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底厚,养岑彧一辈子没问题。来年再考就是了。这么一想,他浑身都松快了。
俩人开始收拾东西。
岑彧在那边叠衣裳,动作慢悠悠的,看着像是在想事儿。
程久在他旁边蹲下来:“想什么呢?”
岑彧偏头看他一眼,笑了笑:“想考完了咱干点什么。”
程久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这破庙,“等考完了,咱把这地儿盘下来修个院子,院子里种点菜,再栽棵桂花树,秋天就能闻香了。你觉得怎么样?”
岑彧点点头:“好。”
收拾得差不多了,程久把书箱背好:
“那走吧。”
岑彧却没动,他站在那儿看着程久。
程久回头看他:“怎么了?”
“哥哥先走。”
程久有点懵:“什么意思?”
“咱俩分开进京。”岑彧说得挺平静的,“我怕和你待一块儿,耽误你念书。”
程久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怎么会耽误念书呢?我自制力好着呢。”
岑彧笑着往前迈了一步,凑到程久耳边说:“我自制力不好。你一靠近我,我就光想亲你,哪还有心思看书?分开走,咱俩都能专心点儿。”
程久耳朵一下红了,退开半步:“我、我能忍得住。”
岑彧又往前进了一步:“我忍不住,你离我近了我就想往你身上贴,到时候在客栈里住一个屋,我晚上肯定不消停。”
程久被他这话说得又臊又甜,嘴硬了两句,最后还是松了口。
他想了想,确实也是。
这一个月在庙里,白天看书看得好好的,一到晚上就被岑彧带偏了。正经书没翻几页,不正经的倒是学了不少。
程久思考着点头:“那行,分开走就分开走。那考完咱在哪儿碰头?”
岑彧:“就这儿。”
“就这儿?”
“对,就这儿。”岑彧把程久被风吹乱的领子拢了拢,“你考完了就回来,我考完了也回来。不管考没考上,咱都在这儿碰头。”
程久看着岑彧那张脸,心里忽然有点舍不得,这一个月朝夕相处的,突然要分开,哪怕只是分开几天,他心里也空落落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把银子分了一半出来塞进岑彧手里:“拿着。”
岑彧看着那把银子,没接:“我够用。”
程久把银子往他手里一塞,“你拿着,出门在外没钱哪行?我钱多,你别饿着自己。”
岑彧眼眶有点发红,但他憋住了没哭,他往前迈了一步,把程久搂进怀里,闷声说了一句:“哥哥你真好。”
程久被他搂着,心里又酸又胀。他把脸往岑彧脖子里埋了埋,也搂紧了他。
俩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只有火堆里烧剩的炭偶尔啪一声炸开。
抱了好一会儿,程久先松了手。
他仰起脸在岑彧嘴角上碰了一下:“行了我走了,你也别磨蹭,快些赶上来。”
岑彧点点头:“好。”
程久背着书箱走出庙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岑彧还站在庙门口看着他,他冲岑彧摆了摆手,就转身走了。
走出老远,他还觉得嘴唇上留着点温热的触感。他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心里那点不舍翻上来又压下去。
他跟自己说,没事,就分开几天,考完了就能见了。
一开始几天,程久确实挺得住。
他一个人在客栈里住着,白天去书铺翻翻新出的策论,晚上回屋掌灯看书,日子过得也还算充实。
他有时候会想岑彧,想他现在走到哪儿了,在哪儿歇脚,晚上有没有好好吃饭。
想着想着他就更用功了。
岑彧那人看着懒洋洋的,其实聪明得很,肯定能考上。
他要是不好好念,到时候岑彧进了殿试,他没进,那该多丢人?
他可不能比岑彧差。
这么一想,他就更拼命了。
有时候半夜醒了,他躺在客栈的硬板床上发呆,脑子里就忍不住想:
岑彧这会儿在干嘛呢?是不是也躺在哪个破店的床上想他?
想了一会儿他又骂自己没出息,翻身坐起来,把油灯重新点上,继续看书。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二月初九那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呢,程久就醒了。
他把东西收拾好,换了身干净衣裳,背上书箱出了客栈。贡院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乌泱泱全是人。
程久站在人群里,心里头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岑彧是不是也在这群人里头?
他踮脚往前头看了两眼,可人太多了,黑压压一片,哪儿看得清谁是谁。
他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考完了就能见了。
考完了就能回那破庙了,就能一起修院子了,栽桂花树了。
这么一想,他那点紧张就散了。
进了贡院,落了座,卷子发下来。程久看着题目,心里忽然就稳了。
只是周遭环境算不上舒坦。
狭小的号舍逼仄闭塞,白日闷得透不过气,入夜寒意顺着砖缝往里钻。
身下两块木板既是桌案又是卧榻,三餐只能啃着随身带来的干粮,一连九日困在这方寸之地伏案落笔,熬神又熬身。
三场终了,贡院的大门缓缓敞开。程久收拾好笔墨考篮,随着人群缓步走出号舍。
他顾不上满身疲惫,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急切地在一张张面孔之间搜寻。
心里反复盘旋着那几句念想:考完了。可以回去了,该去找岑彧了。
只是会试虽已落幕,榜单却还要等月余才会张贴于礼部衙门外。那一张杏榜悬而未出,心中的石头,便还不能落地。
他心里盘算着,先去庙里跟岑彧会面,碰面后俩人可以在京城逛逛顺便住下,一起等待揭榜之日。
第242章
程久回到那个破庙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面前的哪是什么破庙,分明就是一个漂亮的小院子,门口还种了一棵桂花树。
程久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第一反应是:坏了,被人捷足先登了。
他跟岑彧约好了考完在这儿碰头,要被人占了地方,岑彧来了找不到他可怎么办?
不过一个月不到就把破庙修成这模样,这人莫不是请了神仙来修。
程久推门进去,院子收拾得干净,墙角还堆着劈好的柴火,灶台上放着一口新锅。
他喊了一声:“岑彧?”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岑彧!”
还是没人应。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住过,但人不知道哪去了。
程久心里有点慌,退出来站在院门口,四下张望。
这破庙本来就偏,周围连个鬼影都没有,他喊了两声,除了自己回音啥也没有。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往镇上走一趟,迎面来了个放牛的老头。
老头看见他站在院门口,脸色一下就变了,三步并两步过来拽住他胳膊就往回拉:“哎哟喂!你可别站这儿!快走快走!”
程久被他拽得踉跄两步:
“怎么了老伯?”
老头把他拉到离院子老远的地方才松手:“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程久说:“知道啊,这以前是个破庙,我上个月还住过。”
老头一听,表情要多夸张有多夸张:“你住过?!你没撞见鬼?”
程久懵了:“鬼?什么鬼?”
老头拍着大腿说:“这庙闹鬼啊!前几日突然就变成院子了,有人路过想进去歇脚,一推门就看见个白影在院子里晃,吓得屁滚尿流跑出来,请了宝光寺的释尘大师来捉鬼,大师念了一通经,那鬼就被收走了!”
“我劝你可别进去,大师说这鬼道行深,虽然收走了,谁知道还留没留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程久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他扶着旁边的树干,声音虚得都快发不出来了:
“那鬼……那鬼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你们知道吗?”
老头挠挠头:“长什么样?听说是特别白,脸倒是好看。”
“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啊,大师捉鬼的时候记了他名字,胆大的看了一眼,好像是叫……今或?反正就俩字儿,左邻右舍都传疯了,说那鬼道行不小呢,把一座破庙硬生生给变成了宅子。”
今或?
不就是岑彧么?
不识字的便看成了今或。
他心里涌上一个可怕的念头:岑彧就是那只鬼,岑彧把破庙变成院子,等他回来。
老头拽了拽他胳膊:
“走走走,你这体弱的读书人可别在跟前晃悠了,沾上什么晦气可不得了。”
程久觉得天旋地转,他扶着路边一棵树才没当场倒下去。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问:“宝光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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