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暄心里“咯噔”一下,脚步却不自觉走过去。
“这台游戏机是你的吗?”阿姨举到他眼前,好让他看清楚。
容暄点头:“是我的。”
阿姨把他的床号和名字抄下来,这个过程很安静,宿舍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都快睡觉吧。”阿姨拿着游戏机关上宿舍门。
宿舍里又静了一会儿,容暄站在地上问:“为什么游戏机会在阿姨手里。”
“对不住容暄,”还是刚才那个舍友,他懊悔地说:“我就想看看这台游戏机,所以从你床上拿下来了,然后阿姨突然进来了,我就……”
“那你为什么不说是你自己的?”容暄的话语一向平和,此时却带了刺,明确地指向那个舍友。
舍友理亏,竟然还偷换概念:“这个问题不大,你是初犯,叫家长来就行了,我被抓住过好几次,再被抓可能会开除我。”
下铺替容暄说:“但是他家不是这儿的啊,离的很远。”
“咋可能开除,谢非行被抓那么多次都没开除,顶多停课。”
“游戏机被收走就不还了吧?”有人问。
“好像是。”
“那你得赔了。”
然后又没有人说话,容暄对着那个不清楚的人影说:“以后别碰我的东西了。”
他爬上床,没多久,那个舍友也爬上床。
容暄心里五味杂陈,有些难受,有些生气,还有点想哭。
还是不知道为什么。
游戏机被收走甚至要叫家长这件事无疑令他头疼,妈妈在外面上班,他不想她大老远赶过来,可是这个学校又很注重这些形式。
还有游戏机,谢非行多好心,结果刚到他手里就被老师查走了,他该怎么跟谢非行讲。
还有这些人际关系。
容暄烦闷极了。
第二天,容暄无精打采地爬起来,有些抗拒去上课,但这是不可能的。
怎么面对谢非行啊……
容暄想到谢非行教他玩游戏的时候,他笨拙地控制另一边按钮,谢非行一直觉得很有趣地笑着,还会鼓励他。
班里已经开始早读了,容暄构思他的小纸条,然后下定决心抓起笔写,但还没写完,他就被班主任叫到了外面。
谢非行朝窗外看了看,神情疑惑,问周围人发生什么了。
“容暄。”班主任脸上带着不可置信和不理解的表情,她印象中面前的孩子非常听话,为人谦逊有礼貌,是做不出违纪的事情的。
她拿着阿姨收来的物证,向他确认:“这是你的游戏机吗?”
容暄手指垂在腿侧,指头扣着掌心,开口:“对不起老师,这个是我的。”
“啊?是你的?”她问:“你昨天晚上熄灯后还在玩这个吗?”
“对……”
旁边的门突然被打开,谢非行找到两人,径直走过来。
“老师,别没收了吧,这个是我的。”谢非行赔着笑,一副心虚的样子。
“又是你?”班主任气不打一处来:“谢非行,这是第几次了?还有,你的游戏机为什么在容暄那里?”
“我昨天回家,不小心把游戏机带来了,容暄说他没玩过,我想让他玩就放他床上了——当时已经熄灯了,他还在卫生间。”
班主任目光渐渐松动,谢非行继续说:“他们宿舍的人问我放的什么,我没说,后来有人好奇把它拿起来了,正好碰上宿管阿姨查寝。容暄知道这是我的游戏机,但他只能和阿姨说是自己的。”
“是这样吗?”班主任看容暄。
谢非行站到班主任面前,先声夺人把注意力吸引过去:“老师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绝对不会再犯!”
他的手背在身后,攥一下容暄的手指然后又放开。
“你还想有下次?这次你就把家长给我叫过来,停课!”
班主任又看容暄,容暄微微点头,说话时心脏变得很轻:“是这样的。”
对于谢非行这个屡教不改的“惯犯”,班主任的处理流程已如条件反射般熟练。
她面无表情地将他晾在走廊,随即回到办公室按下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家长号码。
“对不起。”老师让容暄回到座位,可他没有脸回去。
“又不是你干的,你对不起什么?”谢非行无所谓的问他。
“确实是因为我,对不起你。”容暄心里很愧疚,自己运气太差,拉上无辜的谢非行这件事令他眼睛发酸。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儿,谢非行拉着他的胳膊走到厕所里的洗手池前:“来这里。”
在这较私密的狭小空间,容暄说:“我很笨,蠢吧。真的对不起让你为我承担这次的惩罚,我……”
“你很傻,”谢非行打断他:“你问问你自己,这件事是你的错吗?”
“是我把游戏机塞给你的,是你那个傻货舍友被阿姨抓住的,你为什么说是你的游戏机,为什么背锅?”
“是我把游戏机拿出来的,”容暄说:“所以就是因为我,我不想。”
不想这件坏事和你扯上关系。
“是那个傻,”谢非行在容暄面前克制住不说特别难听的词,“傻缺,他把锅推给你了,没一点儿担当。”
“包括刚才,我除了撒一点小谎外,说的其他的都是真的,该说对不起的另有其人。”
厕所里突然走出一个人,停站在靠边的水池洗手,看两人几眼后然后走了。
“行了,没事。”谢非行拍拍容暄的胳膊:“我家里人都习惯了,不会怎么我的。”
“那游戏机我给你新买一台。”容暄的目光真诚而赤裸,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
“好么?”
谢非行很想将这双看得他有点别扭的眼睛合上,他手指抬了抬,没动。
“不好。”谢非行说:“谁干的谁赔。他是你室友,我不会弄那么难看,这个你放心。”
“嗯……”容暄忧心了一个晚上,竟然什么惩罚都没领到。
早读结束容暄和谢非行吃了顿饭,和谢非行预料的一样,第一节上课的时候他家长就来了。
谢非行麻利地背上收拾好的书包,路过容暄时眯眼看他一秒,笑着。
桌子上多出一张纸条:[别找别的饭搭子]
谢非行已经背着包消失在他视线里,容暄突然呼吸急促起来,他在上面写:我不会找别人。
*
“这学能不能好好上?”钟雪晴开着车训她儿子:“一天天的净回家了。”
“好好上好好上,这次是意外。”谢非行敷衍着,点开和容暄的聊天框翻了翻。
消息还停留在第一次聊天时那冷冰冰的几条,看起来有些生分。谢非行想起今早容暄展露在他面前怆然的表情,心中有些激动。
他们的关系进展得还挺快。
“啧,”钟雪晴烦得抽出手打他一巴掌:“别跟我吊儿郎当的,你说说,到底什么学校能管住你,不行转学吧。”
“我不,”谢非行立马说:“转什么学啊?我保证没下次了。”
“信你?”钟雪晴连眼神都没给他:“你不常说这学校规矩多吗,老让我挨老师的批评。我和你爸商量过,给你送到二中去,别一天天的折磨我们。”
“不转学,我好好学习行不行?我学的也不差吧!”
“你就在一二十名混着吧。”
听老妈没有松口的意思,谢非行急了:“妈!我说认真的,我以后不混了,以后电子设备啥的我全都上交行不?我不想转学。”
“全部上交?你说的啊。”钟雪晴露出胜利的微笑,偏头看他:“为什么不去二中。”
谢非行:“我烦二中。”
他脸上类似恨学的表情让钟雪晴隐隐担忧起来,往后退了点,“儿子,爸妈也不是非要你名列前茅,但你别总闯祸行吗?你在学校健健康康的就行了,我们就这么多要求。”
“我不闯祸,我也能学好习。”谢非行信誓旦旦地说。
“呦,”钟雪晴怀疑他摔到脑袋了,问:“又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了,想考个好分讨奖励?”
“没有。”
“说吧,只要你能学好,奖励随便你提。”
“真的?”这话像点到谢非行了,他问:“随我提都答应?”
钟雪晴哼笑一声,心想这兔崽子果然是图着什么呢,“你学好就答应。”
“行!”谢非行说:“妈你什么都能承受得住是吧,还有我爸。”
“嗯嗯嗯。”钟雪晴轻易地点头,“说了随便你提,还能跟你玩赖的吗。”
“好。”谢非行抿唇笑着,点开容暄的朋友圈看了几遍。
又忍住不想要倾泄的心情,给容暄发了个意义不明的感叹号。
谢非行被停了一星期课,所以容暄再次见到他,是假期结束后的第四天。
他又给容暄带了一兜零食。
容暄把卡带还给他,谢非行将卡带和那人送来的游戏机都塞进了柜子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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