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一名医生率先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脸上带着沉重和疲惫。他的目光扫过瞬间围上来的人开口道:“谁是黎景东的家属?”
“医生,我是,我丈夫怎么样?”
医生沉重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他被子弹击中心脏,导致大量失血,虽然我们全力抢救,但还是没能挽回。请节哀。”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林向如和黎兮渃的头顶。
“不……不可能……”林向如喃喃着,眼神瞬间涣散,身体直直地向后倒去,被旁边的护士眼疾手快地扶住。
黎兮渃僵在原地,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她看着医生开合的嘴唇,却无法理解那句话的意思。爸爸……不在了?那个无所不能的爸爸,对她包容一切的爸爸不在了?”
一旁的一个警察赶紧上前去拉住黎兮渃,生怕黎兮渃也晕倒。
吴警官此刻双目赤红,他一步上前,猛地揪住了医生领口,歇斯底里的说:“你再说一遍?!什么叫尽力了?!那是黎队!是我们刑警支队的脊梁!他不能死!你他妈给我救活他!现在就进去!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老吴,你冷静一点!我们真的已经尽全力了!子弹击中了心脏,送来的时候生命体征就非常微弱了……”
“我冷静不了!他才四十五岁!他女儿今年高三!今天是除夕!你让我怎么冷静?”他一边吼,一边竟要拖着医生往手术室里闯。
旁边的另外两名警察见状,尽管同样悲愤欲绝,但还是强忍着巨大的悲痛,上前死死抱住几乎失控的吴警官:“老吴!松手!”
黎兮渃听着周遭的一切,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也感觉不到呼吸,只有无边的冰冷将她彻底吞噬。
就在这时,另一间手术室的门也打开了,另一位医生走了出来。
江逸把黎兮渃扶到座位上冲了过去:“医生!我哥哥!他怎么样了?”
医生面色凝重:“伤者肺部被刺穿,失血量极大,虽然暂时抢救回来了,但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需要送入ICU密切观察。接下来24小时是关键,他的求生意志很重要。”
一边是天人永隔的冰冷宣判,一边是命悬一线的微弱希望。
除夕夜的万家灯火和漫天烟花成了一场荒诞而残忍的背景板。
她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分崩离析。
第33章 离别·封存
◎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也是一把割裂生死的利刃。◎
黎景东的病床被推了出来,白色的床单覆盖着一个人形的轮廓,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
“爸……?”
一声不成调的音节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林向如原本依靠着护士勉强站立,在看到黎景东被推出来的那一刻,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至极的哀鸣,身体猛地一颤,彻底瘫软下去。她的眼睛空洞地大睁着,死死盯着那张床。
护士们推着床,动作缓慢而凝重,车轮滚过地面,那声音每响一下,就像一把钝刀在黎兮渃的心上来回切割。
“爸爸,您看看我啊!您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爸爸,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你说过,要亲自送我进大学的校门……”
她死死抓住床沿,那张盖得严严实实的床单,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墙,将她和那个曾经把她爱上天的男人,永远地隔开了。
黎兮渃看到病床离她越来越远,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滚落。
林向如受不住打击,晕厥后被送去病房休息。江逸被警察和护士安抚着,他蜷缩在ICU外的长椅上,固执地守着里面的哥哥。
黎兮渃还是在原地站着,直到陈警官红着眼眶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渃渃,这里冷,这马上快凌晨了,你一晚上没睡了,去休息一会儿好吗?你妈妈那边有我们看着。你不用担心。”
黎兮渃没有像是没有听。许久,她才缓慢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我……等江洛。”
“爸爸已经不在了,没能见我最后一面。江洛绝对不能有事。如果他再……”
陈警官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地叹了口气,没有再劝,只是脱下自己的警服外套,披在黎兮渃的身上。“好,我陪你等。”
黎兮渃就那样僵直地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林超疯狂狰狞的脸;匕首刺入身体时他得意的样子;父亲胸口的血;江洛死死抱住林超不肯松手的模样……
愧疚、恐惧、悲伤、愤怒,种种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清醒,告诉自己不能倒下。
天快亮的时候,林向如醒了过来,在护士的搀下跌跌撞撞地找来。她看到女儿如同失去魂魄的样子,又是一阵悲从中来,母女俩抱在一起,眼泪仿佛流不尽。
“妈……”黎兮渃又一次哭了出来,声音破碎不堪,“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爸爸是为了我……江洛也是为了我……。”
“别这么说,渃渃,不是你的错。”林向如紧紧抱着女儿,泪水滴落。“是那些丧尽天良的畜生,这是你爸爸的职责所在……他……但是……”说到后面,她也哽咽得无法成语。
ICU的门开了,主治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怎么样。”陈警官问。
“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还得在ICU里观察一个星期,才能转到普通病房,接下来就要看他自身的恢复情况了。”
听到医生这么说,在场的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哦,对了,他刚才短暂恢复了一点意识,虽然很快又昏迷了,但这是个好迹象。”
“他醒了?”众人问。
“不算完全清醒,只是有了一点模糊的意识反应。”医生解释道,然后看向黎兮渃,“他昏迷前,最后一直在念着一个名字,好像是‘渃渃’?你们谁是?”
黎兮渃用力点了点头,“是我!我是!医生,我能进去看看他吗?就一会儿!求求您了!”
护士面露难色:“ICU有严格的规定,探视需要……”
“让她进去看看吧!医生。”陈警官在一旁开口,这孩子是ICU里这个孩子拼死救下来的,如果出了什么事我负责。”
“那好,让她进去看看也好,说不定还能对伤者的清醒有帮助。只能进去五分钟,必须穿无菌服,保持安静。”
当黎兮渃穿着无菌服小心翼翼地走进充满仪器的ICU病房时,她看到眼前的一幕,眼泪再一次流了出来。她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流眼泪了。
江洛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各种监护仪的线路和管子连接在他身上,屏幕的数字和曲线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
黎兮渃一步步挪到床边,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触碰到他放在床边、插着留置针的手。他的手很凉。
“江洛。”她哽咽着,“我来了,你一定很疼吧!”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声音在回应她。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会……我如果听你的话不出去,就不会有这些事了,都怪我,是我自作主张。”
她吸了吸鼻子,抹去模糊视线的泪水,强迫自己稳住声音:“江洛,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挺过来。我等你。”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江洛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黎兮渃的心猛地一提,紧紧盯着他的脸。
但他依旧沉睡,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五分钟很快到了,护士轻声催促她离开。
见到黎兮渃出来,陈警官说:“刚刚我让人先把你妈妈送回去了。她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身体和精神都透支的很厉害,刚才情绪又一阵大起大落。”
陈警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关切,继续说道:“渃渃,你也一样。江洛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你妈妈需要你,所以你不能把自己的身体熬垮,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就要想办法去面对它,而不是原地踏步。”
黎兮渃抬起红肿的眼睛,她知道陈警官说的对,爸爸已经不在了,妈妈还还需要她,她必须要坚强,可是她被巨大的悲伤和愧疚裹挟着,这另她无法动弹。
陈警官见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然后你必须睡一会儿。这里我派人守着,江洛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通知你,我保证。”
黎兮渃看着陈警官布满血丝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她最后看了一眼ICU的方向,在心里默默地说:“江洛,你一定要醒过来。”
然后,她裹紧了身上那件宽大的警服外套,而陈警官带着她一步一步离开了这条冰冷的走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