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待了好一会儿,药效渐起, 头晕、疲惫感渐消, 精力似也多了些。


    姬华好了一点, 便不想这么闲,总不能什么事都让卫君去做, 卫君既要救她、又要在夜晚陪体力不佳的她睡觉,还要在早上去给她找果腹食物, 已经很繁忙了。


    她开始仔细打量周围的密林、尤其是树网下的幽谷。


    幽谷内藏有腐尸,腐尸则和村中活尸、和黄泉渡息息相关。


    姬华看向幽谷谷壁,隔着纵横交错的树网和谷底幽暗的环境, 原本很难看清东西,但,姬华觉得,若要看清一样物体,隔得近有隔得近的好,隔得远也有隔得远的好。


    近看看细节, 远看则看整体。


    姬华拨开一点树网,树叶的清新扑面而来, 她睁大眼睛, 仔细看向谷壁:


    谷壁看似是长满苔藓的土坡,然而,整个谷壁上似乎有些起伏的阴影, 幽光下,这些阴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人站立在谷壁之中。


    是那些腐尸。


    黑衣卫弃曾说谷中藏有一群腐尸,果然是真话。


    姬华早有准备,没被这一群隐藏的腐尸吓到,但是,当她再分开一些树网,让阳光更多照入幽谷时,姬华赫然看见,那些腐尸的脚居然探了一半至谷壁外,乍一看像是土堆,其实,是一双双脚。


    姬华有些头皮发麻,她可以确定,这些腐尸昨晚都没有探出脚来。


    她带着小蛇、老者等人藏在谷底时,她仔细查探了整个谷底,当时她离谷壁太近,看得太细,没能看出来谷壁之下藏了腐尸,但是,也可以肯定谷壁上没有任何凸出之处。


    为什么谷壁中的腐尸会像是活了过来一样,若要慢慢走出来?


    姬华的心砰砰直跳,正要大着胆子细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王后,观察别的东西时,也要注意自己周围,我都走那么近了,王后还没发现我。”


    姬华立刻回头去,只见卫弃站在不远处,身长玉立,淡淡日光落在他身上,眉眼含笑,一直凝望着姬华。


    卫弃左手拿着一只已打理好的野鸡,右手用叶片包裹了些红艳艳的果子。身上的雪衣仍然皱巴巴,看得出昨夜被她睡过的痕迹,光是这样看,他丝毫不像别人口中生杀予夺的暴君,反而像是温柔细致、照顾妻子的夫君。


    姬华一见他,刚刚砰砰直跳的心不由缓下来,朝他道:“我知道卫君就在附近,所以才没有戒备心。”


    卫弃嗯了一声,他一向无法抵抗姬华对他的信任,况且,他就在附近的情况下,姬华的确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都可以。


    卫弃道:“王后,过来吃饭了。”


    姬华想先给卫弃说幽谷的事,卫弃却猜到她要说什么,提前道:“王后别着急,那里的事不算什么,先过来吃饭,你的身体受不了。”


    姬华的确饥肠辘辘,她选择听卫弃的话。


    姬华走过去,她见卫弃手中的野鸡并未烤,本还打算去找些柴火,卫弃却直接伸出掌,掌心起火,大小适中,极方便地烤起野鸡来。


    姬华有些懵:“卫君不是用冰或雷吗?”


    卫弃道:“只是常用这两样,别的我也会。”


    姬华觉得卫弃简直像是万能,卫弃控制着火候大小,说:“还要一会儿,王后先吃果子,我已经洗过了。”


    姬华可不会拒绝卫弃的好意,她打开翠绿的叶片,取出一颗小红果放入口中,清甜的滋味爆在口中,姬华一口气吃了七八颗,又很贴心地取出一颗果子,递到卫弃面前:“卫君最辛苦,也吃一点。”


    姬华本意是要卫弃腾出一只手来吃果子,她接过野鸡烤火。


    卫弃却直接俯下身,就着姬华的手含着果子吃下去,他的唇也避不可免轻轻在姬华手心擦了一下。


    卫弃道:“多谢王后,我不爱吃果子,尝过味道即可。”


    姬华掌心简直像触电一般,心中升起一股极异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大约是以往卫弃虽想拉着她亲密,但更多原因是因为她是王后,他是国君,他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想对自己的妻子做那种事情无可厚非,他平时戏弄她也是出于此,但,他们俩可没做过其余事情。


    情人之间会做的那些甜腻的事情,比如喂饭、比如吃对方手里的东西之类的,姬华和卫弃从没做过。


    他们毕竟是联姻,而非真正的爱侣。


    卫弃看起来也一点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姬华私以为,卫弃像是那种纯肉食动物,他哪怕温和时也只是看起来清风朗月,实际真实的他只想单刀直入,一点儿也不委婉,他才不会做这种不小心用唇擦到她手心的的事。


    估计是他没注意到。


    姬华思考完毕,她的理智告诉她就是这样的,但,姬华的直觉还是让她有些坐立难安,总感觉有暗藏的危险盯上了她。


    她低下头坐着发呆,手里捧着的果子也忘记吃。


    这一切,都落在卫弃眼中。


    卫弃假作不知,慵懒开口:“王后不继续吃?王后脸上的小伤不适合上药,多吃果子才能好得快,若不吃,王后之后不要哭鼻子。”


    姬华这才反应过来,她为自己辩解:“我才不会因为这种事哭鼻子。”


    话虽如此,但姬华的确爱花也爱美,她不禁有些担忧:“卫君,我脸上的伤很明显吗?”


    卫弃认真看了她一会儿,姬华被看得心里发毛,卫弃才认真说:“不明显,这样的小伤至多两天就会完全看不出来。”


    其实,以卫弃自己的评判标准来说,这样的根本不能称之为伤,她脸上的微伤……实则在卫弃看来,简直如新的妆饰,似梅花神降世,胭脂染白玉,可卫弃知道姬华和他不一样。


    他和姬华成婚几月,她每天除了修炼、看书,别的时间就是看花、看衣物、看首饰。


    她会研究好些妆面,眉心的花钿、口脂的颜色、涂法、蔻丹的花样……卫弃也十分配合她,每当她弄好后,问他有什么不一样,卫弃都会仔细观看,然后一一回答。


    果不其然,哪怕卫弃已经是说了不明显、会很快好,姬华的眉眼还是黯淡下去。


    两天才会好啊……


    卫弃看她一眼,就能将她此时的想法猜个七七八八,卫弃道:“王后何必难过?这样细小微浅的伤痕,很容易就能遮住,大不了,我传令给卫宫医官,让他们取用我私库内的夜珠磨碎,作为王后这两天上妆的脂粉?”


    夜珠是深海中一种特殊的珍珠,拥有强大的隐匿能力。


    天下间最好的刺客,梦寐以求都想得到一枚夜珠。


    卫弃现在居然要将夜珠磨成粉,用那足以遮盖一切的隐匿能力去遮一线极细小的伤口,并且,这伤口最多只持续两天。


    若田相国知道,定然想劝谏点什么、又知道劝不了,然后在那里活生生内耗、萎靡。


    好在,姬华虽爱美,但爱之有方、爱之有度。


    姬华道:“不用了,才两天而已。”


    姬华忽然又想到什么,她狐疑看着卫弃:“卫君怎么对女子所用之物了解得那么清楚?”


    他竟然知道用粉去遮伤口。


    姬华这问题实在是太不讲道理,卫弃挑眉:“王后觉得呢?王后每天妆扮后,问我是用妃色的口脂好,还是用樱色的口脂好,问我是薄上三分粉好,还是取中五分量好,我回答了王后这么多问题,哪怕是看,也该看会了吧。”


    卫弃说这话时带着揶揄的笑,笑看着姬华。


    仿佛在说,别拿他当傻瓜,卫弃现在如果拿起姬华的妆饰用具,说不定都能给她画出一个妆容来。


    姬华自知无理,不敢看卫弃,卫弃却忽然前倾身子,凑到她耳边,用只能她听到的声音道:


    “王后以为我连这样的小问题都不知道,怎么?在王后心中,我是直白得只知道和王后上床、半点不知情识趣的男人吗?”


    姬华:…………


    她死死低着头,感觉自己耳朵聋了,卫弃居然又堂而皇之说这种荤素不忌、寡廉鲜耻的话。


    更可怕的是,她刚才的确有这样想过卫弃。


    应该是意外……卫弃是不会知道她心里想过他什么的,姬华仍然不大敢抬起头,从喉咙里憋出来一句话:“没、没有,我知道了,卫君很知、知情识趣。”


    卫弃更加想笑,刚才他以唇擦过姬华的手心时,姬华那副先是惊愕、再是理解、淡然的神情,卫弃就全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过,卫弃此刻并没有戳破姬华,他想从她身上的得到的有很多很多,一次性让她彻底明悟,反而会吓到她。


    卫弃故意逗道:“王后说得没错,我的确知情识趣,反而,对上床之事不甚知之,王后可愿意和我一块儿学?”


    “卫君,你!”姬华被这句直白的话所惊,原本的羞怯被熔断,下意识想轻捶卫弃的肩让他不要胡闹。


    卫弃笑着躲开,再将一只烤得油澄澄黄亮亮的烤鸡递到二人中央,姬华一愣,肚子再度诚实地咕咕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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