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归的目光扫过那些任务描述。


    默契大考验?


    他和张寒杉现在能默契地保持沉默。


    回忆杀挑战?


    回忆倒是很多,但现在想起来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匿名情书?


    林归想象了一下之前写的检讨书,心里莫名有点发虚。


    可是...万一真有点用呢?


    这个荒诞的念头像颗小火星,“噗”地一下在他心底某个角落闪了闪。


    “噗哈哈哈!”


    陈贝实在忍不住,凑过来看了几眼,直接笑喷了,“我的天!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太尬了吧!哪个正经明星夫妻会来玩这种过家家啊?这策划案是来搞笑的吧?绝对是KPI压力太大逼疯了的产物!”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完全没注意到林归脸上那瞬间闪过的、极其复杂微妙的表情。


    小米也捂着嘴咯咯笑:“陈姐说的对!这任务也太羞耻了!而且,林哥你和张总感情那么好,还需要上这种节目证明什么?节目组想蹭热度想疯了吧?”


    小米一脸“这简直是对我林哥和张总神仙爱情的侮辱”的表情。


    林归:……


    神仙爱情?林归感觉心口中了一箭,又酸又涩。


    他看着陈贝和小米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再低头看看策划案里那些幼稚的任务。


    刚才那点微弱的心动小火苗,“滋啦”一声,被这无情的嘲笑彻底浇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公开处刑般的羞耻感,和对自己刚才那瞬间动摇的深深唾弃。


    他林归!堂堂影帝!居然……居然有那么一秒钟,觉得这种弱智综艺能拯救他的婚姻?!简直是脑子被驴踢了!


    “啧!”


    他烦躁地地把它往旁边一丢,像是丢开什么脏东西,精准地扔进了离他最远的那个“已阅垃圾堆”里,力道之大,让它直接滑到了桌沿差点掉下去。


    他站起身,下巴微抬,恢复了那副矜贵慵懒劲儿:“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说完,他拉开门,背影挺拔,步伐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对着“婚姻急救站”产生了一丝荒谬动摇的人不是他。


    门关上。


    办公室里,陈贝和小米还在为那份《婚姻急救站》的奇葩设定忍俊不禁。


    “哈哈哈,陈姐,你说真有人会接这种节目吗?”小米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


    陈贝摇摇头,一脸嫌弃:“除非脑子进水了!咱们林归和张总,那是云端上的人物,这种地摊货色,看一眼都嫌掉价!行了行了,赶紧收拾收拾,这些垃圾提案统统打回去!”


    而门外,靠在走廊墙壁上并未走远的林归,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笑声,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翻开策划案的手指,又想起张寒杉清冷的眉眼,一股更深的无力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第99章 害怕


    林归蹬着小黄车到张寒杉公司的时候,张寒杉刚下班。


    张寒杉目不斜视,径直拉开车门,迅速坐进了等候的黑色轿车里。


    “砰”地一声轻响,车门关得干脆利落。


    林归单脚支地,停在小黄车上,他眼睁睁看着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毫不迟疑地启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迅速消失在视野尽头。


    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林归捏着车把的手指紧了紧,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把那股难以言喻的涩意硬生生咽了回去。


    车内。


    “张总,我们真的....不用捎林先生一段吗?”


    司机陈叔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后座。


    张寒杉靠坐着,闭着眼,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他沉默了几秒,说出的话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感:


    “不用管他。开车。”


    “……是,张总。”


    林归回到方山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八点半。


    赵芯正在擦拭一尘不染的流理台,听到动静立刻迎了出来。


    “林先生回来了。晚饭给您温着呢,张总已经用过了。”


    她的目光在林归沾了些尘土的裤脚和略显疲惫的脸上快速扫过,笑容不变,眼神里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和细微的叹息。


    “嗯。”林归低应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赵芯看着他低头换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二楼,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怎么了,又跟张总闹别扭了?”


    林归动作一顿,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自厌:“我做了他最不喜欢的事情。”


    赵芯有些不解,但还是带着关切:“那你既然知道他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做呢?”


    空气凝滞了一瞬。


    林归抬起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疲惫、固执,还有一丝近乎破罐破摔的委屈。他看着赵芯,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的字句清晰而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因为我太喜欢他了,忍不住。”


    “算了。”他抬起一只手,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动作间充满了无力和挫败,“赵姨,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赵芯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退回了厨房的方向。


    林归在楼下吃完饭就上了楼,他看着主卧紧闭的房门,脚步停在了门前。


    距离如此之近,他甚至能想象门后那个人此刻可能的样子。


    靠在床头看书?


    还是已经睡下?


    或者,也像他一样,只是沉默地醒着?


    他在外面站了许久,最终没有敲响那扇门。


    张寒杉最近几日睡得并不好,每当闭上眼睛,那些沉甸甸的往事便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困在记忆的漩涡里。


    他会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她温柔的脸庞,想起她能融化一切的笑意,想起她那一声声沁了蜜的“小树”。


    他会想起自己父亲,想起他深入骨髓的挺拔,想起他的规则、纪律和铁一般的意志,想起他那双永远坚定如磐石的眼睛。


    他还会想起林莺莺,想起那个本该与他毫无交集的女孩,想起她档案上带着明媚笑意的脸庞,想起那块冰冷的墓碑。


    但更多的,他会想起林归,想起他指尖的温度,想起他每一次靠近时,身上那股带着侵略性的气息,想起他嘶哑着声音说“别离开我”时的脆弱,想起他眼底燃烧的执拗与不甘。


    张寒杉久违的感觉到了害怕,他害怕的不是那些鲜血淋漓的场面,也不是林归眼中那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而是害怕——失去。


    他怕失去林归。怕得脊骨缝里都渗着寒意。


    他怕林归被抓走,怕那身挺括的西装被囚服取代,怕那双在镜头前精准传达万千情绪的眼睛,在铁窗后只剩下冰冷的灰烬。怕他挺拔的脊梁被审讯室的强光灯压弯。怕他为了他张寒杉,彻底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但他更怕林归自己,会失去他自己。


    这份恐惧像冰冷的藤蔓,在寂静的夜里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直到天光微熹,他才在疲惫中昏沉入睡。


    然而,仅仅几个小时后,他就被谢港的电话吵醒。


    “小寒杉,起了没?”


    谢港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带着惯有的,三分痞气的声音:“矿里出了几块顶好的料子,水头足得晃眼。陪我上趟云栖山,找平缘大师开开光,沾点佛性。”


    张寒杉捏着眉心,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刺得他眼睛发涩。


    他本想拒绝,却又想起林归看向他时,那双脆弱的眼睛。


    “好。”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应道。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窗外的景色从钢筋水泥的丛林逐渐过渡成苍翠欲滴的山野。


    谢港坐在驾驶座,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显然心情极佳。他时不时瞥一眼副驾上沉默得如同石雕的张寒杉。


    “啧,”谢港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车厢里过于沉重的寂静,“你这脸色,跟那矿洞里刚刨出来的石灰岩似的,白得吓人。林归那小子又给你添堵了?”


    他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眼神却扫过张寒杉眼底的乌青和眉宇间化不开的沉郁。


    沉默了片刻,张寒杉终于开口:“没有。他很好。”


    好到愿意为了他,亲手撕碎自己精心构筑的世界,坠入深渊也在所不惜。


    谢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明显的不信,却也没有再追问。


    他太清楚张寒杉和林归之间那点事了,也知道有些事情外人根本插不上手,他只是将油门踩得更深了些,越野车咆哮着冲过一道陡坡。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古刹的山门前。


    石阶斑驳,古木参天,空气里弥漫着香烛特有的沉郁气息和草木的冷冽清气。


    谢港熟稔地带着张寒杉绕过香火鼎盛的大殿,穿过一道僻静的月亮门,步入一处更为幽寂的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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