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个话题上游刃有余,占据绝对高位,气人般感叹道:“幸而她此刻没听到你这句孟浪之语,否则,孤又要哄上好久了。”
黑衣卫弃心生妒恨,却明智地不在这个话题上和卫弃纠缠。
他略过此话,继续刺激卫弃:
“才这么点儿时间,她绝对安全的情况下你都如此挂念,哼,我是你的情、欲、杀,可哪怕剥离了我,你似乎对她生的情也越来越多。”
黑衣卫弃说到这儿,眼底恶意不加掩饰:“你这样注定永恒孤独的人,倘若动情,未来坎坷不亚于受凌迟之苦,不如……让我得到她,我是情、欲、杀,当我满足了,你亦可以得到满足,就可以放下执念、避开情祸。”
铛!
卫弃一剑刺向黑衣卫弃的喉间,黑衣卫弃立刻竖剑回挡。
两剑相撞,威力居然比刚才漫天的雷声、剑光都要可怖。
无论是卫弃还是黑衣卫弃都知道,这一剑才是真正的动怒。
黑衣卫弃啧了一声,卫弃不急不忙,再将剑往前钉半寸,冰冷的剑身贴着黑衣卫弃的喉结。
卫弃道:“嘴巴不想要,孤可受累,替你割了。”
黑衣卫弃有一瞬杀意,但很快,他冷冷道:“看来,她真的对你很重要,那你剥离我,有什么意义?我对她念念不忘,因为我本是情,你却无缘无故对她花言巧语、呵护备至,你……”
卫弃打断他:“她是孤的王后,孤对她好,天经地义,有何不可?”
卫弃可不是能吃亏的好脾气,言语上他也锋锐无比,反唇相讥,慵懒道:“抑或是像你一样?她不喜你,你就想威胁、掳掠……痴态百出,孤可做不出这种丑事。”
此话简直正中黑衣卫弃的痛处。
他今日对卫弃格外厌憎,就是因看见了卫弃在姬华面前甜言蜜语、没有正形。
卫弃分明生杀予夺、半点不容情,可一到她面前,却宛如花花公子,信手拈来便是博女人欢心那一套。
他怎么这么不要脸?!
还有姬华,她竟如此没有眼光,真会被这些话逗笑,她不知她笑起来有多……却从不这样朝他笑,反而对他戒备、警醒。
黑衣卫弃身上的杀意故态复萌,真想就地格杀卫弃,卫弃则没时间和他打。
他随意出剑,挑开黑衣卫弃的剑尖,再形如飞鸿,拉开距离:“想找死,不必急于一时,在杀你之前,孤还有别的东西要杀。”
比如,几百个眼瞎心盲、以为凑在一起就能质变的乌合之众。
杀了他们,他才能去夺回他的王后。
黑衣卫弃一想也是,他和卫弃此战虽假,但必有一战是真。
此次,卫弃和他联手佯装死战,就是为了让姜衍背后的人放松警惕,才好露头,卫弃是要杀死这些人,然后……
而他不在意那些东西的生死,他和卫弃理念不合,只想根据他们的行动拿到某样东西,更快达到他想做的事。
他们的目标前半截相合,后半截相分。
眼下,就是要分头行动,看看谁的动作更快。
黑衣卫弃和卫弃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里看到战意,比起毫无悬念的杀死对方,在死亡前,让对方输,也是他们的乐趣之一。
流云渐碎,天幕隐隐。
二人分别前往目的地,衣袂卷动轻云,大雨过后,细雨再度沾湿大地,和风徐徐,让人分不清这场狂风暴雨已止,还是在微风中酝酿新的杀机。
卫弃往黄泉渡方向而去。
黑衣卫弃则往黄泉渡旁边的山坳而去。
然而,他行至一半,忽然,目光瞥到大地上残留的一些箭痕。
黑衣卫弃微微勾唇,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干脆往姬华的方向快行。
他是情、欲、杀。
自然要更为狂悖、更为随心所欲、更为不受理智束缚。
他要做什么,谁也想不到,也许上一刻他最看重的是和黄泉渡有关的那些事情,下一刻,他看重的就是被忽视的爱火、被挑起来的妒忌。
……以及,浓烈到极致的占有和毁灭之心。
他要先卫弃一步,找到她。
然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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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白雾消散。
姜衍一行人从浓雾中走出。
映入姬华眼帘的又是一方农家小院, 小院用木栏简单围起来,屋檐下晾着一些干豆角,一只大黄狗卧在屋檐下。
听闻动静, 大黄狗竖起耳朵, 夹紧尾巴立刻就要汪汪大叫。
姜衍眼疾手快,袖内弹出一粒石子儿, 击在大黄狗头上, 黄狗软绵绵倒下去, 看起来如同睡着了一般。
姜衍一行人堂而皇之进入木屋内,这木屋看起来比老者一家的茅草屋结实、挡风得多。
木屋内摆着一张半旧的木桌子, 四张条凳,蓝花的布帘掩住灶房。
灶房内, 一名女子正在烙饼,她听见有人进屋,刚转过头张望, 就被一名死士以手刀砍向后脖子,眼睛一翻,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其余死士也分头行动。
他们迅速往各个屋而去,没发出一点声音,片刻后,分别拖出几名晕死的人。
再加上倒在灶房的女人, 分别是一对老年夫妻,一对中年夫妻, 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 看样子是住在这里的一家。
其中,一名死士跪下朝姜衍请罪:“主子,属下打晕他时, 他似乎身有顽疾,仅一个手刀,就没了呼吸……”
姬华瞳孔一缩,看向那个中年男人,只见中年男人口中溢出鲜血,脸色灰败,已然死去。
他的妻子、父母、女儿就躺在他旁边,灶内还煨着饼。
今天的暴雨过后,第二天太阳依旧会升起,可他却再也不可能睁开眼见到她们了。
姬华难免齿冷,姜衍挥手让死士下去,看了姬华一眼,低声解释:“你别怪我,要怪就怪卫弃,是他害得我们受伤,需要煎药、需要热水。”
姬华攥紧手掌心。
若说之前姬华对姜衍是五分厌,现在就成了十分恨。
白虎强者则根本不在意区区一条性命,他走过来:“二公子不必和她多说,哼,卫弃杀我大哥,囚我四弟,我恨不得将卫人都杀干净!我们姜国人杀卫国人天经地义,需要理由吗?”
“异国之人,本就是敌人!”
姬华心中厌恨再掩盖不住,说:“你们自己要来卫国搅弄风雨,遭卫君识破后被杀,有何脸面怪别人?白虎强者,你是姜国人,你的大哥四弟也是姜国人,按照你的逻辑,卫君杀死姜国人天经地义,只怕你也快了!”
言下之意,就是白虎强者四兄弟都该死。
“你!!”白虎强者大怒,但他还记得之前那声卫弃的轻哼。
白虎强者现在不敢对姬华动手,恨恨地让死士将她、地上晕倒的人、尸体以及老者和那小孩儿带到灶房去,又重新用布块塞住姬华的嘴。
见不到姬华后,白虎强者也气得喘了好一会儿。
他气得重重砸在木桌上,木桌登时四分五裂。
姜衍见状,道:“二师父何必如此气恼?相较于男子,女子本就口齿伶俐,也碍不着什么,二师父不如就此揭过。”
白虎强者恨恨瞪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
他嗓门极大,昏迷的洛颜心半倒在姜灵身上,闻言似有所觉,眉宇间有些不安。
姜灵连忙带着洛颜心进屋休息,白虎强者也压低声音:“你分明就是还对那王姬有些心意。”
姜衍心事被戳穿,却面色沉稳。
白虎强者重重瞪他,但也不算太过火,低声说:“我也管不了你,美人色,英雄冢,你心里怎么想的都不要紧,唯有几点你要记住,不得对她行男女之事,卫弃修为高深,执掌卫国,我们要和他真正斗起来,是以后的事了。”
姜衍没说话。
他望向被蓝色布帘遮掩的灶房,好像望见了许多年前,桃花林中,那一片蔚蓝白云的天。
那时他们没有僭越举动,却彼此心意相通,不像现在,姜衍多想亲近她,想和她近一些、求她原谅。
白虎强者道:“听到了吗?戒不掉女色,别说逐鹿天下,命都保不住。”
姜衍回:“我有分寸。”
白虎强者这才缓了脸色,又说:“还有……你要时刻记住,你想要登上姜国国君之位,王后只能是颜心那丫头,在这些事上,你比我聪明,我也就不多说了。今天颜心受伤,我在后面时听到她梦中都在朝你道歉,你们闹矛盾了?”
姜衍皱着眉头:“她行事不顾后果,险些坏我大计。”
白虎强者拍拍姜衍的肩膀:“别和她计较,她对你一心一意,有什么错处想必也是关心则乱。”
姜衍不想再说这些,他道:“二师父,我要先去调理自己,之前那道轻哼声,应当不是真正的卫弃发出,是我们心乱,才被一时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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