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寒杉停顿了一下。他对观赏鱼缸的了解近乎空白,脑海中只有那张照片里那条鱼脆弱美丽的样子。


    他需要确保那东西能活下来。


    “稍微大一点?”他不太确定地比划了一下,语气带着点罕见的迟疑。


    “应该是热带鱼...设备要齐全,按最佳配置来就行。”


    “最佳配置?明白!”汤涛点了点头,脸上是“包在我身上”的自信笑容。


    他当然懂,就是整最高级、最省心、能让鱼祖宗舒舒服服过日子的那种,最好是那种海底小豪宅。


    张寒杉周六早上回了趟公司,陶菘蓝马上要走了,他要去做一个短暂的公务交集。


    等他回来的时候,刚推开别墅的门,就被客厅里的一幕定在了玄关。


    客厅原本靠窗放着艺术边几的位置,此刻被一个庞然大物取代了。


    那是一个两米长的定制海水生态缸,流线型的超白玻璃在晨光下熠熠生辉,缸体厚重,气势惊人。


    里面造景更是堪称宏伟,完全就是一个微缩版的海底世界!


    而林归正站在鱼缸前,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透明保温箱,箱子里面只有一条不过食指长短的彩色小鱼。


    那抹亮色在巨大的鱼缸背景映衬下,渺小得像一颗不小心遗落在沙滩上的彩色石子。


    林归看向汤涛,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和一种“你认真的吗?”的灵魂拷问。


    两人就这样在一个巨型鱼缸面前,大眼瞪小眼。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度荒谬的寂静。


    张寒杉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从那条瑟瑟发抖的小鱼,移到那片空旷得能跑马的海水缸,最后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不动声色地按了按额角。


    林归率先打破沉默,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友善”的微笑,声音拖得长长的:“哇哦,汤助理,你这是准备让我在客厅建座私人海洋馆吗?”


    汤涛一脸委屈,小声辩解:“我想着张总养鱼,那必须得是顶级配置,一步到位,省得以后升级麻烦。”


    他指着林归手里的保温箱:“谁知道…它、它这么迷你啊!”


    林归挑眉:“一步到位?到位到它这辈子想从这头游到那头,都得提前写好遗书是吧?汤助理,你这执行力,不去规划国家海洋馆真是屈才了。”


    汤涛急得语无伦次:““我……我这不是想着让鱼住得舒坦点吗......”


    张寒杉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够了。”


    他目光扫过尴尬的汤涛和看好戏的林归,最终落在那条在保温箱里显得格外无助的小鱼身上,言简意赅地说:“是我没跟汤涛说清楚,而且你那张照片...也看不出鱼有多大。”


    “先把鱼安置好吧,这个…就挺好。”


    第63章 杀青


    将鱼放进那座两米大的鱼缸内,汤涛脚底抹油,立马就溜了。


    林影帝的战斗力太过惊人,他扛不住。


    林归洗完手,递过去一个苹果:“你又替他讲话。”


    张寒杉正专注地看着那条漂亮的小鱼。


    小鱼入水后试探地摆动着飘逸的长鳍,似乎对这个新环境还算满意。


    他头也没抬,只是很自然地伸手接过林归递来的苹果。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照片确实没拍出比例。汤涛的执行力...”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方向错了,但效率很高。”


    林归哼了一声,没再揪着汤涛不放。


    张寒杉终于确认小鱼状态稳定,这才直起身,目光落在手中的苹果上,又抬眼看向林归。


    “而且,”他将苹果递回给林归,“我不吃带皮的。”


    林归挑眉,看着被塞回来的苹果,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张寒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认命地拿起旁边的小刀,低头开始削皮,薄薄的红色果皮打着卷儿垂落。


    “行,张总讲究。”


    他一边削,一边小声嘀咕,语气却没了刚才那点小埋怨,反而带上了点心甘情愿的纵容。


    张寒杉眉眼弯了弯,那点浅淡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虽细微却真实存在。


    就因为这件事,林归当晚没少找他要补偿。


    那一声声小树哥哥带着令人心尖发颤的亲昵,死死地将他钉在了床上,榨干了最后一丝精力。


    林归第二天脚步轻快地滚回了片场,张寒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神清气爽离开的背影,只想低声骂一句娘。


    杨驰经历了一个多月的邀约,张寒杉终于有空答应了他的篮球邀请。


    球场上橡胶与地面摩擦的声响异常刺耳,张寒杉一个三分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空心入网时篮网发出“唰”的轻响。


    杨驰在后面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牛逼张总!”


    张寒杉摆摆手,冲他比了个手势。杨驰会意,微微点头。


    攻防转换。


    杨驰在弧顶运球,张寒杉借队友掩护摆脱防守,迅速切入左侧四十五度角,人到球到,杨驰的传球默契十足地送到他手中。


    接球、屈膝、起跳、扬臂。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投篮姿势依旧标准如教科书。


    篮球再次划出一道完美的高抛物线。


    “唰!”


    清脆的摩擦声悦耳响起,篮球又一次空心入网,篮网被轻盈地向上带起,又缓缓垂落。


    中场休息哨响,两人走到场边。


    杨驰抹了把汗,喘着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佩服:“卧槽,张总,没想到你球打得这么好?”


    张寒杉拧开矿泉水瓶盖灌了几口水后,冲他挑眉:“我上学时可是篮球队的。”


    “靠!难怪!”


    杨驰恍然大悟,一拍大腿:“以后带带我呗?跟着大佬混,球场横着走!”


    张寒杉笑骂:“少贫。”


    下半场开始没多久,杨驰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整场下来,张寒杉的动作依旧标准流畅,投篮手感也还在,但那股开场时锐利的速度和持续的高强度防守压迫感明显弱了下去。


    暮色渐浓,最后一记投篮偏出篮筐。张寒杉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路灯昏黄的光晕给他的侧脸镀上层毛茸茸的金边。


    杨驰捡起滚到脚边的篮球,夹在腋下撞了撞他肩膀:“行了,今天算我偷师成功。改日我请你喝冰镇汽水,就当年校门口两块钱一瓶的那种!”


    张寒杉嗯了一声,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畅快:“改日。”


    ---


    盛夏已至,林归在《鹤羽飞鱼服》的拍摄接近尾声,眼看就要杀青了,但他那被罚的一万字检讨,才艰难地爬到了六千字。


    他觉得张寒杉大概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毕竟对那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张家少爷来说,这不过是一时兴起的小小惩戒,转头就淹没在无数更重要的事务里。


    但是,林归没忘。


    他坐在剧组临时休息的折叠椅上,借着场务大灯透进来的余光,对着摊开的笔记本继续写。


    张寒杉什么都有。


    好看的外貌,显赫的家世,挥霍不尽的财富以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势。


    林归很清楚,自己没什么能真正给得起对方的。他拥有的,不过是一点微末的演技,一点还算过得去的皮相。


    但这些,对方好像都不需要。


    不过,他答应过张寒杉的每一件事,无论大小,无论对方是否还记得,他都会做到。


    林归还顺走了张寒杉床头柜里的那本《圣母》。


    原来,那本书根本不是什么宗教典籍,而是一本颇具文艺感的悬疑小说。


    书页边缘还带着点被翻看过的柔软痕迹,他下意识地,像是在触摸一件借来的、易碎的珍宝。


    终于到了最后一场戏。


    是一场烈日下的长街追逐。


    林归穿着厚重的飞鱼服,在人工搭建的古街布景里奔跑、腾跃、格挡。


    盛夏的毒日头毫无遮挡地炙烤着,沉重的戏服里早已汗如雨下,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他咬牙坚持着,眼神锐利,动作利落到位。


    当导演喊出那声“卡!林归杀青——”时,整个棚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花束塞进他怀里,冰凉的饮料瓶贴上他滚烫的皮肤。


    林归被兴奋的人群簇拥着,笑着接受大家的祝贺,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喧嚣中,他下意识地用目光看向人群外围。


    张寒杉说过今天会来接他。


    人群渐渐散去,收工的忙碌取代了庆祝的喧闹。


    林归费力地脱下那身几乎能拧出水的厚重戏服,用湿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和脖子,露出原本的面容。


    他背上自己的包,里面装着那本《圣母》,还有那叠厚厚的、已经写完的,一万字检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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