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归饰演的锦衣卫指挥使楚同,正带着数名手下,进行一场例行搜查。


    他身着玄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步伐沉稳而无声,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重量踏在东宫的地板上。


    程宴饰演的太子,身着象征储君身份的常服,面带温和笑意,从回廊另一端缓缓走来。


    林归看到来人后脚步顿住:“殿下。”


    他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到无可挑剔,“奉旨,清查宫禁,惊扰之处,望殿下海涵。”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行着臣子的礼节,但眼睛里却丝毫没有臣服之意,反而自带几分凌厉的煞气。


    程宴在对上林归眼神的刹那,心头莫名一颤。


    他试图维持太子的威仪和表面的平静,硬绷着脊背,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楚指挥使尽忠职守,孤……自然明白。”


    然而,这份平静在林归那毫无波澜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下,显得格外脆弱,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强撑的僵硬。


    那句本该隐含不满和警告的“自然明白”,被他说得有些干涩,气势上已然落了下风。


    林归并未因太子的回答而有丝毫动容,他起身,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剧本里这时太子应该用言语试探,甚至要暗藏拉拢之意。


    但林归塑造的楚同气场太强了!那种基于权力和职责形成的压迫感,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太子的身份和试图施展的魅力都隔绝在外。


    程宴感到自己精心准备的储君风范在对方面前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他反而被楚同身上那股基于绝对实力的威仪压得透不过气。


    他按照剧本念出台词,试图找回主动权:“指挥使忠勇可嘉,父皇常与孤提及……”


    但这句话说出来,“常提及”三字里的亲昵感,在林归冰冷的注视下,显得格外突兀和刻意。


    程宴甚至感觉到自己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仿佛在强撑着扮演一个角色。


    楚同没有回应太子的客套,沉默着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带着无形的压迫,精准地踩在了程宴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


    于是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程宴没忍住向后退了一步。


    “Cut——!”


    谭导的声音打破了片场的死寂,监视器后的他脸色铁青。


    副导演在一旁无奈地闭上了眼,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程宴,你知道自己在演什么吗?!!”


    谭导将剧本甩在地上:“太子!你知道什么是太子吗?就算天塌下来,他的脊梁骨也不能弯!你看看你刚才是什么样子?!”


    “楚同往前一步,你就往后退?剧本里有这一退吗?你当这是在玩老鹰捉小鸡吗?他还没拔刀呢!”


    程宴被这劈头盖脸的怒骂砸得头晕目眩,脸上血色尽褪。


    副导演连忙上前打圆场:“谭导,消消气,程老师可能刚入戏,咱们再来一遍?”


    谭导重重地哼了一声,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勉强压下怒火,阴沉着脸坐回导演椅,对着对讲机沉声道:“各部门准备!刚才那段,A!”


    场记板再次敲响。


    程宴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把谭导的怒吼和林归带来的压迫感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重新挂上太子应有的温润笑意,看向再次走到回廊中央的林归。


    然而,当林归那双毫无温度,如同深渊般的眼睛再次锁住他时,那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又回来了。


    程宴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指挥使忠勇可嘉,父皇常与孤提及……”程宴再次念出这句台词,声音比上次更用力,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虚浮。


    但越是用力,那份刻意和不自然就越发明显。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拉拢,而是在笨拙地背诵。


    “Cut——!”


    谭导的声音再次传来:“程宴!你那是什么眼神?现在是老师在点名让你回答问题吗?我让你拉拢他,你连看都不敢看他还怎么拉拢他?”


    程宴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由白转青。副导演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却不敢再轻易开口。


    “你要记住,你不是个木头桩子!重来!”


    “A!”


    “指挥使忠勇可嘉……”


    “Cut——!”


    “Cut——!”


    “Cut——!”


    接连几次NG后,片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所有人都低着头,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程宴站在原地,目光看向林归,那人眼尾微挑,唇角噙着一抹似怜悯又似嘲弄的笑。


    程宴知道,这场戏,他接不住了。


    “收工——!!!”


    谭导的宣判终于降临,这两个字如同赦令,让所有工作人员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谭导看向程宴,声音带着浓重的失望与冷硬:“程宴,我不管你是影帝还是顶流!在我这里,演不好就是演不好!你先回去好好想想,想想该怎么演好一个太子,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说!”


    第52章 撤资


    林归收工后喜滋滋地钻进了房车,后座的张寒杉戴着卫衣帽子,深色布料裹住修长脖颈,双臂环抱的姿态透着几分难得的松弛。


    两人目光相接时,林归差点没认出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张寒杉穿得这么随意。


    他反手锁上车门,扭头就往张寒杉身上蹭,然后张寒杉深色卫衣前襟便赫然多出了好几道粉底印子。


    林归讪讪退开半步:“忘了还没卸妆。”


    张寒杉低头看了眼衣服,眉头微蹙,却也没与他计较:“今天玩得挺开心?”


    林归见对方没打算发火,顺势又蹭上去:“没有见到你开心。”


    张寒杉很想将他扒拉开,又怕沾自己一手粉,只能僵着身子任由他蹭。


    “张总,饭到了,现在要吃吗?”


    汤涛的声音从房车外传来,成功解救张寒杉于水火之中。


    张寒杉趁机一把按住林归的肩膀:“先吃饭。”


    车门被打开,汤涛拎着食盒进入,后面还跟着小米。


    小米是林归的助理,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小姑娘,扎着高马尾,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显得格外青春朝气。


    她跟着林归已经有两年了,比谁都清楚自家艺人根本不像传闻中那么难相处,小米不仅没被他刁难过,有时候还会被他护着。


    她此时看着里面的情景有点呆呆的,诶?自家影帝之前不是还跟张总吵得不可开交吗?现在怎么都快挂人家身上了!


    林归中午只草草扒拉了几口菜,生怕体重秤上的数字往上蹦跶一斤,他可不想成为谭导下一个当众训斥的活靶子。


    程宴下午没出现在片场,谭导先抓住林归拍了不少打戏镜头。


    陈贝之前有专门给林归请过一段时间的武术指导,林归也算是有一定底子在,但架不住谭导要求极高,一个镜头反复拍了二十多遍才勉强过关。


    但他没有丝毫不耐,动作反而越来越漂亮。


    副导演站在一旁,突然就明白了谭峥为什么宁可空着档期等一个多月,也非要让林归来试镜。


    这家伙简直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演什么像什么。


    张寒杉周日下午走的,两人实际待在一起的时间并没有多久,林归拍完当天的戏份还要去练刀,等他回到酒店,张寒杉都睡着了。


    但他还是很开心,之前拍戏的时候,总能看到其他演员的亲友来探班,他在休息时只能远远看着,手中的手机被他攥了又攥,最终还是默默收进了口袋。


    张寒杉第二次到片场的时候,整个事态开始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檀木书案上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东宫书房映照得影影绰绰。程宴饰演的太子正襟危坐于紫檀书案后,羊毫笔尖悬在奏折上方,一滴朱砂墨将落未落。


    “嗒——”


    墨滴坠落的瞬间,房梁阴影处突然翻下一道玄色身影。


    林归饰演的楚同精准落地,飞鱼服下摆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却在触及地面前被生生收住力道,连案头烛火都未曾惊动半分。


    他单膝点地,声音压得极低:“殿下,事已毕。”


    浓重的血腥气随着他的动作在书房内弥漫开来。抬眸时,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未褪的杀意,以及某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炽热,几乎要将太子精心维持的伪装灼穿。


    按照剧本和设定,此刻的太子应该像欣赏一件完美的工具般,带着一丝了然于胸的,甚至有些残忍的满意。


    他应该起身,用那种惯有的,温润如玉的姿态走近楚同,或许会伸手虚扶一下,用言语或动作给予一种廉价的安抚和肯定,将楚同这份深沉的爱意与忠诚牢牢攥在掌心,视作理所当然的棋子。


    太子确实站起来了,他朝楚同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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