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父亲头上银丝越来越多,挺拔的腰背也渐渐佝偻下来,温念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伤感,有时候,真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些,让他们也能老得慢些。


    ……


    书房内一片静谧,偶尔有书本翻页的声音,团团端坐在自己的小书桌前,非常认真地练字,楚墨尧则坐在书案前翻阅卷宗,时不时抬眸瞥一眼儿子动态。


    “吱呀”一声响,书房门从外推开,温念轻手轻脚走进来。


    她本不想打扰他们,只恨门打开的声音太响,瞬间两道目光同时看向她。


    “不必管我,你们继续。”


    温念走到儿子身边,看着儿子一笔一划练习写字,力道、笔锋皆比入京前好了很多,可见这两三个月楚墨尧的教导颇得成效。


    正看着,团团已经放下了笔,抬头对温念甜甜一笑,大声喊道:“爹爹,我写完了,您看看,一会儿咱们背书。”


    今日的儿子很积极,没有以往的半点拖沓,想来在马车上说的话是认真的,也不知道他能坚持几日?


    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让一个七岁不到的孩子突然懂得了努力?


    温念心下微沉,想着在宁昌侯府男宾席上应当不会有人嚼舌根才对,毕竟都是官场上的人,谨言慎行已经刻在了骨子里,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难道是在别的地方听到了闲言碎语?


    温念百思不得其解,想了想,还是没有多问,打算另外找个机会再套套儿子的话。


    “读书须得循序渐进,你们累了记得歇一歇,莫要累坏了,如今这天气热,我给你们冰两碗甜水喝。”


    温念叮嘱一句就走出书房,轻轻合上房门,给父子两留下安静的空间。


    她独自去了厨房,一碗冰糖水未弄好,就见温澈垂头丧气走进来,蔫蔫地问了一句:“姐,姐夫呢?”


    “怎么了?”


    弟弟是个乐天派,平时总是乐呵呵的,鲜少有这样的表现,温念秀眉微微蹙起,担心地问道:“是外面遇到什么事了吗?怎么这般神情?”


    “也……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离秋闱没几个月了,我……我想向姐夫讨教一下文章。”温澈挠挠头,支支吾吾,扭扭捏捏地回了一句,“哎呀,反正找姐夫有事,你告诉我,他在哪里就行。”


    “在书房。”温念心下诧异,这一个个的,今日吃错药了?怎么都这般勤勉?


    回想起弟弟的神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难道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还是外头听到什么闲话受刺激了?


    儿子与弟弟的不同寻常一直搅扰着温念思绪,她想不明白,做事也心不在焉起来。


    夜间,纱帐轻轻晃动,楚墨尧吻过妻子眉眼,格外认真温柔,好似在描摹刻画一般细致。


    一路往下,在其脖颈处流连,半晌不见温念有反应,楚墨尧顿时有些不悦,惩罚性咬了咬温念唇瓣,闷声问道:“念念,想什么呢?一点也不认真。”


    “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每次都可享受可认真了,先前问你是不是嫌弃我,你还不承认。”


    楚墨尧从温念身上起来,做到床头边沿,背对着温念,“我看你就是嫌弃我了。”


    那般矫情的动作,配上带着幽怨语气的话,温念看着楚墨尧的背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调侃道:“阿尧哥哥,怎感觉你就是那深闺怨妇,而我就是那个负心汉呢?”


    温念也跟着坐起身,从背后环住楚墨尧的腰身,软声赔罪:“好了好了,夫君,我错了,莫生气了好不好?”


    “我就是在想今日之事,咱们家团团突然那样郑重其事,说要做大官,将来让我住大宅子,你说是不是听到别人嚼舌根了?”


    温念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又将寿宴过后花园中发生的争执一五一十告诉了楚墨尧。


    闻言,楚墨尧眉头蹙起,冷声道:“竟还有这样的事,你回来为何不同我说?”


    “不过是点小事,我自己就能解决,也就没放在心上,不过咱们团团那边......”温念话音顿住,星眸望向楚墨尧。


    “确实是听到了闲话,就在中途去小解的时候无意间听到的,我当时不在,不然,哼!”


    楚墨尧冷哼一声,暗道:看来最近的朝堂还是太安静了,这些官员都闲得跟妇人般嘴碎,那就让他们都忙起来好了。


    “放心,咱们孩儿没那么脆弱。”楚墨尧转身将媳妇搂入怀中,“我今日已经开导过他,如今他愿意学东西那是好事,再过一个多月时间,他便满七岁,也该成长了。”


    “别光想孩子,也想想为夫,念念,好念念。”


    楚墨尧原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知他刚想要温存,温念又继续躲开,问道:“那阿澈呢?他今日可有与你说什么?”


    得,感情一家子几口人,所有人都比他这个夫君重要,楚墨尧认命,毫不犹豫地将温澈卖得一干二净。


    “这是有心上人了?”温念从楚墨尧怀中退出,眼眸中盛满了惊喜。


    “这小子瞒得真够深,我本想让你找时间问问他与小七的意思,如今他已经有了心上人,就不必理会他,让他自己努力,正好借此机会鞭策他。”


    “不过,小七那边你这个做大哥还是得问问,他听你的话。”


    “遵命,夫人,事情都已解决,可能安心就寝否?”


    楚墨尧拿温念没办法,只好自己苦中作乐,逗得温念咯咯笑,很快夫妻两便再次恩爱到一处了。


    ......


    楚家还有两位公子尚未婚配之事许多人也知晓,不过一个只是小小秀才,另一个是白身,整个楚家都靠楚墨尧一人,根基实在太浅。


    有底蕴的人家即便是想拉拢楚墨尧,也觉得没必要投资在楚墨尧以外的人身上。


    小七虽说是楚墨尧弟弟,可到底不是亲生的,而温澈是小舅子,还隔了一层。


    以楚家目前的情况来看,楚墨尧一倒,其他人根本支撑不起,故而稍微有底蕴的人家都不想冒险,白搭一个女儿进去不划算。


    有这种想法的人家温念他们也不会考虑,婚姻不应该成为利益的联结,而应是两颗心的碰撞,以及两个人、两家人一起走下去的决心。


    即便遇到困难,也应当是一家人齐心协力一起度过,而不是利益联结之后的一拍两散。


    温澈心仪的姑娘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家世,不过是一个小酒庄掌柜的女儿,无意间相识,慢慢就喜欢上了。


    苏氏与温念亲自登门与酒庄掌柜商议,真心实意求娶,以举人的功名为聘,酒庄掌柜再三思索就同意了。


    “小公子老夫也见过,是个好孩子,既然他有心求取,又下如此大决心,那老夫便给他个机会。”


    “老夫虽是身份低微,但绝对做不出卖女儿的事,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只想让她幸福快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佟掌柜所言极是, 你放心,能相遇便是缘分,且看两个孩子的造化,若真有幸成为亲家, 我们对琼娘定然也会像对待自家闺女一样好, 这个你倒是不必担心。”


    孩子们都是苏氏看着长大的, 都非常洁身自好, 从不会乱来。


    “而且咱们家家风也好,从不会搞纳妾那一套, 孩子们过得好我们便满足了。”


    今日是婆媳俩一起过来探口风, 并未请媒婆,关于自家的好话都是苏氏自己亲口所言, 温念在旁补充, 直说得佟掌柜越听越满意。


    “好好好,这些草民都知晓,外头都传遍了。”佟掌柜哈哈大笑,临了还想留苏氏婆媳吃饭,她们婉拒了。


    “我家阿澈小子还在家等着消息呢!吃饭今日就免了, 待事情定下, 咱们两家人再一起吃一顿饭。”


    佟掌柜一路将婆媳两送到巷子口,看着她们上马车离去才哼着小曲回家, 一进门,他家闺女就满脸兴奋, 缠着他问:“爹, 怎么样?怎么样?”


    “爹办事,你放心,那小子若真能中举, 爹便风风光光置办你的亲事,若考不少,哼!”佟掌柜瞥了闺女一眼,那没出息的模样真丢人。


    佟月一听话中还有转折,不由急了,扯着她爹的衣袖迫切询问道:“爹,考不中怎么样?你光哼哼是什么意思?”


    “我不管,我就想嫁给他,要我看那些个什么丁员外公子,什么唐举人都不如他,反正你不让我嫁,我就绞头发做姑子去。”


    “呸呸呸......”佟掌柜被闺女这番不孝言论气到了,右手高高举起,那一巴掌愣是狠不下心打过去,“你给我回房间去,没我允许,往后不准出门。”


    “真是要气死我,平时太惯你了,你都无法无天敢跟爹这么说话了,回去,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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