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齐站在那里,腿还在发软,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如果被皇上发现铁定也是死罪,既然如此,前后都是死,那何不赌一把。


    赌赢了还能巴结上侯府,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认命了,这种恶心人的事,他之前又不是没干过,只不过这次风险更大而已。


    “世子爷,我该怎么做?”


    宋承满意地笑了。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周大人放心,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可以了。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要去和那陈文川多套近乎。”


    “是,我会去办。”


    就这样两人密谋了一番之后,周齐就离开了侯府。


    第二天,周齐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裳,坐着马车,摇摇晃晃地往沐川锦绣庄去了。


    只不过这次,他没见到陈文川,陈伯拦在了他面前,不卑不亢:“这位大人,家主说了,近日正为殿试做准备,不见外客。大人请回吧。”


    周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看了看这个一直蒙面的奇怪管家,又看了看铺子里面。


    “在下翰林院周齐,之前与陈公子有过一面之缘。烦请通传一声,就说周某特地前来拜访,有要事相商。”周明远不死心,继续说道。


    “大人见谅。家主不见客,大人请回吧,别让小的为难。”


    周齐的笑脸终于挂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得体的说道:“那看来只能改天再聚了,告辞。”


    转身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这边,赵木言把前堂的客人送走之后,转身回到后院,见陈文川正在陪儿子,于是走过去,坐在陈文川身边,不解地问:“相公,你不是说他巴结你的吗?你怎么不见那位周大人呀?”


    陈文川伸手捏了捏赵木言的脸,笑着说:“再过几天就是殿试了。殿试之后,我就是天子门生,到时候再跟朝中大臣来往,那叫交游。可现在殿试还没考,我要是跟翰林院的学士走得太近,被人知道了,说什么的都有。”


    “他第一次来拜访,让他进来是不得罪人,现在不见他,这叫避嫌。”


    赵木言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位周大人还会再来吗?”


    “来就来呗。来了也不见。”


    接下来的几天,周齐果然又来了,只不过他每次来都没有见到人。


    周齐站在下首,一脸无奈:“世子爷,我真的尽力了。去了四次,四次都被挡在门外。别说见到陈文川了,我连后院的门槛都没跨过去一步,根本没办法栽赃陷害。他这防备心太重了。”


    宋承坐在椅子上,咬了咬牙:“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就算他陈文川考上了状元,又怎么样?京城这地方,每届都出一个状元。可那些状元们,有几个真正能站稳脚跟的,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根基,考得再好也不过是块好看的招牌。”


    周齐在旁边附和,“世子说的是!”


    宋承摆了摆手,让他先回去等消息,这几天别再去陈家了,去了也是白去。周齐应了一声,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宋承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来人。”


    门外的小厮立刻推门进来,低着头躬身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宋承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去,给我找几个可靠的人,盯紧了陈家。只要陈文川从那个院子里出来,就给我跟着他。他去哪,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小厮连忙应了一声。


    “去吧。”


    随后,小厮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只留下房间里无能狂怒的宋承。


    第369章 殿试49


    殿试这天,天色未明,贡士们已经在宫门外列队等候了。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走进这座皇城,没有人敢说话,也不敢四处张望,就怕失了礼仪,紧张得手心都冒起汗来。


    礼部官员引领着贡士们穿过午门,来到了太和殿,贡士们按照会试的名次依次站好。


    陈文川是会元,站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站定之后,所有人安安静静地等着,没有人敢出声,连咳嗽都不敢。


    没多久,殿外的太监总管拉着又尖又长地声音:“皇上驾到…”


    所有贡士听到这个声音,头也不敢抬,齐刷刷地跪了下去,紧接着就是整齐划一的叩拜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脚步声从太和殿内传出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走上高台,在龙椅前停住了。


    衣料窸窣的声响之后,皇上的声音传了下来:“平身。”


    贡士们这才站起身来,但依然低着头,垂着眼睛,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皇上。


    就连陈文川也低着头,始终没有看向皇上一眼。虽然他和皇上有些交情,但此时此刻陈文川也知道分寸,君臣之分,考场之别,他分得清。


    皇上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底下的考生,在看到陈文川低着头姿态恭敬时,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觉得这个年轻人倒是懂得规矩,没有因为之前的交情,就蹬鼻子上脸。


    皇上收回目光,微微侧头,身边的太监总管立刻向前走了一步,尖着嗓子宣读了殿试的规矩。


    读完之后,皇上缓缓开了口:“朕今日策试天下子弟,只问一句,治国之根本,在民,在君,在法,还是在官?”


    这句话一出,所有贡士心里都有了数,看来这就是考题了,一个个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琢磨着该怎么下笔。


    随后,所有贡士同时坐了下去,在各自的考桌前铺开纸张,提笔书写。


    太和殿的气氛严肃而寂静,禁军士兵站在四周,面无表情,没有人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陈文川坐在自己的考桌前,提起笔,蘸了墨,在第一行写下了第一个字,他一笔一划,沉稳有力。把毕生所学,平生所悟全部融进了这一篇文章里。


    皇上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底下的考生,看了一会便站起身走下高台,开始在考生之间走动。


    皇上走得很慢,那些考生感觉到身边有一个明黄色的影子经过,一个个紧张得不行,有人手开始发抖,有人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有人连呼吸都乱了,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敢继续往下写。


    皇上看到这一幕,失望的走开了,这般胆识,以后如何能够重用。


    随后,皇上又走到陈文川身后,低头看陈文川的文章。


    陈文川对于皇上的靠近,完全没有反应,就好像身后站着的不是当今天子,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过路人。


    皇上心里也有些惊讶。他见过太多的考生,只要他往身后一站,没有一个不紧张的。


    陈文川不是不紧张,是他压根就没把皇上放在眼里。他本就不是古人,没有这些古人对于皇权的畏惧。


    皇上站在他身边,在他看来就和一个监考老师没有什么区别。而他前世也是当过监考老师的人,站在考生身后看人家答卷是他的日常。


    皇上见他这么镇定,倒是有些刮目相看。在看到陈文川写的内容后,更是眼前一亮。


    看完陈文川的,皇上又去看别人的。他走到宋承身后,也站了一会。宋承是侯府的世子,失踪了两年之后竟然回来考中了贡士,这件事皇上是知道的,心里也觉得有些意外。


    他低头看了看宋承的文章,文采不错,辞藻华丽,挑不出什么毛病。但和陈文川比起来,差的远了。


    皇上没有多停留,又去看了几个人的文章,有的写得好一些,有的差一些,他心里也大概有数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写到最后一刻还有人奋笔疾书。钟声响了后,监考官员开始收卷。


    有人没写完,急得满头大汗,手都在发抖,但试卷还是被收走了。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钟声落定,殿试结束了。贡士们站起身来,低着头排着队离开了皇宫。走出宫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殿试之后就是阅卷。殿试的阅卷规矩严格,读卷官要在三天之内将所有试卷评阅完毕,挑出最好的十份呈给皇上亲自钦定名次。


    阅卷到第二天,前十名的试卷就被呈到了皇上的御案上,皇上亲自定夺名次。到第三天,金榜填好,玉玺盖好,就等着传胪大典了。


    传胪大典这天,太和殿前黄绫飘展,仪仗森严。新科进士们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排列站好。


    传胪官走上前去,双手展开黄榜。一个一个地念下去,名次从低到高开始宣读。


    第二甲念完了,第一甲的前两名还没有念,所有人都知道,剩下的就是前三名了。


    “一甲第三名,探花,宋承!”


    宋承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心里猛地一沉。他没想到自己不仅没有拿到状元,连第二都不是。


    他压下心中的情绪,笑容得体的从人群中走出来,但垂在袖中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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