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第一天， 处处都是喜庆的热闹。
按照当地的风俗，大年初一是一定要上山祈福的， 寓意着为新的一年讨个好彩头。
江放一向不信这些，但还是在游夏的再三威胁下，俩人早早起来去了附近的寺庙。
寺庙已经是人山人海。
大殿里香烟缭绕，游夏拉着江放挤进入群，在蒲团上跪下来，双手合十，虔诚地闭眼许愿。
俩人拜完菩萨，穿过大殿，沿着寺庙外侧的长阶慢慢往上走。
长阶尽头是一片开阔的游客区域， 一棵要两人才能合抱的百年大槐树立在空地中央， 上面挂满了红色风铃， 风一吹叮铃作响。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人盘腿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张褪了色的红木桌， 桌上放着签筒、铜钱和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线装书。
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年轻人，举着手机，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游夏虽然不是佛教信徒， 几乎很少买祈福风铃， 但是这次，她却找算命爷爷买了祈福条和环香。
“求什么？”江放见她买了祈福的东西， 走过去看了看。
游夏将祈福条收起来，神神秘秘地， “你在这里等我。”
江放见她眼里藏着期待的小心思，又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位正招呼客人的老太太，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他点点头，语气放轻了些：“我在这儿等你， 注意安全。”
老太太见游夏走过来，下巴朝正低头看手机的江放努了努：“小姑娘，那是你男朋友啊？”
游夏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江放今天穿了件黑色大衣，身量颀长，利落挺拔地站在人群里，怎么看怎么招眼。
她下意识摇了摇头，心想，还不是。
“那你可算来对了，这座寺庙许愿挺灵的。”老太太说：“你俩一看就是彼此的正缘。”
游夏跟着老太太的指引，认认真真地在祈福条上写好了心愿，绑在环香里，又亲手挂到那片已经挂满红绸和环香的长廊下。
江放等了许久，正要去找她，就见游夏走过来，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怎么这么开心？”他低头打量她，“许了什么愿？”
游夏摇摇头，抿着嘴笑：“不能说。”
顿了顿，她又故意补了一句：“不过阿婆说我会晚婚，还说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还没出现呢，让我别着急。”
江放微微挑眉，语气里带了几分嫌弃：“这老太太怕是个骗子。”
“嘘——”游夏连忙伸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眼睛瞪得圆圆的，“别被菩萨听到了，否则愿望就不灵了。”
江放拿她没办法，低头看了看她认真的小表情，又想起老太太那句“命中注定的那个人还未出现”，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你不会真信了吧？”江放终于开口，声音听着随意，但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
“不过结婚的事嘛，我确实不急啊。”游夏眨眨眼，一脸天真无邪。
江放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语气低沉了几分：“你可是都亲过我两次了。”
游夏愣住。
江放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下巴，“第一次是在你家，你喝醉酒亲了我。”
游夏小脸红了。
“第二次，”他微微俯身，“从医院出来，你送我围巾后亲了我这里。”
江放指着自己的唇角，一副你负责到底的态度。
“你记这么清楚干嘛。”游夏声音发虚，显得她是那种亲完就跑的渣女似的。
江放正要开口说什么。
啪嗒。
一滴雨水砸在他眉骨上。
猝不及防地，天像是被人兜头泼下了一盆水，雨帘瞬间倾泻而下。
“走。”江放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游夏的手腕，拉着她往不远处的凉亭跑去。
雨越下越大，等两人冲进亭子时，衣服上已经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江放松开她的手，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伸手抹掉她额头上的雨水。
游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脸红，她自己胡乱抹了抹身上的雨水，这才发现亭子里原本只有三两人，这会儿呼啦啦涌进来一大批躲雨的游客。
游夏被人群挤得往旁边歪了一下，江放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带到自己身前，顺势侧过身，用后背挡住了来来往往的推搡。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亭檐上，溅起细密的水雾。
俩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游夏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她的心跳有些不争气地加快了。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弹出微信语音的提示——赵瑾。
游夏犹豫了一瞬，还是接通了电话。
“夏夏，在哪儿呢？”赵瑾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在香积寺。”游夏语气淡淡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江放那边飘了一下。
此时的赵瑾正坐在盐城老家客厅沙发上，目光落向次卧半掩的门。
里面还放着江放的行李箱。
她隐约有些头痛，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却依旧温和：“外面下雨了，带伞了吗？”
游夏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你回盐城了？”
“刚到家。”赵瑾解释了一句，语气随意，“看到你没在家，外面又下了雨。”
游夏抿了抿唇，嘴角不自觉地向下弯了弯：“我马上就回去了。”
“嗯，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她转过头看江放，哭丧着小脸：“我妈回来了，此时已经在家了。”
江放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神色从容：“我陪你一起回去。新年第一天，我向阿姨问个好。”
游夏瞪大眼睛：“完了。”
“嗯？”
“她肯定知道你昨晚睡在次卧了。”游夏越说越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慌张，“我妈真的会打死你的。”
江放看着她这副又急又怕的小模样，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随意：“那就让她打。”
“江放。”游夏见他不着调的样子，认真道：“我没和你开玩笑。”
“好了，不逗你了。”江放收敛了神色，“等雨小了点，咱们就回吧，别让阿姨久等了。”
-
俩人一进门，就看到赵瑾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游夏换好鞋，走过去喊了一声：“妈。”
“阿姨新年好。”江放站在茶几后面，微微颔首。
赵瑾抬起眼，上下打量了江放一眼，然后她收回视线，落在游夏身上，放下茶杯，起身往卧室走。
“你跟我来。”
游夏看了江放一眼，江放对她微微点了下头。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赵瑾进了卧室。
赵瑾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声音压得不高，但语气里的不悦很明显：“他怎么跑来这里了？不好好在家陪着父母，跟着你胡闹。”
“您别怪他，”游夏替他遮掩，“是我让他来的。”
赵瑾转过身，看了她一眼，目光算不上严厉。
“你让他来的？”赵瑾重复了一遍，“大年初一，他不在京州陪自己父母过年，跑到盐城来找你，是你让他来的？”
游夏被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是。”
赵瑾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抬眼看她：“夏夏，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不想读研，想工作，可以，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关于你俩的事，起码要给我交个底，你俩现在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还有大年初一不在自家，跑来找你，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他住的是次卧。”游夏纠正道。
“有区别吗？”
游夏抿了抿唇，不说话了。她把目光移向窗外，雨还在下，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忽然觉得这个房间有点闷。
事实上，任正礼已经去查过江放近几年的生活轨迹了。履历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牵扯，人倒也努力上进。赵瑾心里这才踏实了几分，只是这些话，她不会当着游夏的面说。
游夏垂下眼，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你别操心这些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赵瑾看了一眼游夏，“无论你多大，在我眼里就是小孩子。”
-
赵瑾没有留下，当天下午回了京州，只是在走之前，她单独和江放聊了好一会。
“她和你说什么了？”游夏走在江放身侧，两个人沿着小路走到附近的海边，天灰蒙蒙的，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凉丝丝的湿意。
江放停下脚步，侧过身看了游夏一眼。
她的围巾被风吹歪了，露出一截脖颈。江放伸手，轻轻帮她把围巾拢好，“阿姨说让我好好照顾你。”
游夏低头踩着软绵绵的沙子，听到这话，嘴角翘起一点弧度，“我自己也能照顾自己。”
“不知道是谁喝醉酒，差点将马桶水当成水来喝。”江放毫不留情地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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