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闲也没忘记跟着自己回江南的郑大,给家里人介绍了一番,说郑大与自己一起读书。


    提及郑大不能科举的事,顾闲又开始叹气:“可惜薛老已经仙去,要不然可以去寻他看看有没有办法。”


    薛老说的是吴郡有名的医家薛己,顾闲小时候生了大病就是这位老大夫给治的,但薛老已经去世了。


    他与对方的孙子倒是有些交情,可惜医术这种东西有时候并不靠血脉遗传,薛老的孙子在外科祛疤方面不怎么擅长。


    郑大道:“郎君不必为我的事操心,专心备考就是了。”


    顾家人口简单,多了个郑大也好安排。


    只是人都跟到江南来了,郑大的月钱不好再叫远在京师的张居正掏,一家人便商量着由自家出算了。


    顾闲带回来的东西太多,顾家嫂嫂与顾母光是对着单子数东西便数得晕头转向,连刚识字算数的顾宝、顾安都被抓来帮忙。


    刚回家的顾闲短暂地成为了所有人的心头宝,顾父顾母什么都不叫他干。


    顾闲在家左看看、右看看,见每个人都不让自己插手,索性便溜达出去跟左邻右里打招呼,问候一下沿途遇到的族老、再逗一逗别人抱着的小孩。


    不消半日,整个长洲县都快知晓顾闲回来了。


    有好事者问顾闲:“我们瞧见你带了许多箱东西回来,你带的都是什么?”


    犹记得最开始顾闲出门时,可是只背了个锅的(其实锅底下罩着他的包袱)!


    顾闲卖关子:“想知道吗?说出来吓死你们。”


    好事者不信:“什么东西能吓死我们?”


    顾闲笑眯眯地说:“这些都不是我自己买的,是别人送的,你们知道都是谁送的吗?”


    众好事者道:“你不是去京师寻你的阁老姐夫吗?难道不是你姐夫送你的?”


    顾闲道:“当然不是,这是我朋友送的。”


    “我朋友一个是英国公府的公子,一个是定国公府的公子!”


    “至于后头那几箱书,有我姐夫给的,有翰林官送的,还有很多讲了你们也不认识的官——”


    顾闲一脸得瑟。


    “反正吧,我在京师特别受欢迎!”


    众好事者一听顾闲竟还有这般际遇,一时俱都羡慕不已。


    东西是他们看着抬回顾家的,本来大家还觉得张居正真是又有钱又大方,这会儿听顾闲一说才知晓原来是朝中勋贵送的。


    顾闲溜达了一圈,该显摆的都显摆得差不多了,瞧见不远处就是长洲县学,顿时背起手踱着步子走过去。


    门房见了顾闲,笑呵呵地打招呼:“闲哥儿回来了?”


    顾闲道:“对的,这不刚到家,立刻就回来看看大家。许久不见,很是想念!”


    门房憋着笑道:“大家肯定也想你了。”


    顾闲一本正经地道:“我晓得的,我晓得的,我这就去看看他们。”


    门房自是不会拦着,毫不犹豫地放他入内。


    顾闲回到县学跟回了自己家似的,背着手在里头遛弯。


    这个姿势是他早些年跟老学官学的,人家年纪大、资历高,这么背着走巡逻县学很有威仪,他这个年纪么,任谁看了都觉得是小孩子学大人走路。


    只是第一个瞧见顾闲踱步过来的生员,一看见他就跟见鬼了似的,忙转头跟同窗们通风报信:“顾闲那小子回来了!”


    顾闲一听有人提自己的名字,也不慢悠悠地踱步走了,连跑带跳地跃过栏杆堵人家面前:“跑什么跑什么?学堂重地,不得喧哗,你们能不能稳重一点!”


    他不知从哪变出一叠厚厚的题集,语气相当友爱:“看看,我去京师也没忘记你们,专门给你们物色了这么多考题,一会我就去找教谕让他给你们安排安排。”


    若是国子监的监生们在这里,一定会觉得这一幕非常熟悉。


    难怪他巡查起来那么熟练,原来在县学已经干惯了这件事!


    顾闲一路跟如丧考妣的生员们打招呼,径直前去寻学官们闲唠嗑。


    瞧着沿途熟悉的花花草草,顾闲只觉考回长洲县学就不错。


    县学人比国子监少很多。


    县学的正式生员,也就是廪膳生其实就二十个。


    但是在文教发达的江南地区,二十个名额还不够塞牙缝的,所以后头又追加了二十个增广生。


    增广生是拿不到官方派发的米粮的!


    到后来加上增广生名额也不够用了,便又有了附学生。


    附学生的名额可就比较随意了,到明朝后期一度能高达几百个。


    眼下还是可以控制的,县学里三类生员加起来大概就六七十人左右。


    无论考上哪一种生员,在外人眼里都是秀才,都有资格参加乡试!


    王世贞十七岁考上的就是附学生,附学生也可以免役二人,算上自己的话,一家有三个男丁不用服役!


    他入学后很快获得老师“我没什么可以教你了”的评价,第二年便去考了个举人。


    十八岁的举人!


    算起来只比张居正这位江陵神童晚个两岁。


    难怪他们一个两个都傲气十足,谁还不是个少年天才咋滴?


    按照顾闲的想法,考个附学生也不错。反正都是秀才,拿到乡试资格不就得了?


    王世贞自己都是附学生!


    反正官府发的米粮又不好吃,不要也罢!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好吃我还会努力考一下,不好吃就算咯*更新啦!今天满一百章了,按照惯例发个红包庆祝一下庆贺我们又一起走过了五十章!要留言作者后台才有发红包按钮哦,如果想不出留什么评论,可以浇灌个自带评论的营养液(图穷匕见日常摆碗求营养液


    第101章 一定拿来


    入冬后,没了烦人的秋雨,天气愈发晴朗,即便有点冷,那也值当了,人在直舍里办公也舒坦。


    不同于州学、府学还有更高级别的学官,县学里头的一把手就是教谕,而后是训导,大抵都得是贡生或举人才能当;底下教书的可以由本地秀才充任,只是无论当学官还是当夫子俸禄都比较低微就是了。


    要不是苏州这边重视文教,从当地官员到乡绅富豪都会掏钱补贴,连顾闲他哥都经常想跳槽去私塾或者书院拿更高的薪资。


    像李贽当年就是从福建出发去河南当教谕,考虑到路途太远实在走不起,便置办了田地安置好家里人独自往返。


    没想到自己这一去,归家时竟发现妻子瘦得皮包骨,孩子只剩下身体健壮的大女儿还活着。谁知道省个路费会碰上闹饥荒?


    只能说世事弄人。


    长洲县的教谕也是个外地人,在这边干两三年了,此前顾闲和老学官关系好,老学官渐渐不管事后便把他引荐给教谕,说是有顾闲在,县学生会更上进。


    顾闲出门在外,一刻都没忘记老学官交托给自己的重任,碰上什么好题都想着给他们长洲的县学生一份!


    还有众人送自己的书与家里的藏书有些重复了,顾闲便准备挑了一部分捐献给县学。


    教谕姓周,是个性情宽厚的,就是说话做事有点慢悠悠,跟老学官的暴脾气很不一样。


    性子急的顾闲最初跟周教谕打交道总忍不住抓耳挠腮,后来他摸索出规律了,只消自己把事情一股脑儿说完就是了,周教谕会慢慢安排下去的。


    顾闲这次来也一样,见着人便跟说起自己搜集回来的考题以及准备捐献的书。


    虽说不管是题集还是书在江南这边的县学都不算特别稀罕,但顾闲如今有名师在侧,到京师后往来的又都是饱学之士,挑书挑题的眼光自是不一般。


    周教谕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动作仍是不紧不慢,带着笑说道:“别着急,坐下慢慢说。你都回来了,题和书还能跑了不成?”


    顾闲想到周教谕泡茶本事全县学最高,一时也把折腾县学生的事抛诸脑后,坐下尝了一口那清甘的茶水,顿觉心旷神怡。


    “您肯定藏私了!”顾闲言之凿凿,“我怎么泡不出您这个味道?”


    他从小学什么会什么,别人的看家本领他一瞧就晓得是怎么回事。偏就是周教谕这手泡茶的本领,他学来学去也学不明白。


    周教谕道:“你太急躁了,心境不同,泡出来的茶自然也不同。”


    顾闲哼了一声,才不承认。


    但周教谕这种慢性子他确实学不来,泡个茶怎地还跟心境有关系了?说得这么玄乎!


    顾闲道:“您这性情有点像徐首辅,都慢腾腾的。”


    ——事情永远爱干不干,急得旁人团团转。


    但后面这句话顾闲并没有说出口,怕叫旁人传到徐阶耳朵里。


    别看周教谕只是个教谕,谁知道他认得的朋友有没有华亭人呢?他一个白身,都有个阁老姐夫!


    永远别小瞧任何人。


    王世贞不就是给自己族亲写信说张居正“情窦渐开”,没想到这个族亲认得他和张居正的同年,这个同年又正好嫉恨王世贞,暗中跟张居正说起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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