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国闻弦歌知雅意,知晓卫君这不只是嫌使臣的眼睛多,也是嫌诸国送来的女子,毕竟,卫君成婚几月,他爱重卫王后的事就传得人尽皆知。


    人人都爱艳色风闻,尤其是卫君多年来不近女色、夜能止啼,和他婚后的反差太大,听说,他不只日日送卫王后珍宝,还都是送的绫罗绸缎、仙花异草,夹杂些修炼所用之物,完全是在讨女人欢心。


    更甚至,人们还听说前些日子黄泉渡出事,一名脸带面具的男修居然胆大包天想掳走卫王后,卫君当场气得大开杀戒,最终那名男修连尸体都没找着。


    照理,出现这样的情况,大多国君都会迁怒王后,认为是王后给了别人可乘之机,至少也得冷几天。


    可卫君愣是对卫王后如初,脾气之温驯和过往的他天差地别。


    这样的消息不胫而走,各国听在耳朵里,暂时也歇了朝他后宫里塞人的想法,派人来接宗室女子们回去。


    赵国公子就是来接赵姝的,但是,赵国向来孱弱,多年以来赵国靠着联姻求生存,赵姝哪怕能脱离卫国魔窟,可赵君也已将她送给齐君。


    元靖此来,除了接应姜衍,就是带赵姝回齐国。


    哪知,赵国之人素来毫无纪律,赵国公子名为送嫁,可这一路上惹了多少麻烦?路上光是收他的红颜知己一家人,就收了上百名。


    元靖再不想管这些宗室子弟的事儿,也被气得心生厌恶,直接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让赵国公子安分守己,否则别怪他不客气。


    赵国公子安分了些时间,现在又露出这种丑态。


    元靖烦躁道:“赵国有什么情报,你现在全告知本将,否则,看见远处的卫君了吗?碰见他,此事恐怕无法善了。”


    赵国公子脖子一缩:“你们齐国难道没有情报?”


    元靖烦得要死,直接前倾身子,一把将马上的赵国公子提在半空,道:“你现在还敢耍这些心眼?你们赵国别的本事没有,床帏之事最多,自古,这就是最好探听情报的路子,快将你知道的说出来,否则,休怪本将不客气。”


    赵国公子被掐着衣领提在空中,面色紫涨,一派狼狈之色。


    一旁的赵姝既觉得痛快,又觉得丢脸,她自从知道自己被送给齐君后,看这个兄长就不顺眼,见元靖几次为自己出头,心中本起了异样情感,暗想若赵国的男人都像这位将军一样,她何至于被送给足以做自己父亲的男人?


    但此刻,众目睽睽之下,赵姝不得不替赵国公子说话。


    因为这到底是她母国的人,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赵姝开口:“将军想知道的,无非是卫君为何在哪里?恕我直言,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元靖皱眉看向她。


    赵姝也怕他,但仍然壮着胆开口:“将军请看,月下,深夜,最容易发生什么事?那位姜国二公子刚才面带情意,像是在对卫王后诉说衷肠。我听说,以前姜国二公子在仙都玉京待过一段时间,算起来,卫王后也许和姜国二公子更熟悉呢?”


    她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元靖放开赵国公子,他此时也觉得赵姝说得有理。


    姜衍、洛颜心、姜灵……这些人的身份拿到外面去说都很贵重,但他们都不值得卫君深夜亲临。卫君对标的是当世强国的君主,并且地位超然于上。


    这样看来好像真是……刚成婚就遇见这种事了吗?珍爱的王后深夜和情人奔逃,一国之君夜奔于此……不知这样的事,会否对卫君的心境产生影响?


    元靖下意识这样想。


    他很快回过神来,无论发生什么,他们现在都已经被卫君发现,必须得碰一面。


    至于姜二公子,也得救,若是救不了,他也只能将自己的命扔在这儿。


    元靖道:“全军听我号令,左右两翼包围山谷。”


    “女公子,你就不必跟来,战场上刀剑无眼,本将会派人保护你。”


    说完,元靖一夹马腹,疾驰而去,他将赵国公子扔在一匹马上,同时一抽,马儿也跟着他扬长而去。


    两军浩荡而动,只剩下赵姝和护卫在原地不动,赵姝神情恍惚,复杂地看着元靖的背影。


    ……


    谷内。


    元靖带来的人刚包围此谷,空中就落下血魈。


    翅膀拍打的声音带着刀剑出鞘的寒意,瞬间布满整个山谷。


    此时,姜衍、洛衍心的人,元靖带来的齐、赵两国的人,以及在空中的姬华、卫弃还有血魈,三方在这个山谷内对峙。


    姜衍看见齐国旗帜,便懂了,他忍痛招呼人一起朝元靖靠拢。


    元靖堪称敬佩地朝他一点头,再看向空中的卫弃、姬华,他抱拳:“卫君、王后。”


    卫弃懒洋洋俯瞰他:“你是?”


    元靖道:“末将乃齐人元靖,奉齐君之令,来此接齐君外甥。”


    “姜衍?”


    元靖道:“卫君英明。”


    他明智地不去问卫君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免得又勾起了卫君的伤心事,更不敢朝姬华开口求援,以免卫君更生气。


    元靖道:“姜衍之母是齐君一母同胞的亲妹,齐君曾说……”


    “孤对你们那堆亲戚关系不感兴趣。”卫弃开口打断他,又看了看周围,“此处虽不是卫国境地,但离卫国如此近,你带人轻骑而来,是想防备孤?”


    “并非如此。”元靖道,“末将带人来此只是为了应对姜国王后的追杀。”


    卫弃讽刺:“姜国王后要杀姜国公子,齐国偏偏来掺一脚,恐怕,为了亲戚关系是假,想扶持自己的人坐上姜君之位才是真。齐君图谋广大,恐怕,孤不乐意白白借道。”


    分明这里不是卫国地盘,根本算不上朝卫弃借道。


    但他那么说,别人也不敢说一个不字,毕竟周遭最强大的国家就是卫国,要是卫国不许,他们还真就走不出这片山林。


    元靖心中叹息,面上仍然沉稳无波:“末将来此之前,齐君曾言,血亲之重,胜过一城。齐君愿割一城,换姜衍平安。”


    其实是愿意用一城来换整个姜国。


    元靖想到姜衍干的那些事,心中也没有底,他道:“虽则礼轻,但,城邦乃基业,重逾妇人……”


    元靖越说也越没底气,他是武将,虽不至于脑袋空空,但是不知道怎么劝男人大度。


    姬华也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重逾妇人?


    卫弃也没听明白,他看向姜衍,姜衍想要对姬华无礼,是因为结婴果。结婴果则是圣尊和上一任四灵强者所做,其中,上任朱雀强者已经死去,另外二人也重伤遁逃。


    姜衍现在也已重伤,卫弃杀意已歇。


    他道:“可以,滚吧。”


    这话一出,元靖不可思议瞪大眼睛,这就同意了?


    他快速低头,可这一下还是被卫弃看出端倪来。


    卫弃道:“不乐意?那就死在这儿?”


    元靖连忙说没有,姬华则看了眼越来越黑的天色,想到今天一大早就被春娘和铁生带去山中,后面又折腾了一圈到现在,她有些累了。


    而且,姬华还有问题要问卫弃。


    卫弃是怎么认识的圣尊、隐尊?他们所谓的道不同又是什么?


    想到种种,姬华也不想在这儿待下去,她朝卫弃道:“卫郎,我有些倦了。”


    卫弃点头,温声:“好,我带你回去。”


    说完,卫弃拥着姬华消失在夜色中,其余血魈也踏着黑枭离开。


    山谷顿时只剩下元靖、姜衍一行人。


    元靖人到中年,一生征战沙场,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可他此刻竭力忍耐,也难以掩饰自己的表情,卫君……他怎么这样?


    元靖本来是做好战死的准备,毕竟哪个男人能忍下这样的屈辱?


    可卫君……这样一个男人中的男人,怎么到了男女情爱之事上就这么懦弱?只要卫王后高兴,他怎样都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卫弃丝毫不知自己的形象已经成了这样。


    他正面临姬华的质问。


    二人此刻没有回卫王宫, 而是在另一片林内,血魈们很有眼力见儿地退下,要么去生火, 要么去寻些野味, 还有的则是去找能搭营的材料。


    没有一个人想要直面卫君和王后的冲突。


    姬华声声质问:“你从没告诉过我圣象时洄的事情,你只说你的情窍封印解开, 你会控制不住情念、欲念、杀念, 但你没有说它会对你本人造成影响。”


    姬华原本是想问卫弃关于圣尊和隐尊的事情, 可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见到卫弃潇然玉立、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他的身姿仍然那么挺拔,极有安全感, 可姬华就是忍不住想到白复所说:


    他也会死。


    强如圣尊、隐尊,都不能杀死卫弃,但是, 他自己可以杀死自己。


    卫弃见她头发披散,衣裙裙摆处还被勾烂,却还脸带怒容,不禁头疼,不想让她更生气,说:“本就不会对我产生影响, 圣尊使者所说的只是最坏的一种可能性,我绝不会走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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