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周国平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电子数据取证规范》递给她,“你先看看这个。跟你在学校学的不太一样,学校里教的是理想状态,咱们这儿面对的是现实——被格式化的硬盘、烧毁的手机……”
黎兮渃双手接过那本被翻得边角卷起的手册,封面上印着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她低头翻开扉页,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红蓝笔交错,都是周国平多年办案积攒下的经验心得。
“我听老赵说,你在学校是全校成绩最好的?”
“嗯,是。”
“别以为学校里成绩好在这里就万事大吉。”
周国平转身走向摆满仪器的工作台,指尖敲了敲一台连着电脑的取证设备,“我们的战场在代码里,在每一个被罪犯刻意销毁的电子痕迹里。我们慢一秒,受害者就多一分危险,罪犯就多一分逃掉的可能。”
黎兮渃站在原地,认真听着。她环顾四周,每个人都埋首于自己的工作,白大褂在灯光下泛着素净的光,没有警服的耀眼,却藏着不为人知的坚守。
周国平回头看了她一眼,花白的眉毛下,眼神锐利却温和:“电子数据科,是刑侦的眼睛,是无声的证词。罪犯会撒谎,会销毁物证,可电子痕迹不会。咱们的任务,就是把那些藏在暗处的真相,一个一个挖出来,钉在桌面上,让证据说话。”
“嗯,我记住了。”她轻声回应。
黎兮渃的工位在实验室最里面,桌上摆着两台显示器、一个写保器、一个手机取证设备。
第一个月,她跟着周国平处理了十几个案子。
黎兮渃凭着扎实的专业功底和细致严谨的态度,快速上手了各类电子数据取证工作。
向来严苛的周国平都私下夸她悟性高,是个做公安的好苗子。
这话也传到了赵国安的耳朵里,开会时还特意点了一下:“新来的小黎果然没让我失望啊,很好,上手快,坐得住。”
“坐得住”三个字,在技术中心是极高的评价。这行太磨人了。
……
一天晚上,周国平从物证室出来,路过实验室时,发现里面的灯还亮着。
他推开门,看到黎兮渃正坐在工位上,面前摆着一块被拆开的硬盘,连着写保器,屏幕上滚动着一行行代码。她戴着耳机,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
周国平走过去,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黎兮渃猛地回头,摘掉耳机:“师傅,您还没走?”
“这话该我问你。”周国平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十点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我把这点代码跑完就走了。”
“吃过晚饭了吗?”周国平问。
黎兮渃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桌角,那里放着一个已经凉透的烧饼,只咬了两口。
“吃了。”她说。
周国平没拆穿她,只是把那块烧饼拿起来掂了掂,又放回去:“凉的别吃了,伤胃。楼下便利店还有热乎的关东煮,去搞点。”
“好。”
楼下便利店的灯光暖融融的,关东煮在格子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周国平端了两杯,一杯塞给黎兮渃,自己捧着一杯,坐在便利店靠窗的高脚凳上。
“小黎啊,你来单位也快两个月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跟学校里确实不一样,每天能学到新东西。”
“嗯。”周国平点点头,又嗦了一口汤,“那……你有男朋友没有?”
黎兮渃差点被关东煮的汤呛到,咳了两声才稳住。
“没有啊!怎么了,师傅。”
“没有?”周国平转过头看她,“你都二十三了,长得又好看,能力还强,怎么能没有?
“黎兮渃低头戳了戳杯子里的鱼丸,含糊道:“忙,没时间。”
“忙?”周国平嗤了一声,“我跟你说,干咱们这行的,越是忙越要找。等你要是真忙起来,连相亲的时间都没有。我当年就是——”他顿了顿,摆摆手,“算了,不提这个。”
他嗦完最后一口汤,把纸杯捏扁了扔进垃圾桶:“行了,别熬太晚。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行拼的不是爆发力,是耐力。”
“知道了,师傅。”
“你家在哪,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家离这里没多远,您赶紧回吧,回晚了师母又该担心了。”
“那行,那我就不管你了,你一个人路上小心。”
“嗯。”
……
回到家,黎兮渃打开电脑,翻找着资料,无意间看到了她和江洛之前在新年那天的合影。
但她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大一那年冬天。
她不是没想过联系他。那时,她从鹿北望那里要来了一个地址,寄了一封信过去。信寄出去三个月,没有回音。她又寄了一张明信片,是学校的图书馆,背面只写了一行字:“我很好,你怎么样?”
消息石沉大海。
后来鹿北望告诉她,新兵连三个月,加上后面封闭训练,通信地址换了好几次,可能根本没收到。再后来,她也就没有再寄。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四年能发生太多事了。
她何尝不想知道,江洛现在过的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文中宣誓的内容参考了中国人民警察誓词
黎兮渃所从事的职业在现实生活中也有参考。
第75章 重逢
◎“黎警官,你好,好久不见。”◎
一年后,市公安局大楼外。
黎兮渃坐在工位上,面前三块屏幕同时亮着。右边是手机镜像提取的进度条,卡在87%已经二十分钟了。
“兮渃姐,”实习生小林探进半个脑袋,手里端着杯冰美式,“您要的咖啡。还有,张队说下午那个案子的检材送过来了,让您准备一下。”
“谢谢,放桌上吧!”
黎兮渃接过咖啡抿了一口,尝起来有点苦,随后他从抽屉拿了两颗冰糖放到了咖啡里。然后喝了起来。
没一会儿,小林又进了办公室:“姐,周处说让您去一趟会议室,下午的案子涉及军警联合,咱们技术处要出人配合。”
军警联合。
黎兮渃的手顿了顿,杯壁上的水珠滑下来,洇湿了桌面上一张便签纸。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她关掉进度条卡住的那个窗口,拿起笔记本往外走。走廊里空调开得足,凉飕飕的风从通风口灌下来,吹得她后颈一阵发紧。
会议室的门半掩着,里面的人说话的声音传了出来。张队的大嗓门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特警队是干什么吃的?能让他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跑了?”
周国平说:“你先别急,技术处那边我找了黎兮渃,这孩子是我们这儿电子数据检验最扎实也是最快的……”
正这么说着,黎兮渃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说曹操曹操到,就是这位。”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张队和周国平坐在长桌一头,旁边是刑侦支队的几个同事。
周国平对黎兮渃说:“小黎,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特警支队的赵队长,这个是缉毒处的张队长。有个案子需要我们配合。
张春走到白板前,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照片,用磁铁吸在白板上。
赵翰文开口说道:“同志们,一个星期前,市局禁毒支队盯了三个月的一个贩毒团伙收网了。
我们一共抓了十二个人,缴获**三点六公斤。但主犯侯志远跑了。
他指了指白板上的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瘦削精瘦,颧骨高耸,眼神里透着一股狡黠。
黎兮渃只看了一眼,指尖就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毒贩。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口最旧的那道伤疤上。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除夕那晚爸爸倒在雪地里的样子。就是因为这些毒贩害得自己家破人亡。
会议室里很静,赵翰文指着照片接着说:“侯志远,三十五岁,反侦察意识极强,之前两次抓捕都让他提前脱身了。
他把一个证物袋推到桌中。
“现在我们想抓住侯志远和他背后的这条大鱼,想让你们电子数据科把这部手机的信息破译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最好给我破译出他的活动轨迹。
手机外壳碎裂,屏幕花了一半,机身还有被刻意砸过的痕迹。
“这部就是他逃跑前丢弃的手机。”
“技术队初步勘验,手机被多次恢复出厂设置,本地数据全都被清空了。”
赵翰文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黎兮渃身上,顿了顿说:“老周说,你数据恢复最快、最细。这部手机,交给你。尽快把她破译出来。”
周国平看向黎兮渃:“别着急,稳一点。越是碎的数据,越要沉住气。
“好。”黎兮渃应道。
局长这个时候说:“这次案情重大,涉及跨省贩毒网络,时间紧、难度高,单靠我们公安系统力量有限,上级特意协调了军队信息作战部门协助我们。他们今晚的高铁,明天早上到,黎兮诺,到时候你去和他们对接一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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