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久攥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她说她得了什么宫颈癌，要做手术。”他爸说到这儿忽然笑了一下。
“贱人，活该。”
“她跟那个野男人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有个儿子？现在病了想起还有个儿子了？”
他爸越说越来劲，声音也大了：“我告诉你程久，你可以去看她，让她看看你被我养得多优秀，但是你不准给她钱，听见没有？她不是你妈，她不配。”
程久深吸了一口气，忍着没吭声。
他爸的话题忽然又转了方向，对准了程久：“还有你，你今年都二十好几了吧？马上都快奔三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你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程久攥紧了拳头：“我有我的打算。”
他爸的声音拔高了：“你有什么打算？你打算什么了？老吴他儿子比你小两岁，孩子都满月了，你连个女朋友都没领回来过。”
“我不是说了我有打算——”
“你有什么打算？你就是不想结婚，你就是不想生孩子！”
他爸越说越激动：“我告诉你程久，你必须给我结婚，必须给我生个孙子，我们程家不能断后，你听见没有？”
程久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本来是有这个打算的，可现在他爸这么一吼，他就不舒服，跟被人掐着脖子把头往水里摁似的。
他就烦他爸这样，什么事都要管，什么都要按照他说的来，不顺意就开始骂。
“你听见没有？”他爸又吼了一声。
程久咬着牙，声音冷下来了：
“听见了。”
“听见了你倒是给我个准话，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孙子？”
“我……”
“你别跟我糊弄，你要是不结婚，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程久忽然想起来小时候他爸也是这样，好一阵坏一阵，好起来是真好，坏起来是真混蛋。可他现在二十七了，不是七岁了。他不需要他爸来安排他的人生。
“我有我的节奏，你别管了。”
程久声音硬邦邦的。
“我别管？我是你爸，我不管谁管？”
“你以前也没管过我。”程久这话一出口，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爸炸了：“你他妈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这么跟你爸说话？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你妈跑了，我一个人拉扯你，你倒好，现在嫌我管你了？”
程久深呼吸：“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你跟你妈一个德性，白眼狼！没良心！”
程久不想吵了，他吵不动了，从小到大吵了太多次了，他累了。
“我不跟你说了，挂了。”
“你敢挂试试——”
他爸话没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他拿着手机，手还在抖，胸口起伏得厉害。
刚才电话里他爸那些话，一句一句在脑子里转，跟回放似的，转得他头疼。
“你必须给我结婚，必须给我生个儿子，程家不能断后——”
程久越想越气，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他赶紧偏过头去，不想让岑彧看见。
可岑彧早就看见了，他把电脑合上放到茶几上，然后慢慢凑过来。
程久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可越撑越撑不住，眼眶里的泪越蓄越多，最后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
他赶紧捂住脸，闷声骂了一句操，声音全捂在手心里，抖得不行。
他不想哭的，又不是什么大事。他爸又不是第一次发疯了。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没绷住。可能是这些天攒了太多事，心里那团乱麻一直没解开，今天他爸一个电话全给点燃了。
岑彧看着程久捂着脸哭的样子，心口像被狠狠拧了一下，疼得他呼吸都短了。
他没忍住伸出手，环住了程久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程久僵了一下，没挣开。
他就那么捂着脸，靠在岑彧肩膀上，哭得一抽一抽的，但一点声都没出。
岑彧搂着他，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动作又轻又慢，跟哄小孩似的。
“哥，没事了，没事了啊。”
程久本来不想哭出声的，可岑彧这一哄，他反倒忍不住了，嗓子里溢出一声呜咽，哭得更凶了。
岑彧心疼得不行：“哭吧，哭出来好受点。”岑彧把下巴搁在他头顶，“我在呢。”
程久哭了大概有五六分钟，哭够了，拿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脸，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看着又可怜又倔。岑彧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
程久吸了吸鼻子，忽然开口了：
“你说他凭什么？”
岑彧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他凭什么管我？”程久越说越来劲，刚才那点委屈全变成了火气，“我妈走了他怪我，他怎么不怪他自己？”
程久说到他妈的时候顿了一下，喉咙像卡了什么东西。
“我妈……我知道她不对，出轨了就是不对，我没法替她洗，可她毕竟是我妈啊。他一口一个贱人，我听着心里头能好受？”
岑彧搂着他的手臂紧了紧，还是没说话，就安静地听。
“还有结婚那事。”程久越说越气，“他凭什么逼我？我二十七，不是七十二，晚几年结婚能死吗？”
程久气得声音都变调了：“非要催我结婚，非要我生儿子，我生女儿怎么了？女儿不是人？我就是喜欢女儿，我气死他。”
岑彧听到这儿，心忽然疼了一下。
程久越骂越来劲，把这些年的憋屈全倒出来了：“我以前是想着差不多该结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了，可我现在不想了，我凭什么要按照他给我画的道走？我偏不。”
“结个屁的婚，过几年再说，我非要急死他。”程久说完，胸口那股子闷气总算顺了一点。他靠在岑彧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岑彧低着头看他：“哥，你说得对，你的人生，谁都不能替你安排。”
程久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了。他靠在岑彧肩膀上，慢慢平静下来。
他忽然觉得有个人在旁边陪着，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他把脸往岑彧肩窝埋了埋。
岑彧浑身一僵，他哥主动靠过来了，他哥主动往他怀里钻了。
他心跳砰砰砰地加速，但他死死忍住没有乱动，手还是规矩地拍着程久的后背。
他现在是乖弟弟。乖弟弟不能在哥哥难过的时候趁人之危。
第33章 哥哥强吻我
岑彧把那点躁动压下去，声音温温柔柔的：“哥，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
程久没动，闷闷地嗯了一声。
岑彧慢慢松开手，站起来的时候看了程久一眼。程久窝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看着又乖又可怜。
岑彧喉咙动了一下，转身进了厨房。他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把今天买的排骨拿出来洗了洗，焯了水，放进砂锅里慢慢炖。又切了姜片，倒了一勺料酒，盖上盖子。
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砂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慢慢飘出来了。
岑彧靠在厨房台子上，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飞快地敲了几行字：
“哥哥今天哭了，哭完靠在我肩膀上，脸埋在我脖子里。他的睫毛扫在我皮肤上，痒痒的，我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但我没动，我怕我一动，他就就不靠了。我忍了整整十分钟。他呼吸慢慢变匀了，好像没那么难过了，我偏头看他，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嘴巴微微张着。我想亲他，想得发疯，但我没亲，乖弟弟不能趁人之危。”
岑彧把这段写完，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去看砂锅里的排骨。
客厅里，程久就那么窝在沙发上，盯着厨房的方向发呆。
岑彧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的样子，被厨房的灯光照得暖融融的。
程久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有个人陪着，好像真的挺好的。
虽然他弟不是个好东西，可至少，至少他弟弟是真心对他好的。
程久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闷地叹了口气。完了，他是不是真的不太对劲了？
他怎么觉得，如果不结婚，就这样跟岑彧过下去，被岑彧照顾一辈子也不错呢？
——
吃完晚饭，程久心里那股烦躁散了点。
他爸那个电话带来的火气，被一顿排骨全给浇灭了。
岑彧收拾完碗筷，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见程久瘫在沙发上摸着肚子，
他嘴角翘了一下，坐到沙发另一头，打开电脑继续干活。
程久偷偷瞄了他一眼。
岑彧今天是真的乖，乖得不像话。
不凑过来，不黏糊，不动手动脚，连说话都温温柔柔的。
岑彧是不是真的改了？是不是昨天那一巴掌加一顿骂，真把人打醒了？
他正琢磨着呢，脑子里又冒出另一个念头，他这样是不是有点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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