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忆闲着无事,捏着自己垂到胸前的一缕头发,随口道:


    “拾七,我们待会要不要洗头?我都觉得头油了。”


    拾七手上一顿,轻声应:“少爷要洗头?”


    “对啊,出门在外,脸面总要顾着,总不能顶着一头油发出去。”


    拾七听了,指尖微微一动,只见他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清灵光晕,轻轻覆在萧清忆的发顶。


    萧清忆下意识一愣:“你……”


    话音未落,他便眼睁睁看着自己原本有些塌软的头发,瞬间变得蓬松清爽,连头皮毛孔都透着一股沁凉干净,像是被清泉涤过一般。


    “拾七,你刚刚做了什么?”


    拾七收回手,语气平静:


    “这是净尘术,最基础的小法术,用来清垢净身、去除尘浊,很是方便。”


    萧清忆彻底惊了,穿越过来那会,他自己洗过一次头,折腾得腰酸背痛,足足耗了几个时辰。早知道有这种法术,他肯定第一个学啊。


    “你连这个都会?”


    “平日里繁忙,没时间打理自己。便学了这净尘术,省时干净。”


    萧清忆眼睛一亮,立刻看向他:“那你可得教教我!”


    拾七看着镜中少爷期待的模样,唇角弯了一下,轻声应道:“这法术本就简单,少爷想学,我自然教你。等日后有空,我慢慢教你。”


    两人收拾妥当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下人的轻唤:


    “少爷!老爷在前厅备好了早膳,让两位洗漱妥当便过去。”


    萧清忆应声:“知道了。”


    他们的行李早已收拾妥当,尽数收进了萧清忆腰间的储物法器里,轻便又省事。


    拾七整理好自己的衣袍,又替萧清忆将衣襟理得整整齐齐,这才一同往前厅去。


    前厅里,檀香淡淡,桌案上早已摆好了温热的早膳。


    萧长风端坐主位,见两人进来,脸上露出几分温和笑意:


    “来了,快坐下用膳。今日便要出发了,往后要专心修行,互相照应。”


    “是,爹。”萧清忆乖乖应声。


    三人落座,下人在一旁安静伺候,萧长风一边用膳,一边细细叮嘱:


    “到了学院,守规矩,勤修炼,莫要贪玩惹事。清忆性子跳脱,拾七你沉稳,多看着他一点。家里不必挂念,凡事量力而行,平安最重要。”


    萧清忆嘴里塞着点心,含糊点头:“知道啦爹,我会好好修炼,不给家里丢脸。”


    拾七也郑重应道:“爹放心,我定会护好少爷,一同认真修行。”


    萧长风看着眼前两个少年,眼底满是期许与放心:“好,好。”


    一顿饭用完,下人收拾碗筷。


    萧长风忽然开口,叫住拾七:“拾七,你跟我来一趟书房,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萧清忆一听爹单独叫拾七,本能地就想跟上去:“爹,我也去……”


    “你跟着凑什么热闹。”萧长风摆了摆手,“入学的关键物件在我这,我让拾七过来拿一下。你回去再检查检查东西,别落下什么。”


    萧清忆撇了撇嘴,也没多想,乖乖应了声:“哦,那我先去。”


    看着萧清忆转身离开,拾七才跟在萧长风身后,一路沉默地往书房去。


    进了书房,萧长风在主位坐下,拾七垂手立在一旁。


    萧长风取出两卷用锦缎包裹得严实的卷轴,轻轻放在桌上。


    “拾七,你虽然年纪小,但性子沉稳,比清忆细心可靠。这两卷是入学凭证,到了学院,必须凭这个才能参加入门考核,没有它,连考场都进不去。”


    萧长风将书卷推到他面前,“交给那小子,我不放心,还是放你身上稳妥。你收好了,万万不可弄丢。”


    拾七垂眸,恭敬应下:“是,爹。”


    萧长风点了点头,又取来一个小巧的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温润的玉牌,质地通透,灵气内敛。


    他拿起那枚挂坠玉牌,轻轻放在桌上。


    “这枚挂坠,和清忆脖子上那枚,本是一对。”


    萧长风声音沉了些,“当年我托了不少关系,才寻来这一对同源的储物法器,功用相连,安全稳妥。我本来想着,一枚给我儿,另一枚,将来留给他的未婚妻。现在这枚玉牌你拿着。”


    拾七猛地一怔,心头乱跳,下意识开口,“爹,您……您为何要将这个给我?”


    萧长风没答他这话,只是又从盒中取出一卷同样用锦缎裹好的卷轴,缓缓递到他面前。


    “这是你和萧清忆的婚书。”


    拾七听见婚书二字,身形骤然僵住,脑子轰的一下变得一片空白。


    第172章 拾七不想说13


    萧长风还在继续说着,“你们这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路途遥远,世事难料。这婚书,你们自己拿着也好。”


    萧长风又将另外两页盖有家主印鉴的文牒放在一旁,补充道:


    “这是你们二人的身份文牒,一路过关入城、进入宗门都要用,至关重要。全都交给你,我放心。”


    这一刻,拾七彻底懵了,他一直都清楚,这几天下来,少爷对他好,只是把他当弟弟,半点没有逾越之念。


    可老爷怎么会给他们备下婚书?


    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哪里误会了。


    拾七指尖都在发颤,声音慌乱得不成样子:“爹,您……您是不是弄错了?我与少爷……怎么会有婚书?”


    萧长风一时没听清他混乱的语句,疑惑的问道:“你说什么?爹方才没听清。”


    拾七听到萧长风说没听清,抿着唇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卷鲜红暗纹的婚书,心口翻江倒海,最后所有的话,全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见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什么。我没说什么。”


    此刻拾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解释。只是下意识的觉得,如果少爷现在知道他们有婚书,肯定会不愿意。


    他们今日便要出发,若是因为婚书闹起来,一定会耽误行程。


    对,只是耽误行程,拾七在心里拼命说服自己,只是怕耽误出发,所以才暂时不说。


    此刻萧长风继续说着,“拾七,我儿子我最清楚。他没本事,这次去天衍学院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他脾气也不小,嘴笨还容易得罪人。凤麟州之内,高手如云,人心复杂,我怕他在哪里吃亏受委屈。拾七,你答应我,在学院里,好好护着他,行吗?”


    拾七望着眼前这位对他寄予全部信任的父亲,然后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抬眸时眼神坚定。


    “家主!您于我有再造之恩,若不是您与少爷收留,我拾七早已是路边枯骨。这份恩情,我此生难报。从今往后,少爷在哪,我便在哪。我拾七,必定拼尽全力,护少爷周全,生死不负。”


    萧长风先是一怔,他听出拾七这一声没喊“爹”,反倒郑重其事唤了“家主”,知他是把承诺往最重里说,是把这份托付刻进了骨子里。


    他一时感慨,眼眶微热,笑着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说这些做什么。我知道你重情重义,是个值得交心的人。”


    他走过去,伸手扶起地上的人,“你们既然已经有了婚书,便是一条心,往后切不可再生分。”


    说着,萧长风拿起桌上那枚玉牌,放到他手里:“来,先把这法器认主。从今往后,这些重要物件,全都由你收着,别交给那小子保管,我怕他转头就弄丢了。”


    拾七双手接过那枚挂坠玉牌,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玉面,声音又恢复了那声藏着亲近的称呼:“知道了,爹。”


    随后,拾七以指尖轻取一滴精血,滴在玉牌之上。微光一闪,玉牌轻轻一颤,便与他有了微弱的心神相连。


    他低头细看,玉牌边缘有一处浅浅的缺口,形状分明,正好能与萧清忆颈间那枚严丝合缝地对上。


    拾七深吸一口气,将那纸沉甸甸的婚书,两人的身份文牒,还有两卷至关重要的入学凭证,一股脑收入这枚刚认主的玉牌之中。


    储物法器微微一亮,所有东西便妥帖藏好,再无踪迹。


    等他走出书房时,脸上依旧是一片茫然,心头更是万千情绪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他曾经只把萧清忆当成主子,后来萧清忆待他好,说要收他做弟弟,他虽腼腆,却也真心实意,把对方当成了可以依靠的大哥。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老爷竟会直接给他们定下了婚书。


    一定是老爷当初听错了,理解错了少爷的话,才会一错再错,弄出这么一张婚书来。


    可现在,那纸婚书像一根细针,轻轻一扎,就让所有界限都乱了。


    老爷误会了,少爷不知情,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真相。


    拾七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将所有慌乱尽数掩去,面上恢复了平日的沉静,缓步走回院中。


    刚转过拐角,便见萧清忆倚在廊下等着他。少年身形比他高,肩背舒展,气质洒脱又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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