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一觉到天亮,中间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


    程久是被热醒的,浑身跟让人塞进蒸笼里似的,后背贴着一具滚烫的身体,胸前盖着被子,热得他出了一脑门汗。


    他想翻个身,刚一动,就感觉不对了。


    岑彧那狗东西还在,一整夜了,还在。


    程久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他想推开岑彧,手刚搭上岑彧的胳膊,身后的人就动了。


    岑彧搂着他腰的手紧了紧,脸在他后颈上蹭了两下,含混地喊了一声:“哥哥……”


    程久咬着牙说:“你他爹给我滚出去。”


    岑彧唱反调,程久闷哼一声,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你聋了?我说出去。”


    岑彧哭着说:“哥哥,我害怕。”


    程久:“……怕什么?”


    “怕我一出来,你就不要我了。”岑彧搂着他的手又紧了紧,“昨天晚上哥哥嗯了一声,算是原谅我了对不对?”


    程久气得想笑,他嗯那一声是因为被弄的,不是答应的。


    他直接抽身离开,下了床。


    程久扶着床头柜站了一会儿,腰酸屁股疼,他没回头看岑彧,直接进了浴室。


    他洗完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卧室走。岑彧还窝在被子里,就露出半个脑袋,他看见程久出来,想说什么又没敢说,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


    程久没看他,把毛巾往椅子上一扔,从衣柜里拽出衣服开始穿。


    岑彧小声叫了一句:“哥哥。”


    程久手顿了一下,没应。


    “老公。”


    程久把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拿上手机和车钥匙,出了卧室。


    他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听见卧室里传来一声压在被子里的闷闷的哭,


    程久站在玄关愣了两秒,他深呼吸了一下,拉开门走了。


    ——


    接下来这几天,程久变了一个人。


    不是变好了,是变哑了。


    上班的时候该干嘛干嘛,跟同事说话正常,开会正常,吃饭正常。但只要一回家,嘴就跟拿胶带封上了似的,一个字都没有。


    岑彧跟他说话,他不理。岑彧给他夹菜,他吃,但吃完就放下筷子走人。


    岑彧从后面搂他,他不挣也不躲,就那么站着,搂完了该干嘛干嘛。


    第一天晚上,岑彧又哭了。


    程久洗完澡出来,岑彧已经躺在床上了,眼睛红红地看着他。程久上床,背对着他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


    岑彧从后面贴上来,手搭在他腰上,小声说:“哥哥你说句话好不好?骂我也行。”


    程久没吭声,岑彧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眼泪就掉下来了。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程久后颈,烫得他眼皮一跳。但他没动,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岑彧搂着他哭了好一会儿,哭累了,就那么抱着他睡了。


    第二天早上程久醒的时候,岑彧已经不在床上了。他看见岑彧在厨房忙活,眼眶底下青黑一片,一看就是一宿没睡。


    岑彧把早餐端上桌,摆得整整齐齐的。程久坐下来吃,吃完站起来就走。


    岑彧在身后说:“哥哥路上慢点。”


    程久没应。


    第二天晚上,岑彧还是继续哭。


    这回哭得更凶,从床上哭到地上,从地上哭到程久腿边。


    他跪在那儿抱着程久的腿,脸埋在程久膝盖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哥哥我求你了,你说句话行不行?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不理我……你不理我我真活不了……”


    程久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他心里疼得跟刀绞似的,但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想说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


    说“我原谅你了”?他做不到。说“咱俩分手吧”?他也说不出口。不


    所以他只能不说话。


    岑彧哭够了,从地上爬起来去洗了把脸,回床上躺下搂着程久。这回他没再哭,就那么安安静静搂着,但手一直在抖。


    后面几天每天都一样。


    程久上班,回家,吃饭,睡觉,一句话都不说。岑彧跟他说话,他不理;岑彧哭,他看着;岑彧搂他,他不躲。


    岑彧从一开始的痛哭流涕,到后来的小声抽泣,到后来就红着眼睛看着他。


    跟条被主人打怕了的狗似的,想靠近又不敢,不靠近又难受。


    第133章 哥哥很霸道


    周四,程久下班回家,刚开门就看见玄关那儿堆了三四个纸箱。


    还有两个大行李袋把过道堵得严严实实,客厅地上也摊了一堆书、电脑配件。


    岑彧正蹲在地上拆一个纸箱,把里面的书往书架上码。他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程久,眼神小心翼翼的。


    “哥哥,你回来了。”


    程久没应,换了鞋绕开那堆箱子,走到沙发那儿坐下了。他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眼睛盯着屏幕,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岑彧蹲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收拾。


    他一边收拾一边说:“哥,我以后不住宿舍了,我今天跟辅导员申请了住校外。”


    程久没说话,岑彧把一摞书码好,站起来又去拆另一个箱子。


    “池柯那边我也说清楚了,以后除了学习上的事,别的不再联系了。他跟我坦白道歉了,说那天晚上是他不对,他不该那样。”


    程久还是没说话,眼睛盯着电视,但电视里放的什么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岑彧心里那股难受劲儿又上来了,但他忍着没哭,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收拾。


    程久换了一个又一个台,脑子里乱得很。他一直在想一个事:到底要不要分手?他想得脑仁儿都疼了,还是没想明白。


    程久掏出手机,点开租房软件。


    他这几天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那几个收藏的房子他都快背下来了。


    朝南的一居室,有电梯,离公司近,房租五千八。他看了看图片,又看了看价格,退出去,过了两分钟又点进来。


    他想租,又不想租。


    租了就得搬家,搬家就意味着跟岑彧分开住,分开住就跟分手差不多了。


    可不租吧,他又觉得憋屈,他连个退路都没有,万一哪天实在受不了了,连个去的地方都没有。


    程久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沙发扶手上。算了,周末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他觉得自己快憋出病来了,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可他就是不知道怎么发泄。


    程久烦得要死,站起来去了卧室,把门关了。门关得很重,整个屋子都震了一下。


    岑彧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拿着一摞书,被那声门响震得手一抖,书掉地上两本。他弯腰捡起来,慢慢放回书架上,然后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


    晚上洗完澡,程久躺在床上刷手机。


    他刷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把手机搁床头柜上,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


    没一会儿,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了。岑彧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躺下来。


    他没像以前那样一上来就搂程久,就那么躺着,离程久有一段距离。


    安静了好一会儿,岑彧才开口:“哥哥,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会不会想我?”


    程久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岑彧的声音很平静:“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幼稚的想法。但我真的很难受,难受得受不了了。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程久躺在那里,心跳得厉害。


    以前岑彧说这种话的时候,状态都挺疯的,要么哭得稀里哗啦,要么发着骚说的,他从来没当回事,就觉得那狗东西在吓唬他,在拿捏他。


    可这回不一样。岑彧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平静,这种平静让程久心里头发毛。


    他翻过身来面朝岑彧,屋里没开灯,看不太清脸,但他能感觉到岑彧在看他。


    那眼神跟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黏黏糊糊的,也不是那种疯疯癫癫的,就是很安静地看着他,好像在等一个答案。


    程久摸到岑彧的脸,然后凑过去在他嘴上亲了一口,亲完他就退开了。


    “不许死。”程久说了这几天以来的第一句话,声音有点凶,又有点抖。


    说完他就翻过身去了,把被子拉到下巴,后脑勺对着岑彧。


    他没再说话,也没再动。但他心里头翻江倒海的,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这狗东西不会真干什么傻事吧?


    以前他觉得岑彧就是嘴上说说,可刚才那个平静的样子,让他有点害怕了。周末看心理医生的时候,把岑彧也带上好了。两个人一起看看,有病治病,没病拉倒。


    后半夜,程久又被弄醒了。


    他都不知道这是第几回了,反正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跟个面团似的,被人翻来覆去地揉。他也懒得睁眼,太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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