,见了面多不好意思!


    这时候他又全然不提自己先要当人家是徒孙的事了。


    汤显祖明显是个习惯了礼尚往来的人,来信还附带了一些自己觉得好的书,说是山长路远不好给他寄,只能劳他自己去寻来看了。


    这是回报顾闲给他送去题山题海呢。


    近来顾闲卖力读书,还真积攒了不少想跟人分享的学习所得,见汤显祖列的书单里正好有他最近读过的书,当即洋洋洒洒地写了一通读后感与汤显祖交流。


    得益于王世贞整天给他布置超额功课,顾闲现在写起东西来是愈发地轻松了,一晚上给各方来信都写了长长的回信。


    倒不是他琢磨着从现在开始经营朋友圈,主要是他精力旺盛,睡不着觉就想跟人家闲唠点什么。


    反正现在他不是在国子监就是在张居正家,收信非常方便。


    要知道民间也能花点小钱托驿使捎点东西,但能不能送到、什么时候送到,就得看人家的心情了。但是送到张居正这位年轻阁臣家里的信,谁敢怠慢?


    所以说,他现在还是享受了一点儿当阁老小舅子的好处,跟人通信非常方便。


    倘若能因此而交上些新朋友,那便是意外之喜!


    翌日顾闲溜达去国子监一看,发现王世贞脸色特别臭。


    昨天的事都过去了,怎么还记到今天呢?心胸真不宽广!


    顾闲在心里这么嘀咕着,却也知道这种时候不好去火上浇油。他笑盈盈地跑上去关心:“老师,可是早饭吃得不顺心?”


    王世贞给他扔了封信,叫他自己看。


    顾闲莫名其妙,打开信一看,赫然发现是张居正写给王世贞的!


    这信上的内容更不得了,原来是昨天张居正没骂着他,改为写信让王世贞这个当老师的反省反省!


    顾闲当即表示自己是站在王世贞这边的,对张居正的行为予以强烈谴责:“姐夫他怎么能这样说您!真是太过分了!”


    王世贞冷笑道:“你要是不跟人胡说八道,你姐夫能这么说?你什么时候看到人用古玩字画来托我写文章了?”


    顾闲眼神游移。


    那不是后来有收藏家归纳总结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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