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的道已走到尽头。”


    “现在,我将此弓给你,你带着它,领悟更广更深的道,我唯有一个要求,在乱世中,你要为无辜百姓所计、要为无辜将士所计。”


    姬华忽觉手中弓箭有千钧重。


    她不是不想如巢君所言做,而是,担心自己做不到。


    姬华抬起眸,想说什么,巢君说:“一人不足以救天下,我知道此理,我需要你做的,仅仅是一箭,一箭便好。”


    一箭总比无箭强,有心总比无心好。


    说完,巢君在姬华肩上一推:“去吧,你将被困在此域中,炼化此弓,看看你能将日月造化弓变成什么模样。”


    ……


    姬华就这么困在巢君的领域中,炼化日月造化弓。


    卫弃知道她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倒也一点不慌,每日,他除了上朝、练武、处理诸国事宜外,其余时候皆在殿内守着姬华。


    许多么务也被搬到内殿中,他认为不重要的干脆懒得处理,扔给卫国大臣们自己拿主意。


    卫弃行事随心,不遵礼教,简直是一副明晃晃的新婚燕尔便沉溺女色、玩物丧志的做派,卫国大臣们虽然不满,但鉴于无法拿疯狗似的卫君怎么办,只能鹌鹑般一忍再忍。


    他们安慰自己,王后是大周王姬,卫君如此深爱王后,至少和大周的关系会更好。


    再则说……卫君只深爱王后,总比隔壁巢国国君爱上自己的儿媳妇,巢国公子在夺回妻子的过程中,发现自己并不是巢国国君的亲儿子。


    再然后,他觉得巢君也风韵犹存,又有养大自己的情谊……后来巢君和巢国公子被发现的时候,巢国公子的腰带还挂在巢君的脖子上要好。


    忍了忍了。


    卫国一派风平浪静。


    姜国却在水深火热之中,姜君和姜王后一改往日的恩爱,为了姜衍之事剑拔弩张对峙。


    此事,自然也传到姜衍、洛颜心耳朵里。


    姜衍和洛颜心此时已养了大半月的伤,终于养得好了些,只可惜,他们仍然不能离开宴仙台,每日也只有喂狗般的粗茶淡饭,堪称被软禁。


    唯有姜灵偶尔能过来看看他们,传些消息进来。


    姜灵面色忧郁:“姜王后和党羽不许姜君援救二哥哥,甚至说,卫君有虎狼之心,姜国若资助虎狼,就是与虎谋皮。姜君大怒之下,强发十万斤铜铁,又被姜王后派人拦下。”


    “这么多年,姜王后的势力早已不是姜君一句话就能抹平的了。”


    洛颜心听得生气:“我父亲呢?他没说什么?”


    姜灵摇头:“洛相国明哲保身。”


    洛颜心略一思量,倒也明白了她父亲为什么不帮姜君,君后之争,旁人自然躲得越远越好。


    何况,洛颜心虽然也被困在卫国,但总体处境不如姜衍危险。


    洛颜心挂碍姜衍,说:“二公子,看来远水救不了近火,咱们还是要自己想办法逃出卫国,依照我看……我们可以从卫王后身上入手。”


    洛颜心此话一出,姜衍、姜灵都不由侧目看向她。


    姜衍正色,望向洛颜心,一字一顿道:“颜心,我不是告诉过你,再也不要打她的主意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宴仙台。


    洛颜心垂眸, 指甲悄无声息嵌入掌心,半晌,她好似没感受到心上人对别的女人的回护之意般, 说:


    “二公子自然重情重义, 不想再牵扯卫王后,可是……”


    她抬起眸, 眼中清光一片, 好似理智又清醒地道:“事急从权, 二公子被困宴仙台,姜国远在天边难以援手, 就只能想法子从卫国内部动手,卫君上下铁桶一片, 唯有卫王后是个破绽……”


    “我知晓二公子仁义,可你也要想想,卫王后一时得幸卫君, 不会一世得幸卫君,将来,等她被卫君厌弃之时,二公子再来救她,不就相当于还了她的恩情?”


    洛颜心此话说得合情合理,似乎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她也自信姜衍会听从她的办法, 就像洛颜心在家时,洛相国有时也会拿一些朝堂之事来问她, 洛颜心每每都能说得可圈可点。


    洛相国都数度夸赞她, 可以去做谋士说客之流。


    连姜灵都不禁为姬华捏了把汗。


    哪知,姜衍却毫不动容:“够了,颜心, 我决定的事不想再说第二遍。”


    洛颜心还想再说什么,姜衍又道:“卫弃喜怒无常,耳目众多,若华儿来帮我,只会引起卫弃的怀疑,还会让她也陷入危险。何况……”


    姜衍面露苦涩,极低声说了一句:“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三次。”


    上次,他和姬华重逢时,姬华脸上的冷淡刺得姜衍心如刀绞。


    可此刻,洛颜心也如姜衍一样痛,洛颜心忍住酸涩:“二公子,这是我们唯一的……”


    “颜心!”姜衍冷声,“难道你觉得我的荣华和生死,只能靠牺牲另一个女人吗?”


    姜衍从未如此对洛颜心疾言厉色过,洛颜心身子一颤,一股伤心顿时笼罩了她。


    她为了姜衍远赴卫国、杀死姜昭、和他一起去重狱遭受折磨,她一直以为在姜衍的心底深处,自己是不同的,她一直以为姬华只是姜衍眼前的迷障而已。


    那个只有美色的女子到底有什么好?


    二公子,你到底什么时候能看清自己真正的心意?


    洛颜心伤怀之下,说:“二公子是觉得此计不好,还是只是为了姬华才不愿如此做?如果是后者,我会思考二公子到底是不是值得人仰赖的王者。”


    洛颜心后退几步,神色中也现出几分清冷和倔强,以往,若是姜昭之流看见洛颜心此等神色,一定怕极她失望不理自己。


    可姜衍一如既往冷酷,他目中连一点波动都没有,身子也极稳,没一点要去拉洛颜心的意思。


    姜衍冷冷道:“我是为了什么,我心里明白,你为了什么,你却故意装作不明白。你明知道如果华儿插手此事,我们离开卫国的那天,就是她的丧命之时,根本不用等到她失幸卫弃的时候,我又哪有时间偿还对她的情?”


    洛颜心神色一窒,却仍然遗世独立般抿着唇。


    直到姜衍一点也不给她留情面,戳破她的心思:“你此计,到底是为了让我们早日离开宴仙台,还是为了借卫弃的手杀死华儿?哼,你明知,十万斤铜铁不到手,卫弃不会对我们动手。”


    “洛姑娘,你帮了我许多,我很感激,但,我的身边容不下大敌当前,还只知争风吃醋、谗言欺上之人!洛姑娘好走,不送!”


    姜衍半点没给洛颜心好脸色,还让姜灵送客。


    姜灵夹在中间,为难极了。


    哪怕是姜灵也看得出来洛颜心深爱姜衍,再则说,姜灵希望姜衍登上王位,救出她的母亲,洛颜心一定是姜衍的一大助力,姜灵不想他们真闹掰。


    洛颜心受此大辱,身子则如风中细荷,摇摇欲坠,脸上清泪点点,伤心欲绝。


    洛颜心说:“二公子,我从未这般想过,我、我只是关心则乱而已,我洛颜心虽身为女子,却从小和父亲学家国天下之策,这等女子间的阴私手段,我洛颜心不会、也不屑去用!”


    姜衍仍然面如寒霜。


    洛颜心心乱如麻,她一点儿也没有刚才的倔强,只想让姜衍不要再误会她,可姜衍无论如何也不看她。


    洛颜心无奈,含着泪光说:“那……我先退下,过会儿,我再来看二公子。”


    她将眼泪活生生逼回去,转身伤心而走。


    姜灵看看洛颜心的背影,又看看姜衍冰冷的神色,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姜衍直言。


    姜灵犹豫道:“……其实,二哥哥和洛姐姐同在卫国,最好不要闹得太僵,洛姐姐虽有私心,对二哥哥却是一片真心。”


    “我没想和她闹,是她试图愚弄我。”姜衍最厌恶的就是别人试图愚弄他、看轻他,就像当初他做质子之前,姜君头一次轻言细语让他过去,给了他一块糖,给他说他是他最厉害的儿子,让他在路上安分些,说,姜国的安宁就靠他了。


    ……真是可笑、粗鄙的愚弄。


    他明明可以直接送他去死,偏偏还要用恶心的假话去骗他。


    他以为愚弄一个小孩子易如反掌,可姜衍当时只是在忍。


    姜衍知道留在姜国,自己早晚会像母后那样死得不明不白,干脆远走大周。


    想到过往种种的恨,以及在这条路上失去的一切、良知、爱人……


    姜衍闭上眼,说:“你去开解一二她,姜昭已死,她和洛相国都会被姜王后党羽恨上,在外人眼中,他们已上了我的船。”


    “是。”姜灵说。


    ……


    寝宫。


    姬华闭着眼、盘腿坐在巢君身侧。


    随着时间过去,巢君的力量化身越来越黯淡,姬华周身则清光萦绕,只是,眉宇间似有困顿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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