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手机发出微弱的提示音,他才惊觉自己竟枯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拿起看了一眼,是关注的一些国际新闻时事传来的推送,他不留痕迹地按灭手机。


    起身时膝盖发出细微的喀响,本来腿就刚好没多久,僵坐太久导致它在微微抗议。


    略微踉跄地走进洗手间,张寒杉用冷水洗了把脸。


    他盯着镜子面前的自己,有些恍惚。


    原本做的精致的发型,被他在车里睡的有些凌乱,眼角微红,白皙的脸庞还往下滴着水珠。


    镜中的人回看向自己,恍惚间,他听见魏书的声音穿透记忆海啸般卷土重来。


    那时在卢卑克,他由杨驰亲自带进屋内。


    对方穿着一身整洁的深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沉稳且干练,白皙的面庞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双眸中望向他的目光却充满着沉重。


    那目光犹如铅块,沉甸甸的压下来,令张寒杉心头也跟着沉闷。


    杨驰走后,对方掩去眸中情绪,直接开门见山的说:“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魏书。”


    第22章 伤疤


    “你叫张寒杉,是尚瑞集团的董事长。”


    “你的母亲五年前因车祸去世,你的父亲两年前因病去世。你没有任何兄弟姐妹及直系亲属。所以接下来的日子,你需要孤军奋战。”


    “我在十六年前踏入张家,起初担任您父亲的秘书,在他去世后,便开始跟在您身边。”


    “回去之后,如果您有任何疑问以及困难,全都可以找我。我指的是工作、生活、以及一切你用得到我的地方。”


    “我会对外隐瞒你失忆的消息,这件事情操作不当可能会影响到公司的股票和人员变动,所以我希望你能配合我。”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相信我,然后,跟我回去。”


    脑内突然间传来阵阵钝痛,他看着自己这张脸,仿佛不认识这张被过往和记忆所抛弃的面容。


    孤身一人?


    不,他不是孤身一人,他还有......


    脑中赫然闪过一丝画面,他奋力想抓住,却如同被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


    每一处神经都仿佛被针尖狠狠刺痛,他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双臂无力地撑在洗手台上,试图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哗啦啦——”


    台面的杂物被他颤抖的手臂扫落,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


    张寒杉还沉浸在剧痛与眩晕中,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林归便猛地撞开门冲了进来。


    只见对方面色紧张,伸手上前扶起他,嘴巴张张合合,急切地说着什么。


    然而他此刻脑海宛如一锅煮沸的粥,混乱不堪,那些话语变成了嗡鸣声,根本无法听清。


    他被林归扶到了外面。


    等思绪渐渐清晰的时候,他才发现林归正蹲在卫生间,打扫着地上的玻璃渣。


    ——原来他在不经意中弄碎了台面上的玻璃杯。


    张寒杉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两个字:“抱歉。”


    林归背对着他蹲着的身子明显一顿,他开口道:“没什么抱歉的,张寒杉,你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


    张寒杉一怔。


    又是这句话。


    记忆如同卡带的胶片,在某个节点反复跳帧。


    张寒杉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无数场未完成的戏在颅内同时上演。


    他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疲惫。


    林归打扫完毕出门的时候,张寒杉已经侧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的呼吸均匀而平稳,眉头却微微蹙起,似乎在睡梦中也被困扰。


    他轻叹了一口气,走到床边,微微俯下身,动作轻柔地脱下张寒杉的外套,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肩膀,触感微凉。


    紧接着白皙的指尖划过衬衫扣子。


    林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帮他脱下。


    随着衬衫扣子一颗颗被解开,林归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眼中盛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沉重。


    略显耀眼的白炽灯下,是莹润白皙的胸膛,每一寸肌肤都像是上帝的恩赐,一分一厘都透露着完美。


    可再往下几寸,几道蜿蜒扭曲的伤疤突兀地横亘在紧实的肌肤之上。


    这些伤疤呈深褐色,在白皙的胸膛与腰腹之上显得无比触目惊心。


    林归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那个西装革履、神色清冷淡漠的张寒杉,在衣服之下竟藏着这般伤痕累累的身躯。


    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震惊?难过?不解?


    好像都有。


    他甚至想迫不及待的将张寒杉摇醒,质问他,为什么?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他连张口都显得困难。


    心脏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在反复切割,痛意蔓延至全身,令他难以承受。


    许久,林归缓缓抬手,手依旧颤抖着,一颗一颗,小心翼翼地将张寒杉的衬衫扣子重新扣上。


    他不再试图替张寒杉更换衣服——就当做不知道。


    最后替张寒杉摆正了睡姿,盖好了被子。


    关门声很轻,却震碎了林归最后的克制。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寒杉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喉间无比钝痛,同时太阳穴也传来钢针穿刺般的锐痛。


    明明没喝多少,却像是宿醉了一整夜似的。


    看着身上还穿着昨夜的衣服,他嫌弃地皱了皱眉,抬手迅速脱掉那件散发着酒气的衣服,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卫生间。


    等张寒杉收拾好下楼的时候,发现林归早已经坐在下面等着了。


    林归陷在真皮沙发里,面上一片麻木。


    听见脚步声,他迟缓地掀起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


    “原以为你会多睡会儿,还没来得及做早饭。”林归开口,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砂纸摩擦。


    张寒杉没把早饭的事儿放在心上,他的注意力全被林归憔悴的面容吸引。


    对方眼中的红血丝仿佛要溢出眼眶一样,他略微皱眉:“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张寒杉觉得他的状态更像是昨晚趁自己睡着后,偷偷跑去KTV唱了一夜的歌。


    林归闻言轻微侧头,仿佛不想让张寒杉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他嗓音沙哑:“没怎么睡好,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其实何止是没怎么睡好,直接就是一整夜没睡。


    那些杂乱无章的思绪,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紧紧束缚。


    林归怎么也想不通,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对于张寒杉来说,那些伤疤究竟是怎么来的,他很想开口去问,但是他也清楚的明白。


    就算他问张寒杉,现在的张寒杉也给不了他答案,因为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张寒杉卷起袖口,抬步走到冰箱门口,拿出里面的牛奶和三明治。


    他热了杯牛奶,简单的做了个早饭,然后叫还在沙发上发愣的林归:“有什么事都先放一放,你先过来吃饭,吃完就上楼去睡一觉。”


    他的言语中罕见的带了些严厉。


    张寒杉刚往林归那边走了几步,便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林归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开口:“抱歉,我先上楼换衣服。”


    说完他起身准备上楼。


    张寒杉见状,几步上前,隔着衣服直接拉住了林归的手臂。


    “不用,先吃饭。”


    强硬的按着林归吃了一顿早饭,然后亲自看着他上楼,张寒杉才给魏书发消息,让他派人来接自己。


    第23章 发烧


    来人正是昨晚没能完成接送任务的孟乐湛。


    黑色轿车碾过积雪停在大厦前,他亲自替张寒杉拉开后座车门。


    踏入办公区后,张寒杉有些心不在焉。


    林归清晨苍白的脸色在眼前挥之不去,那人眼尾泛红的模样与记忆里永远得体优雅的明星形象割裂得令人不安。


    “让魏书来趟办公室。”


    魏书看着有些忙,左手抱着平板电脑,右手拿着文件,西装口袋里的钢笔甚至没来得及盖好笔帽。


    这个向来雷厉风行的大秘书长此刻显得有些狼狈,却仍保持着专业的站姿等待指示。


    张寒杉突然感到一阵荒谬。


    他向来公私分明,此刻却为私事打断了下属工作。


    喉结滚动间,他摆了摆手:“没事了,你先去忙。”


    魏书一头雾水。


    但来不及想其他的,一个视频会议又打了过来,魏书匆忙接通,往下交代着事宜。


    张寒杉收了心思,开始认真工作。


    最终,他还是比平时提前两小时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回到别墅的时候,在下面并没有见到林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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