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寒杉立在原地没动,暮色为林归锋利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滤镜,却遮不住那人骨子里的桀骜。


    夜风拂过,带着初夏特有的草木气息。


    半晌,林归轻声开口:“张总站着不累?”


    语气里带着熟悉的,若有似无的刺。


    张寒杉这才迈步走过去,裤腿擦过灌木丛,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在长椅前停下,却没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归:“躲在这喂蚊子?”


    林归闻言轻笑,笑声像一片羽毛轻掠过耳畔。他忽然抬手,毫无预兆地拉过张寒杉颈间的领带向下一扯。


    张寒杉猝不及防被拽得弯下腰去,唇上蓦地覆上一片温热,柑橘混着夜露的气息汹涌侵入。


    齿关被撬开的瞬间,远处的路灯骤然一亮,张寒杉撑在椅背上的手背青筋突起,领带却在林归指间越缠越紧。


    张寒杉被他拽得几乎失去平衡,膝盖抵上长椅边缘,木质椅背硌得掌心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路灯的光晕在林归眼底晃出一片碎金,他微微后撤,唇间还带着微润的的湿意,拇指蹭过张寒杉发红的嘴角:“抱歉。”


    “抱歉?”张寒杉嗓音低哑,带着被吻乱的怒意,“林归,你他妈有病是吗?发疯也要挑个地方!”


    他罕见的抛下了那些斯文教养,骂起了脏话。


    夜风掠过两人之间黏稠的空气,林归忽然低笑出声,他抬手将张寒杉被揉皱的领带抚平:“你看,你也不爱听人说抱歉。”


    指尖的温度透过单薄衬衫灼烧着肌肤,张寒杉感到一阵战栗。


    他猛地挥开林归的手,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被那猝不及防的吻撞散的理智,声音带着强行压抑的颤抖:“起来!滚回去!”


    林归没动。


    他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嘴角噙着无奈的笑意:“起不来了。”


    “因为它起来了。”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张寒杉忍不住向下看去,气极反笑:“那你这辈子都在这别起来了!”


    张寒杉今天穿了一件垂坠感极佳的丝质衬衫,黑色休闲裤勾勒出修长的腿部线条。最惹眼的是颈间那条泛着光的淡紫色领带,此刻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


    林归的视线死死锁在那条微微起皱的领带上,感觉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起来,对方的话不仅对他造成不了任何影响,反而让体内的燥热愈演愈烈。


    张寒杉清楚地看见林归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血色,呼吸声也变得越来越粗重,他没忍住又暗骂一声,猛地扯下领带甩在林归脸上,恼怒地转身离去。


    林归在卫生间待了近两个小时才出来,出来时指尖还缠绕着那条淡紫色领带,他像把玩着什么战利品一样,走到张寒杉面前,将领带递回:“洗干净了。”


    张寒杉被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咬牙切齿道:“送你了。”


    林归随即将手收回,嘴角勾起微妙的弧度:“谢谢张总赏赐。”


    张寒杉胸口一窒,被他堵得呼吸都滞了一瞬,干脆冷着脸转身,不再给他半个眼神。


    房间里静了几秒。


    “我之前怎么没看到过你这条领带?”林归忽然开口。


    他懒散地倚在酒店椅子上,指间仍绕着那条领带,目光却直直地落在张寒杉的后背。


    张寒杉明显不太想理他,他抬手解开两颗衬衣扣子,语气生硬:“不关你的事。”


    林归低笑一声,将领带在指间绕得更紧,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慢悠悠地说:“挺衬你的。”


    张寒杉深吸一口气:“林归,别太过分。”


    林归歪了歪头,眼神无辜:“我只是在夸张总的品味。”


    “那你可夸错了,”张寒杉冷笑,“这条领带是我妈买包的配货,都是五六年前的旧东西了。”


    林归手指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两分:“我说怎么没见过呢。”


    张寒杉闻言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林归,只见对方垂着眼睫,那副懒散的神态不知何时褪去了几分。


    他干脆起身向卫生间走去:“我去洗澡。”


    林归的目光追随着张寒杉的背影,直到浴室门被重重关上。水声很快响起,蒸腾的雾气渐渐模糊了磨砂玻璃。


    林归当晚在床上没敢靠太近,他怕太过得寸进尺,张寒杉能一脚给他踢下床。


    其实踢不踢的倒是无所谓,他主要是怕张寒杉硌到自己。


    张寒杉第二天没吃午饭就走了,倒不是因为昨天的事情,而是他最近真的有点忙。


    “张总,分部公司上年的所有数据分析和风险评估报告,已经整理完毕放在您办公桌上了。”


    一道清冽冷静的女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国腔调:“并购案的关键时间节点和潜在阻力,我标红加注在附录三。”


    张寒杉脚步微顿,看着一侧的女人,陶菘蓝,他的最后一位助理,主要负责一些海外业务。


    “你的效率还是这么高。”张寒杉接过她同时递上的另一份纸质简报,边走边快速翻阅,“时差倒过来了?”


    “在飞机上睡够了。”


    陶菘蓝步履如风地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语速平稳:“法务部对并购草案的修改意见,汇总后发到了您加密邮箱。最迟下午五点前,需要您的初步批示。”


    电梯门无声滑开。张寒杉率先走出,脚步带风,“通知法务部负责人,半小时后小会议室,你一起参加。”


    “好。”


    第55章 学弟


    “你知道吗?陶菘蓝今天回来了。”


    汤涛整个人陷在办公室的转椅里,活像一条被晒蔫的咸鱼,他哀怨的目光越过堆积如山的文件,直勾勾地盯着对面正在整理资料的孟乐湛。


    孟乐湛正在整理文件的手指微微一顿,连头都没抬:“所以呢?”


    “所以我再也不是张总的第一助理了...”


    汤涛的声音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濒死的颤音:“我是不是马上就要被发配去整理档案室了?就像去年市场部的小王一样...”


    孟乐湛终于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你本来也不是第一助理。”


    他慢条斯理地合上文件夹:“而且,以你的业务水平,档案室可能都不一定要你。”


    汤涛的表情瞬间从生无可恋升级为万念俱灰,整个人像被雷劈中的鹌鹑。


    孟乐湛看着他这副魂飞天外的样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话锋一转:“往好处想。”


    他试图把这话说得像句安慰,“你跟她负责的根本不是同一种业务。她就算能力再强,长出三头六臂来,也威胁不到你的位置,赛道不同,懂吗?”


    “真的吗?”汤涛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真的。”


    孟乐湛再次补刀:“因为你的那些工作她也能做,但她的工作你真的做不了。”


    汤涛缓缓地,无声地滑回椅子里,比刚才更像一条被彻底抽干了水分的咸鱼干,连眼里的光都散了。


    不过孟乐湛说的也对,他们负责的工作确实不一样。


    陶菘蓝主要对接海外业务,全世界到处飞,一年回来的时间不到三分之一,通常只听魏书和张寒杉的直接指令,偶尔也会配合其他高管的国际项目。


    孟乐湛负责的是全国内所有分公司的统筹协调,重大项目落地,还有张寒杉在国内的政商关系维护。


    而汤涛则是负责总公司的内部事务,包括一些日常运营、战略执行以及高层会议的协调安排,但大部分时间需要待在张寒杉身边,尤其是魏书不在的时候,他就是张寒杉最得力的助手。


    三人都是魏书给张寒杉培养的核心追随者,不仅各自都能独当一面,更难得的是对张寒杉保持着绝对的忠诚与服从。


    “那个人前段时间是不是来找过你?”孟乐湛打破汤涛那万念俱灰的沉默。


    汤涛的咸鱼状态立刻消失,他直起身子,警惕地看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你怎么知道?”


    孟乐湛眼神变得有些冷:“因为他之前也来过我家,被我爸拒之门外了。”


    汤涛冷笑一声:“这时候倒是想起你们家了?他也不想想,没有我妈当年在蔚蓝上的根基和人脉,他那些所谓的客户能给他几分面子?”


    孟乐湛微微皱眉:“你妈知道这事吗?”


    汤涛摊手:“不知道,她过完年就跟闺蜜环球旅行去了,现在大概在滑雪?或者是在购物?反正,她早就懒得管这些破事了。”


    他语气轻飘飘的,可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翳。孟乐湛太了解他了,知道这种故作轻松的背后,是积压多年的不甘和愤怒。


    几年前的汤涛还是个富二代,那时的他压根就不会想到,自己日后会为了加班的三倍工资而精打细算。


    他姥爷汤洪,是蔚蓝的董事长,妈妈汤江篱则是董事长唯一的掌上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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